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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流人06:间谍国度 作者:米克·赫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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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哈克尼斯在国内,我怎么不知道?” 理查德·佩尼脸上闪现短暂的动摇,仿佛突然闪烁的电视画面。佩尼——总被人称作“又蠢又坏”的佩尼,但现在已经越来越少听人提起这个绰号了:是继已故的詹姆斯·韦伯之后最讨戴·泰维纳喜欢的下属。至于前者,情报人员可以从他的遭遇中学到教训:别做墙头草,或者:如果参考的是最后他在走廊上的遭遇,那就是:别被枪打中。虽然被枪打中并非“蜘蛛”韦伯首鼠两端的直接后果,但差别不大——不过佩尼对戴女士的忠诚绝对是全心全意、坚定如铁的。虽然作为一个体形肥胖、剃着光头、戴着厚框眼镜的年轻男性,最适合他去的本该是伦敦肖尔迪奇区这类地方,可以兴致盎然地逛一逛精品咖啡快闪店或者精酿啤酒小摊之类的,但现实中他却坚守在这个监控中心,当值班经理,处理日常事务,确保每个岗位都有人当值、资源能被有效利用。他自然也有雄心壮志:他想当局里的三把手,专门管理出勤特工。这个位置万众瞩目,谁都想要,可其他人并没有机会定期和戴·泰维纳坐下来开会,并且就他所知,特工管理的工作从来没有风险低、离家近的。因此,姑且先做着这份办公室行政管理的工作吧,为了韬光养晦,以待未来一鸣惊人。一件简单的事却介绍得这么详细,虽然有些夸张,但佩尼这个人非常在意自己在别人心中的位置,哪怕对他的优秀有一瞬间的怀疑都不行。 弗兰克·哈克尼斯……“我会查清楚的。”他信誓旦旦地说。 “你知道他是谁?”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是安全局的另一个宝贵品质:千万别对戴安娜·泰维纳撒谎,除非你有绝对把握不会被拆穿。 “……之前确实没注意过这个人。” “那你最好现在开始注意。”泰维纳抿起嘴唇,仿佛想努力咽下某种苦涩的味道,“他曾是美国中情局特工,负责与安全局的沟通和联络;后来的二十几年里,一直经营着一支极其隐蔽的私人雇佣兵队伍,大本营是一座法国古堡。” “而他现在在英国境内?”佩尼说,“我们需要担心吗?” “这个嘛,他刚把一个本该庄严肃穆的场合变成了一出闹剧。虽然他也可能只是偶然路过,顺手搞个恶作剧而已,但你还是应该和法国国内安全总局确认一下。这家伙一直在他家后花园东躲西藏,早就该被列为重点调查目标了。或许这次我们能和法国同僚们有些实质性的合作,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竞争上。”她顿了顿又说,“说到合作,哼,这些法国佬很清楚应该做些什么。” “联络的措辞是否应该谨慎严肃?” 戴·泰维纳脸上浮起一抹浅笑:“此事须尽快完成。不过,先给我汇报一下‘白雪公主’的最新情况。” “白雪公主”是佩尼目前负责的间谍行动代号,并且它离家近、风险低。 值得汇报的东西并不多:汉娜·维斯是佩尼负责的一名普通双面间谍——德国联邦情报局把她当作己方潜入英国公务员系统的一枚棋子,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她作为英国情报部门的间谍成功打入了德国联邦情报局内部——反正摄政公园总部是这么认为的。佩尼是汉娜的上峰,但其实汉娜并不需要他:除了最近被调派到事多且杂的脱欧谈判部门工作之外,她从未联系过佩尼。他们每三个星期见一次面,而这场会面可谓是佩尼每月工作的高光时刻:不仅可以和年轻漂亮的女人见面,咖啡钱还可以报销,并且他在这段权力关系中占据高位。他暗自希望有人能瞧见他们见面,尽管这有悖于整个秘密情报系统的运作规则。 泰维纳问:“德国联邦情报局那边有什么新情况吗?” ——并没有。汉娜的德国上峰也是每三周和她见一次面,但对方会请汉娜吃午餐,显然那边给的预算比佩尼的更丰厚,而且别忘了,对方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德国人。除此之外,目前英德两国关系还算友好,两边在管理出勤特工的方式上也没什么太大区别,和当初情报机构刚建立时差不多。以上这些信息都是见面时汉娜向佩尼汇报的,而为了维护她在德国情报机构的身份,汉娜也会将一些有关脱欧的无足轻重的情报告诉她的德国上峰彼得·卡尔曼,给他的德式烤肉当佐料…… “我希望你没有降级成一个有种族成见的人。”听到这里,戴女士插了一句。 “他们用餐地点是‘菲舍尔’德国餐厅。卡尔曼喜欢吃德式烤肉。”佩尼回答。 ——能透露给德国的情报全都经过了精心筛选,以确保最小化对英国利益的影响,虽然它们听起来可能很重要。