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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流人06:间谍国度 作者:米克·赫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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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钥匙的保险箱是一个小小的塑料盒子,差不多一个香烟盒大小,被紧紧地嵌在外墙上大约脚踝高度的地方。要想拿出钥匙,得先扫开盒子上的积雪,按一下盖子让它打开,再拨弄里面那一排塑料数字密码锁,拼出正确密码。或者,如果不知道密码,也可以用穿着雪地靴的脚猛踹那个盒子,直到它烂掉跌落下来为止。第二种办法虽然不够体面,但可以同时打开保险箱并让里面的东西掉出来,然后在雪地里摸索一阵子,在一米开外的地方找到那把钥匙,用哆哆嗦嗦的手把钥匙捡起来,尝试把它插进农舍的门锁里。 以上做法的前提——如果你是卢卡斯·哈珀。 一楼是一间开放式的厨房,和客厅相连,里面有一台烧柴火的炉子;楼上有一个浴室和两间卧室。对他而言,这里就像自己家一样。从幼儿时期开始,他每年都跟着家人来这里度假。当然,他的家没有以前那么热闹了。昨晚约好的交接出了岔子——本来按计划一切应该很简单才对:对方给钱,他承诺保持缄默即可。然而对方却突然暴起袭击他,好不容易脱身,他在黑暗里躲了好几个小时,忽然想起了这个避风港。这个星期没人预定这间农舍,真是谢天谢地……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一不小心,今晚他就是死路一条,变成一具脸朝下趴在雪地上的尸体。 时间已近傍晚——今天是星期五吗?他几乎没怎么睡觉,又不敢开灯。一辆车驶过外面的小路,他悄悄从沙发上滑下来,在黑暗中蜷缩成小小一团,就像幼时的自己那样,蜷缩在同一个农舍里。 那辆车挣扎着转了弯,声音渐渐消失,但卢卡斯仍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又等了五分钟才重新爬上沙发。 钱就在这儿,你想拿就得靠近一点。 他在电话里明明说得很清楚,让那些人把钱留在十字路口。之所以选择在那里交易,是因为那个地方只是地图上的一个标记,只有几棵树和一个路标而已;除此之外他从未和任何人联系——他又不是傻子,他的父亲曾是一名间谍。 我需要听你亲口说,说你绝不会把那天晚上看到的事告诉任何人。 那个晚上他所看见的事,足够为他争取一个富足的未来,赚一大笔封口费。 说话的男人五短身材却很结实,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欧洲人,有口音,但卢卡斯听不出是哪国口音;他有一头泡面一样卷曲的短发,下巴胡须浓密;他好整以暇地从树丛中走出来,仿佛刚刚抵达目的地,而不是在风雪中潜伏了很久。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指环王》里的树精。卢卡斯之前盯着那片树丛观察了整整一个小时,根本没发现一丝动静,直到这个男人自己走了出来。意识到这一点时,卢卡斯不由得一阵胆寒,恐惧突然由内而外席卷全身。 而且卢卡斯注意到,他并没有拎着旅行背包。他特别要求他们用旅行背包的——还有什么比背包更适合装五万英镑现金? 过来,卢卡斯,别把本来很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嗯? 此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有麻烦了。 卢卡斯蜷起膝盖,把头抵在上面。屋内的温度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而降低,可他根本不敢打开暖气,因为一旦打开,锅炉启动会发出很大的嗡鸣声,然后转为持续且低沉的隆隆声。那样说不定会被邻居发现,然后过来查看…… 那通交易电话是他用公共投币电话打的,还故意变了声线,他们不该知道他名字的——如果他们专门调查过他的名字,那这件事绝对有问题,否则,总不可能是为了在交易时呼唤他的大名来恭喜他吧。不,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打算给钱……所有这些念头,就在那个男人叫出他的名字“卢卡斯”时,如海啸般涌进脑海。 他的双手紧抓着小腿肚,能感受到皮肤下绷紧的肌肉。可昨晚它们去哪儿了?似乎像雪一样融化了……肾上腺素不是应该让他浑身充满能量吗?那是进化的密码:为了求生,他不是应该爆发出如羚羊般矫捷的身手吗?然而事实却是,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跑得跌跌撞撞,而那个男人根本连追都懒得追。卢卡斯回头看时,他还站在那个路标下面,一脸戏谑的笑容。 他的身后,另一道山丘那头,有个光源正迅速靠近,仿佛一支发射的火箭。 卢卡斯拼命想跑,但厚厚的积雪阻挡着他,才走了三步就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好不容易从雪堆里出来,那辆车也已冲到路的顶端,车灯大开,随后又沿着斜坡向下疾驰;车又在十字路口停了一下,接上那个矮壮的男人,然后再次启动,沿路而上,不费吹灰之力便来到卢卡斯身边。积雪的道路被车灯照得通亮,巨大的引擎声和车轮碾过雪地的咔咔声撞击着他的耳膜:他们打算碾死他。他会像马路边的野兔一样被车轮碾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毫发无伤,但内脏已经破碎,身体被压成薄薄一片,就像动画片里的纸片人。他会成为雪地里的一个惊叹号。就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个女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从路边壕沟里伸手拽住了他;他以为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亲眼看着它被夺走。可当他重重跌在沟底,听着那辆车从头顶呼啸而过,他明白自己还活着。 车停下,那个矮壮的男人推门下车,往卢卡斯刚才站立的位置跑来。 那男人刚跑到壕沟边,那个女人猛地站起来狠狠挥出手臂。