这么做是为了在脱欧协商的过程中增强德国政府的信心,让他们高估自己的筹码和优势,至少要让他们低估英国的脱欧决心。但这么做的效果有限。佩尼建议散播谣言,就说英国的脱欧大臣精神状态已几近崩溃,很可能会在关键谈判点上做出让步,但这个提议被否决了,给他的理由是:“你不需要知道”。 “那汉娜呢?她状态如何?” “我看她状态很好:游刃有余,甚至有些享受。” 反正佩尼很享受。 “好的。谢了,理查德,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大约十分钟后,回到工位的佩尼看见奥利弗·纳什,那个限制委员会的主席,穿过房间往戴女士的办公室走去。 开车回家的路上,路易莎给克莱尔·哈珀打了个电话,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那天后者在咖啡厅的最后发言——你和明上床了,不是吗?我以为你至少会在乎——路易莎假装那只是坏脾气长辈的无心之言。 “这样吧,”路易莎说,“你跟我说说卢卡斯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名私家侦探或者社区医生。 “都是些挺正常的事:上学、见朋友、回自己房间……没什么不寻常的。” “他没有女朋友吗?” “现在的小孩你也知道:他有女性朋友,但没有女朋友,我确定。” 那些青春岁月路易莎还记忆犹新,但它们和克莱尔的描述并不相似,反倒有诸多不同。 “他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她问,“我或许能想办法追踪。这也是你希望我做的,对吧?” “他没带手机。” 她怎么不说她儿子没带肾脏呢。路易莎认识的中学生不多,但她敢保证,几乎没有哪个中学生出门不随身携带手机。 “你确定吗?” “他的手机现在就在我手上。” 行吧,所以说,除了没有亲手写几个大字说别来找我以外,卢卡斯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可是,抛下母亲离家出走是一回事,他居然没带手机!就算放在青春偶像剧里,这样的桥段也很罕见。 于是她问:“你能查查他最近都做了些什么吗?或者……” “我没有他的——” “密码,是吧?知道了。”路易莎可以找人帮忙解锁手机,他们解锁屏幕的速度恐怕比手机主人自己还快,而其中最厉害的就是罗迪,但她不想找他:请罗迪帮忙就像被迫吃别人嚼过的口香糖一样,让人很不舒服。 “那他的电脑呢?也有密码?” “没有。我家的规矩是不准给电脑设置密码。可他们也不怎么发邮件,都是发短信或者用Snapcha t。他的历史浏览记录挺正常的:社交媒体、音乐网站等等,但他会定期清理记录。” 即使没有母亲监视,路易莎也会这么做。 她说:“可以把他看过的网站地址列一个清单给我吗?” “我说了,都没什么特别的。” “是你让我帮忙的。” 话筒那边传来一个男孩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安德鲁。克莱尔说:“对不起。” “我能理解。” “你不能。你还没有孩子。” 是没有,但她也知道大部分母亲都很维护自己的孩子。克莱尔怎么这么难沟通呢?路易莎把自己的电子邮箱地址念了一遍,让克莱尔把卢卡斯最近的浏览记录发过来,然后咒骂起眼前的交通灯:她很讨厌大城市这种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路况。好在下周就不必如此了——她已经决定干预此事:不管是为了明、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克莱尔,哪怕是为了卢卡斯本人……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决定了。 克莱尔说:“谢谢你。” “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找到。” “我明白,但还是……谢谢你。” 路易莎保证晚点儿会再打给克莱尔,然后挂断了电话。 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卢卡斯·哈珀的网页浏览记录,克莱尔把截图都发了过来。乍看之下,这些记录确实没什么值得一个母亲担忧:卢卡斯和他的父亲一样喜欢曲棍球,着魔般地搜索了许多相关信息,并似乎对最近“灰烬队”的惨败耿耿于怀。他还喜欢刷YouTube和Facebook——大家都一样。有亚马逊购物网站和其他在线零售平台的使用记录:主要是看衣服和运动器材——还有维基百科和谷歌的搜索记录。 在众多浏览记录当中,有那么几个看起来跟以上都不相干。其中一个是一家餐饮公司,叫“保罗的食品储藏室”,它的营销标语是:满足您对派对的一切需求。这家公司位于彭布罗克郡的佩格西城:在威尔士,她想起克莱尔的话;另一个网站则属于同一个郡的一家房产公司,名叫“凯尔维斯庄园”,专为企业的周末团建活动提供所需设施及服务,包括但不限于会议室、泳池、搏击课、马术体验、四轮摩托车骑行体验、水疗馆和健身房。路易莎想到了自己“公司”的老板,也就是杰克逊·兰姆,试着想象他预约这家公司服务的样子,这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仿佛电脑宕机,什么都无法思考。等回过神来,她想:卢卡斯为什么会搜索这两个网站?她猜“保罗的食品储藏室”可能是卢卡斯圣诞节打工的地方,而他们或许曾为那家企业团建服务公司提供过餐饮服务。 她立刻给克莱尔打电话确认:“你听说过一家叫‘凯尔维斯庄园’的公司吗?” “就在佩格西附近,是那种商用大型庄园别墅,你应该见过类似的吧?周末聚会或者公司团建用的——让大家聚在一起,假装关系融洽、其乐融融。” “谁说不是呢。”路易莎同意。她一边聊着,一边查看卢卡斯曾浏览过的维基百科页面——“卢卡斯曾在‘保罗的食品储藏室’兼职,对吗?他们是不是曾为那座庄园的什么活动提供过餐饮服务?” “是的,就在节礼日的第二天。还赚了不少呢。” 可是浏览记录显示,卢卡斯是在那之后才搜索这个网站的,而不是在提供餐饮服务之前。 他搜索过的维基百科词条简直是一锅令人费解的大杂烩:有的很常见,有的则是从没听过的公司——比如,“布灵顿福普”是什么东西?难道现在的中学生就是这样打发时间的:把财经新闻上出现过的商业实体全部搜一遍?这显然不太可能。于是她问:“他有什么爱好吗?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运动,但政治方面呢?” “不怎么关心。他只对那种‘进步运动’有兴趣,年轻人都这样,比如‘Me Too’他就非常支持,可对于喜欢工党还是保守党这种政治话题——不,他毫无兴趣,他认为两个都很糟糕。” 路易莎一边听一边翻看“凯尔维斯庄园”的公司网页,并阅读公司简介,都是些很平常的商业自吹和客户正面反馈展示:我们的团队日益壮大。我们对贵公司提供的关怀和支持感到非常满意。继续往下拉到一半,“布灵顿福普”这个名字忽然出现——原来是一家公关公司;没有服务反馈或点评,这家公司只是被标注为“凯尔维斯的客户”。 “说到体育运动,对了,他酷爱健身。” 路易莎下意识地点着头,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到。她今天过得可不怎么健康,一万步的运动目标还远未达成。她把页面拉回顶端,实在想不通卢卡斯为什么会对这家公司感兴趣,又为什么会去搜索它的客户信息。 克莱尔仿佛知道她的想法,接着说:“他会记录自己每天的运动情况,要是这周没达标,就会在周末补上,比如出去跑个步什么的。” 路易莎一愣,问道:“他有Fitbit健身追踪手环吗?” “天哪!他有,而且相当喜欢,整天不离手。” “他把手环带走了吗?” “我想应该带走了,家里没见着。” “好,”路易莎说,“你能不能帮我找几份资料?” 斯劳部门下午的氛围总是这样:浑浑噩噩,令人厌烦。瑞弗把朴次茅斯发来的那个“杰伊·费勒斯通”的护照扫描件打印出来,用大头钉钉在办公室墙上。照片上的人正是他的父亲。关于父亲,他并没有美好的童年记忆可以缅怀,因为去年他才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而初次见面哈克尼斯就把他扔进了泰晤士河:真是永生难忘。公平来说,哈克尼斯的举动更多是为了拖延时间,而不是为了杀掉瑞弗,可他缺席了瑞弗的整个童年,因此并不完全了解自己的儿子,比如瑞弗是否会游泳这个问题,所以此举也不能说完全不会造成生命危险。但话说回来,瑞弗也不敢肯定他的母亲是否充分了解自己,毕竟他们这个“家”根本就是一团散沙,如果去看心理医生,简直能说上三天三夜。 他用手指揉搓着一颗豌豆大小的蓝色万用胶,然后对着弗兰克的照片弹了过去。万用胶击中了照片,在上面悬挂了一会儿,然后落在地板上。 目前,他们除了杰伊·费勒斯通这个假名外一无所知。兰姆建议联系边境管控局,但不必让其他人知道他们在查什么——比如摄政公园那边。倒不是因为总部想不到他们会调查此事,毕竟戴·泰维纳也在葬礼上,她很清楚兰姆不可能放任哈克尼斯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却不调查,那就像说兰姆会飞或者喜欢刷牙一样:不可能;但兰姆的想法也很正常,这两人的极限拉扯一直是斯劳部门的日常。瑞弗觉得他俩不如去开房算了,要能够隔音和锁死房门的那种,里面还得放一条鳄鱼。 “那我们该怎么做?”早些时候他曾问过,那时众人再次聚集到兰姆的办公室,一一汇报自己的调查结果。当然,这些调查结果都已写在邮件里了,奈何兰姆不爱看邮件,最好什么文字沟通形式都不要有,就算有,最好也是那种既无法投递也无法退回的“死信”。就拿办公桌上厚厚的通讯录来说吧——“把它卷起来至少还能当棍子用,能把人肋骨打折了。”有一次他说,“但互联网能卷起来吗?” “我猜应该已经有人查到这个假加拿大人的去向了吧?”兰姆问,“不是我瞧不起加拿大人,但找他们应该和瓮中捉鳖一样简单。” 瑞弗说:“我们在那家租车公司查到一张信用卡。” “他用这张卡预订了‘旅屋酒店’的房间。”罗迪补充道。 “这个浑蛋还挺讲究。”兰姆哼了一声,“在哪儿?” 雪莉回答:“伦敦以北的斯蒂夫尼奇市。” “你们这一唱一和的,还挺和谐。”兰姆说,“跟可乐广告似的。”他像个未经开化的野人一样打了个响嗝,“接下来是不是打算来个团队大拥抱啊?” “他杀了马库斯。”凯瑟琳轻声说。 “马库斯是谁?”莱克问。 众人齐刷刷转头瞪着他。 “天哪,”他说,“我说错什么了?” “他们并非看你是新人才这么不友好,”兰姆耐心解释,“他们这么不友好是因为你看儿童色情片。” “我们应该去一趟。”瑞弗说,“去斯蒂夫尼奇。” “是啊,是应该去——如果他还在那儿的话。”兰姆回答,“但我觉得最好还是算了,除非真的蠢得无可救药——我可不是说你们啊。”他指间夹着一支烟,刚才明明还没有的,但这种事下等马们早就习以为常:这个肥佬除了日常犯浑之外,偶尔还会些狡猾的花招。“所以,有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吗?”兰姆问。 “选择在斯蒂夫尼奇落脚——”雪莉说,“我会首先排除旅游这个选项。” “是啊,斯蒂夫尼奇的经济还没完全恢复,”兰姆说,“他的据点肯定在别的地方。你母亲在哪儿?” 最后这个问题问的是瑞弗,后者有些意外,但还是回答道:“在布莱顿。你不会认为——” “有这个可能。”兰姆把尚未点着的烟塞进嘴里,忽然有一瞬间失神。 “要是她有危险——” “那倒不一定……不,如果他的目标是你母亲,根本无须特地出现在你外公的葬礼上。他当了一辈子间谍,很清楚如何通过电话查号锁定一个人的住址。”兰姆抬起头,眼中是令瑞弗陌生的神色,“我之前以为他是来见你的,但这个可能性也不高,对不对?没错……他一定另有所图。” 众人静待下文,但兰姆暂时也没有答案。 于是雪莉说:“那个新上任的家伙也在现场——是不是叫纳什?那个限制委员会的新任主席。” 她用手做了一个狙击枪的动作,模仿的不是很像,但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 一根火柴被点亮,房间里立刻飘荡起烟味。“我们都知道卡特怀特有偏见,你们懂的:基于血缘的偏见,但他说的不无道理。”兰姆挪了挪屁股,调整坐姿,抬起双脚搭在桌面上,“上次弗兰克现身主要是为了给自己擦屁股,但当时他的初衷是想维护而不是伤害我国的利益。” “好大的区别。”雪莉指出。 兰姆闷哼了一声,皱了皱眉。“我可能有些脸盲,”他说,“但我们这儿是不是少了什么人?” “路易莎休假去了。”凯瑟琳提醒他。 “休假好啊,对吧?我们应该庆幸,世界一片祥和,没有任何紧急事态,就比如,你看,没有杀人不眨眼的老间谍在国内到处游荡。” “她可能认为这事该总部管,斯劳部门没理由参与。”凯瑟琳说。 “说得好啊。我在这儿绞尽脑汁,想办法鼓舞你们这帮无脑废物的士气,你却这么打击他们,真不知我瞎操这个心干什么。真的。” 他吸了口烟,阴沉着脸盯着燃烧的烟头,仿佛担心这光亮会映照出他的心思。 科忽然开口:“他不是一个人。” 兰姆把一根手指伸进耳朵掏了掏,拿出来,看了看指尖,然后把耳屎抹在袜子上。“这下舒服多了。我刚有点耳鸣,莫非……”他疑惑地四下看了看,“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他还有三名同伙。”科说。 “没有别的细节?” 科回答:“我对乘船抵达朴次茅斯的旅客进行了人脸识别,同一艘船上还有另外三个男人,都在安全局的附件C名单上。” 兰姆一脸困惑地看向其余的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疯话,急需谁来帮忙解释。 令人意外的是,莱克·威辛斯基自告奋勇替科解围——“说明不是要犯,”他说,“应该是雇佣兵、线人或身份已知的监视对象这类。” “也就是常说的灰色地带。”瑞弗补充道。 “是哈克尼斯喜欢的类型。”兰姆说着,用烟指向科,“有看到他们接头吗?” “没有。” “这些人同时出现不可能是巧合,除非布列塔尼渡轮公司在搞什么特殊营销,比如三个穷鬼上船只收两个人的票钱。那个什么附件你查过了吗?” “都签了私人雇佣合同。雇佣兵。” “这么说,哈克尼斯在英国也有私人雇佣军团。这该死的畜生。”兰姆摇摇头,但瑞弗却在他眼中看见一抹兴奋之色——他假装不知道附件C是什么,假装对世上有如此坏蛋感到震惊。兰姆或许的确是个懒散刻薄的胖子,但他血管里流淌的还是特工的血,而他的双手也曾被特工的鲜血染红。 兰姆对科说:“我很高兴,你终于会动脑子了,而不是把别人的脑子糊得到处都是。查到他们的名字了吗?” “安托·莫瑟尔,拉尔斯·贝克尔,和西里尔·杜蓬特。” “这些名字对我而言毫无意义,但我想其他人都记下了吧。”兰姆突然坐直身体,放下了搭在桌上的腿,“还有别的信息吗?” “哈克尼斯在附件A的名单上。”科说。 “这个名单上的,我猜,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科点点头。 “可他居然可以大摇大摆地四处晃悠,看来上次和总部的交易还未失效。” “也就是说,”凯瑟琳一针见血,“我们动不了他。” “又是你?我真要怀疑你究竟是哪边的人了。”兰姆用手指把烟蒂弹到空中,那小东西划了个弧线,稳稳落进桌上还剩半杯的茶里——这招倒是新鲜,“总部或许答应不干涉哈克尼斯的行动,但我们可没答应。” 我也没答应,瑞弗心想,也绝不答应。 “因此,”兰姆扫视着面前的人,“作为对卡特怀特刚才以下犯上、无礼抱怨的回应,各位现在的任务就是:确认男团成员A ,B和C是否也曾在哈克尼斯住过的那家旅屋酒店落脚。如果不是,那他们现在又在哪儿?这些听起来都是你擅长的工作,是吗——小蚱蜢?” 最后这句是冲着罗迪·何说的,后者嘴角抽搐了一下算是微笑:“是的,没错。” “真棒。如果茶歇之前能把这些搞定,我就考虑给你买只小仓鼠作为补偿,代替你那个前女友。” 雪莉皱着眉问:“凭什么他有特殊待遇?” “这就是人生,丹德尔——我们少数群体就是要团结。” “……你是少数群体?” 兰姆摆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我继承了我母亲一半的女同之血,难道不算吗?” 这都是刚才发生的事,此刻瑞弗正慢慢靠近墙上的照片:杰伊·费勒斯通——弗兰克·哈克尼斯。他继承了父亲的部分面部特征,虽然唇上的那颗黑痣是他的原创,但无论肤色还是发色都和父亲一模一样;他的面部骨架、体形特征和整体气质都和父亲一脉相承……还有别的吗?至今为止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野心勃勃是受到外公的影响,因为他的童年记忆几乎都是“老家伙”的铁血故事;以前他从未想过做间谍也可以世袭,而他的父亲也活在同样的阴影中。 他下意识地握紧拳头,重重砸在弗兰克的照片旁——这是那个人应得的。照片上弗兰克的表情一成不变,瑞弗的手却被砸得生疼。 他知道,自从回到办公室科便一直盯着他;他也知道,如果此刻回头,科一定会立刻低下头假装忙工作。 瑞弗回到座位上,继续沉思。 如果想让你的敌人吃败仗,就给他安排一些重要的事,让他忙起来。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历史原因,这条计策被称为“鲍里斯法则”,也正是戴·泰维纳最看重的——就算奥利弗·纳什不算完全的敌人,作为盟友,他也是那种必须绞尽脑汁才能令其屈服的类型。理论上,限制委员会主席的责任是在财务部和内阁面前,替安全局局长辩护;但正如戴安娜之前的好几任局长所说,如果不满意,这个主席的人选也不是不能更改。有时候人不得不选择壮士断腕,因此必要时,戴·泰维纳会毫不犹豫地斩断纳什这条臂膀,但要讲究方式方法:恩威并施方为上策。 纳什走进办公室的样子,一如既往地缺乏风度。外交辩论中他或许头脑灵活、言辞犀利,但在体态气质方面,他就像一艘摇摇晃晃即将倾倒的船一般笨拙。戴女士几乎能想象出他一头撞到玻璃墙上,墙体纷纷碎裂的情景,那一定会让整个监控中心终生难忘。可惜这一幕并未发生。纳什一把推开办公室门,那种气势让旁边的椅子轻微震动起来,碰到她的办公桌,让桌子的抽屉也“咯咯”轻颤。外面虽然天寒地冻,纳什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冷,她很快便意识到,纳什总是把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裹起来,就算去南极走一遭也不怕。 纳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左右调整姿势让自己舒服些,然后说:“今天早上可真让人无语。” “我觉得牧师的悼词说得还不错。”戴安娜说,“很巧妙地提到了他为国家奉献一生,却没透露任何细节。你知道老卡特怀特的邻居们一直以为他在交通部工作吗?” “不知他们如何看待那个耍杂技的家伙:一个心怀怨恨、发泄不满的员工吗?” “毕竟是家人嘛。”戴安娜说,“我跟他们说,他的外孙有些……情绪化。” “‘有些情绪化’?那情绪崩溃该是什么样?把尸体挖出来手拉手跳华尔兹吗?” 她冲纳什颔首以示宽容。 “话说那个男人是谁,戴安娜?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老卡特怀特的葬礼上?” “他叫弗兰克·哈克尼斯。他为什么出现我也不清楚。” “我们的人?” “美国人。” “噢,天哪……中情局的?” “‘前’中情局特工。” “‘前’?他们确实会让前特工干脏活儿。天哪,老卡特怀特不会是他们杀的吧?” “不太可能。现任中情局局长听上去还算头脑清醒,但话又说回来,他们或许并非毫无关系。对了,要喝咖啡吗?你一进来我就该问的。” “行啊,多谢,要不再来块小饼干?我没吃午餐。” 纳什的减肥大战在局里已成未解之谜;称它为一场“大战”有些言过其实,因为纳什不太会为任何事着急上火。他的减肥计划基本就是:一切照旧,并希望有奇迹发生;而他所谓的“没吃”基本只是“延后再吃”的意思罢了。午餐或许没吃上,但狂吃一堆下午茶饼干就能补回来。 在等待咖啡和饼干的空档,纳什说:“不少人曾劝我别当这个主席,你知道的吧?他们似乎觉得还有更轻松的办法可以跻身‘高层’。” “噢,奥利弗,我们是神之天使——你要记住,天使的职责就是为上帝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纳什点点头:“那若是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又不希望知道得太多给自己惹麻烦,你能告诉我多少?” 几句话就能打发了,泰维纳想。韦斯特克斯爆炸案后,哈克尼斯在英国的所作所为目前仍属保密信息——与其被记录在文件里封存三十年,不如让它随风飘散、永远消失。虽然纳什有权了解全部事实,却十分明智地没有这么要求。对于英国议会而言,“否认事实”是仅次于“正直虔诚”的重要品德,而“正直虔诚”也必须为不可撼动的大多数决议让路。上一次大多数决议的事件结果,引爆了海牙和平宫的救世主情结,令英国至今仍为其所诟病。[这里应该是暗指二〇一九年海牙国际法庭要求英国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吞并的查戈斯群岛归还给主权国家毛里求斯,但后因美国及其他欧洲大国投票支持英国不执行该裁决而未能归还的事。海牙和平宫是联合国国际法院、国际法图书馆和国际法学院所在地。一八九九年,第一届世界和平会议决定在海牙设立常设国际仲裁法院,负责调解和仲裁国家之间的争端。] 既然纳什现在是友非敌,那倒可以让他做些有用的事——帮忙死死压住某些信息,不让它们曝光或发酵。 “他曾是中情局和安全局之间的联络人,不过时间不长且已是陈年旧事,后来他自己单干的时候,巧妙地利用了一些……过去的资源。” 有人端着餐盘走来,纳什的心情眼见着明媚了起来。 “后来我们发现,他在策划某些行动时擅自盗用了我们的资源。”等送茶水的人离开,泰维纳接着说,“这使得指控此人并为其定罪一事变得十分复杂且敏感,处理不好就会让安全局显得很无能。” 不过,他俩都很清楚,“显得无能”并不是最糟糕的——那件事牵扯甚广,如同一场罕见的重大车祸,就算让法医重建事发现场,也很难证明当时是否采取了正确的紧急制动措施;而任何机构,继任的首席执行官如果无法把上一任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妥当,无法把之前的大错包装修饰成一个并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小小失误,便没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应该早早退休,拿上退休金、年终奖、离职补贴和见不得光的回扣,羞愧掩面、蹑手蹑脚地从董事会滚蛋。所以,泰维纳并不是担心让自己显得无能,因为爆炸案发生时,安全局的一把手是克劳德·惠兰,所有与之相关的后续事件也都被烙上了他的名字——她真正担心的,是当时为了挽回局面并洗脱自己的责任所做的那笔交易被曝光。 纳什的手已经伸向第二块巧克力奶油饼干,却假装只是在思考重要问题时不经意地伸出了手:“所以是那件事后患未除,现在回过头来找麻烦了?我可不想明天一早醒来打开平板电脑,发现上面全是关于我们的负面新闻。这种事,从以前只有叠成方块的纸质报纸那时起,我就非常讨厌。” “没有任何一家报社会写圣伦纳德小教堂是间谍的教堂这种内容,”她说,“除非他们希望自己的手机和电脑全部被监控,所以你无须担心,新闻最多报道那是一场家庭葬礼闹剧而已,不会更多了。” “那哈克尼斯呢?” “在逃中。” “那他最好永远别停下来。”纳什靠在椅背上说,要不是上嘴唇粘着一点融化的巧克力,他这样子倒挺像大公司的首席执行总监,“毕竟现在上层对安全局颇有意见,说我们错误太多,成功太少。虽然知道你才刚上任,但首相并不认为先前的困局已经彻底结束。” “她否决并退回了我的报告。”泰维纳直截了当地说。 “时机不对,戴安娜。现在预算吃紧,不是掘地三尺搞大清洗的时候,不管你认为它有多重要。”纳什看了一眼放饼干的盘子,成功忍住了再拿一块的冲动,把目光瞥向一边,“这话就咱俩私下说:眼下静观其变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就算有首相的支持,也不代表可以一辈子高枕无忧。谁都能看出她能力不足,难以胜任首相的位置:换身衣服,说她是清洁工也不一定有人质疑。一旦脱欧顺利完成,她的表现刚有起色时,便会出现更有能力的人把她赶下台。到那时,你或许就可以采取行动了。” “应该是‘我们’可以采取行动吧?”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戴安娜。你知道的。”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但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新局势,还需要大换血。我的职责是保护这个国家的安全,奥利弗,束手束脚可做不好这份工作。何况,目前我们和兄弟组织的关系也算不上铁。” “我们的欧洲同盟不会因为我们另寻合作伙伴就翻脸无情,把我们出卖给敌人的。” “或许吧。可一旦他们认为我们要和中国、哈萨克斯坦或任何其他国家结盟,便不会再把我们视作亲密战友了。如今的国际局势已不同往日,我们需要稳健、传统、脚踏实地的情报系统,需要合适的硬件支持。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只寄希望于危急关头邻国能伸出援手。” “要符合民众的意志,戴安娜。” “民众有什么意志?他们不是只会沮丧大叫吗?” “等时机成熟再说吧。新政府是民众选出来的,代表我们未来必须走的路,而这条路目前对我们来说就是凑合着过,走一步看一步。” “可新政府的决策并不总是明智的。” “这些话,出了这间办公室你最好一个字也别提。你现在是一把手了,戴安娜,这意味着你肩上的担子不仅仅只关乎安全局内部。不管新首相能不能罩着你,你都应当效忠于她。” “不用担心,我没打算造反。” “那就好。” “这种事留给她自己党派内部的人干就好。” “你说这种话,叫我如何安心啊。” 泰维纳说:“发泄一下而已,别当真。”她朝纳什极轻地点了个头说,“关于那件案子,谢谢你替我说话。” “没问题。政治方面的事交给我处理就好。”他看了看表,注意到袖口沾了一些饼干碎屑,烦躁地拍了拍,“我该走了。你要勇敢、真诚,充满信心!” “奥利弗……” 泰维纳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心里默念:鲍里斯法则——给你的敌人找些重要的事情做。 就让奥利弗·纳什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话事人吧,这也无伤大雅。 “没门。”艾玛·弗莱特一口回绝。 “这是你欠我的。”路易莎说。 “我不欠你什么——你怎么这么说?” 路易莎回答:“我只是想试试这么说你会不会动摇。”“哈!” 艾玛待在家里。已经整整失业一周,她还是不习惯这种没有工作、无所事事的状态。失业的第一天,她从早到晚都在刷手机:联络人、联络人、联络人……给所有能想到的人发消息,告诉他们她在找新工作。在她的想象中,大家很快便会回复,她手机上的信息会像古老仪表盘上的信号灯一样,一个个亮起,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每个人都会向她递来橄榄枝,而她则会慢慢阅读比较每条信息,筛选、过滤。人们会惊讶询问:安全局怎么肯放她离开?但在保密行业工作的好处就是:永远不需要绞尽脑汁解释,只要说具体细节不能公开希望你能理解即可。虽然这么说并不能阻止人们相互打听,但至少可以保证她的名字这段时间内时常被提起。很多组织和机构,而且是举足轻重、身价不菲的组织和机构,都很乐意雇佣一位曾在伦敦警察局和国家安全局工作过的人。话虽如此,她发出的信息至今却并无一人回复。 没关系。等一个星期……最多两个星期,一定会有大机构来找她,现在只要等待就好。 可问题是,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等待。这一个星期她简直如坠炼狱:做家务、看该死的书,像个幽灵似的直勾勾盯着电视机屏幕,仿佛要把它看穿……无所事事的状态几乎要把她逼疯。所以,路易莎突然打来的这通电话,对她而言不啻一种救赎。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们并不算朋友,但可以友好相处。既然现在她已经不是安全局的人了,她们的关系或许还能更进一步,比如一起开心地做点什么,反正绝不吵架。时间会告诉她答案。 不过,不管她们可以一起做什么,帮这个鬼鬼祟祟的忙都不在计划中。 “只需要你一进一出就行,很快的。” “那可是国家安全局,又不是超市。” “就因为是安全局才简单啊,超市里的自助付款机可难用了。不过,你要是不敢做——” “别跟我玩激将法,路易莎。” “——要是你太害怕,不敢深入虎穴,也可以让德文帮你。我敢保证他肯定巴不得能帮你的忙。而且,他要是知道这同时也帮了我的忙,肯定更高兴。” “你知道他是基佬吧?” 电话那头略微沉默了片刻,然后路易莎说:“是啊,我知道。” “你其实不知道,对不对?” “我当然知道。这又不代表他不愿意帮你和我的忙。” “这怎么会是帮我的忙?我可没兴趣教唆监控中心的人犯法。我能再提醒你一次吗?你要做的事情是违法的。” “要不你再提醒我一下:你如今在干什么呢?” “……要你多嘴。” “戴女士的所作所为可不仅仅会让她丢了工作——我真心认为,早晚会有人因为她丧命。”路易莎接着说,“当然,我知道已经有人因她而死,我只是觉得那么说可以前后呼应,更有意思些。” 艾玛问:“你在喝酒?” “一杯葡萄酒。” “等我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说,但艾玛拿着手机走进厨房,给自己找了个玻璃杯,倒了一些健康有机的“马尔贝克尔”红酒。这算是失业状态少有的好处之一:不用担心第二天早上宿醉;坏处就是:如果不赶紧打住,她很快就会把红酒换成威士忌。到时候可就很难收场了。 她把酒杯倒满,问:“你那边情况如何?” “老样子。” “那么糟啊?” “你听说了吧,大卫·卡特怀特去世了。” “听说了。那个谁还好吗?” “瑞弗……就那样子呗,要我替你转达问候吗?” “记得告诉他,我已经忘了他的名字。”艾玛抿了一口酒——周中饮酒确实让人开心,她想,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总有人在工作日晚上醉倒在公寓走廊里:“那个浑蛋肥佬呢?”她又问。 “你真想知道?” “我希望你说:他就快去见死神了。” 路易莎说:“我觉得死神也不想收他。要是他去敲死神的门,死神恐怕也会躲起来假装不在家。” “有道理。你要找谁?” “一个失踪的小孩。” “多大?” “十七岁。” “女孩?” “不是。” “你为什么找他?” “情况有点复杂。” “你和他爸爸搞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而后路易莎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是艾玛知道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她又抿了一口红酒,让那芬芳在口腔中氤氲了片刻,才说:“你认为可以通过这个男孩的运动手环找到他?” “我自己不行,但现实情况就是:他一直戴着那只手环。那东西能连接互联网,而我有它的注册编号……” “所以只要有合适的器材,就能定位——” “他的准确位置。没错。” “嗯,或许你是对的,但我不会为此冒险溜进监控中心,撺掇一只勤恳的工蜂冒着违反十几条法规的风险为我做这样的事。我在的时候他们就不喜欢我,如今更不可能为我办事。” “他们很喜欢你。” “他们只是怕我。” “有区别吗?” 艾玛一边把剩下的酒喝完,一边思考路易莎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怎么不找你们那个听话的小呆瓜技术员?我记得只要有台电脑,他什么都能做到。难不成那只是他营造出来的假象?” “他是可以做到,但不能找他,因为如果找罗迪帮忙,就变成我欠他一份人情了。” “你就是欠他一份人情啊。”艾玛一针见血地指出。 “那不就更糟了吗?”路易莎说,“尤其我还和他在同一个部门。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一个主意……” 艾玛等待着路易莎的下文,可对方并没有说下去。 “你还在吗?” “我还以为……”路易莎说,“你能猜到我想说什么,所以才故意不说话。” “……天哪,我怎么猜得到。” “我敢保证,他肯定巴不得能和你勾搭上——我的意思是能‘讨好你’,别在意我的措辞。” “我才不会去求罗迪·何帮忙。” “哎哟……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呢。真是太有爱了。” “路易莎,你——” “反正你现在也闲得慌——可别跟我说你不闲啊。” “你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对吗?你知道我不可能答应为你潜入安全局,但你觉得如果我拒绝了这个请求,就更有可能答应帮你去求罗迪。”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打算?这只是好闺蜜之间的聊天而已。” “你是想说……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聊天吧?” “我可不玩骰子。我说艾玛,你真的不帮我吗?我真的需要找到这个孩子,而罗迪肯定不愿意帮我。他还在生我的气呢,你知道的——自从‘假女友事件’以来。” 艾玛看了一眼空空的酒杯,确定自己被路易莎耍了。 但路易莎说得也没错,她确实闲得发慌。 于是她说:“如果我答应帮你,你会和我解释那个‘复杂的情况’究竟是什么吗?” 路易莎回答:“我一定如实相告。” 艾玛拿起酒杯走回厨房。“行吧,”她说,“把手环的注册编号发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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