不管她手里握着什么,都精准地击中了那人的头颅,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是硬物击中骨肉的声音。 女人转身只对卢卡斯说了一个字:“跑。” 无须再次提醒,卢卡斯撒腿就跑。 前方的道路被那辆车挡着,于是他回头朝那个十字路口跑去;他的腿已经没那么沉重了,大脑和身体都适应了新的现实。接近路标时,他向右转去,那里有一条步行小道,通往一片树林: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就能找到藏身之处。种种想法如拼图碎片般纷纷涌现,并逐一连接起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一刻不停地逃跑……卢卡斯鼓起勇气向后看了一眼,那辆亮着灯的车仿佛黑暗中的一座孤岛,周围有无数飞舞的暗影,其中一道影子正是刚才救他一命的陌生女人。女人手中握着一个反光物体,卢卡斯看见她再次挥手一击,却错过了目标,脚还在雪地上滑了一下。不等那女人起身——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客厅窗外,卢卡斯的回忆骤然停止。 他浑身僵硬。那个黑影左右看了看,然后紧贴在玻璃上往里看。等影子再次挪动,卢卡斯悄悄从沙发滑到地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爬到门边,弓起身子慢慢蹲起来,躲在大门上半段棱形的玻璃窗口下,把耳朵紧贴在木门上:门口有人走来走去的声音,鞋踩在雪地上嘎嘎作响的声音。装钥匙的密码箱刚被他踢下来了,他想着,外墙上一定留下了一处明显空白。有经验的人一看便知,有人闯入了这座房子。 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样等外面的人按响门铃,他已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不会被吓得大叫出声。 然而他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低语,差点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别动。” 随后,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车里的气氛并不融洽。 “我们在哪儿?”刚睡醒的雪莉问。 “在威尔士。” “要你说,大聪明,我自己会看。”但她根本不可能看得清,“我问的是具体位置?” 他们在B4298公路上,但这个回答依旧没让雪莉情绪好转。 “所以……?”她追问。 “所以我们是不是快到了?”瑞弗帮她说完。 “我可没这么问。” “但你想这么问来着。” “不能再往前了。”科说。 “没事的。” “不会没事,你看这雪下的。我们已经迷路两次了。能见度只有一米半,容易掉沟里。” “这主意谁想出来的?” “你有更好的主意吗?”瑞弗说,“所以……‘不能再往前了’——这话什么意思?” 科说:“停车。” 虽然好不容易才从那辆斜停在路边的货车旁开过去,前面的路还是只能慢慢开。前方车辆碾出的车辙本该让他们的路好走些,但事实上车辙上的积雪却被压成了滑溜的冰层,让轮胎一直打滑。雪莉每次转弯都很突然,嘴里还一刻不停地咒骂着,咒骂的对象基本上都是其他车主。瑞弗觉得,刚才雪莉好像趁他们不注意,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拿了什么东西,可又觉得应该不至于,否则她大概没办法骂得这么激烈投入。可卡因这玩意儿可以让吸食它的人觉得自己是宇宙的主宰,并剥夺他们原本的思维。 “没错,大聪明。”雪莉说,“就是停车的意思。” 科的建议不是没有道理。此刻漫天风雪几乎遮蔽了整个视野,似乎有意不让人再往前进。他们的周围基本看不到别的车辆,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离开了主干道,驶上一条小路;另一方面则因为并非每个驾车的人都是白痴——尽管在雪莉的评价里,他们都是蠢货。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路属于B级小路,但感觉它的级别还可以再往后排一点,因为路的两旁都是空无一物的田野。 瑞弗打开钥匙链上的迷你电筒,看了一眼摊在膝盖上的地图:“我是想问去哪儿避风雪。” “我饿了。”雪莉说。 科小声嘟囔了几句。 瑞弗说:“刚才我们是不是错过了一个路口?右手边?” “啊哈。” “好吧,如果我的判断没错,那么我们现在的位置正好在两个小镇的中间。” “多少公里远?” “两边都有差不多六公里。” “天哪,”雪莉说,“六公里?那就不能停在这儿。” 一道刺眼的亮光扫过三人,路面也随之轻微下沉了一下,一辆巨型卡车从反方向车道驶过。卡车并未减速,呼啸而过时震得路面也随之颤抖,他们的小车更是抖得像被捕猎者发现的惊惶的小兔子。 “天哪!”科惊呼。 “该死!”瑞弗咒骂道。 “附近有麦当劳吗?”雪莉问。 瑞弗等心跳平复后说:“地图上暂时还没标注吃东西的地方,但我很肯定附近没有。” “你们有吃的吗?” “都让你吃完了。” “车里的手套箱你找过了吗?” “我可不想去翻罗迪的手套箱。”瑞弗说,“除非穿上全套生化防护服。” “你就打开看看呗。说不定里面有巧克力。” 瑞弗乖乖打开箱子,里面还真的只有手套。 “他可能以为手套箱里只能放手套。”雪莉说。 科说:“这里有块空地,可以停车。” “我们不会真要停在这儿吧?” 他们真的必须停在这儿。 科关掉引擎。“我们的时速只有每小时五公里,”他说,“停与不停有什么差别。” 他们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其他人:几米开外处停着另一辆车,它的前面还有个更大的车辆轮廓,看样子应该是一辆卡车。没有路灯,漫天的风雪将一切包裹成陌生的形状,耳边也只能听见彼此衣物的摩擦声。 除此之外,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朦胧和远处的模糊声响。 瑞弗的手机只剩一格电了。 他下了车。外面的环境令他感到惊讶,一方面是因为寒冷,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风雪对人之于环境的深度和距离感知的扭曲。 电话刚打过去兰姆便接了起来。 “让我猜猜——你们迷路了。” “我们知道自己在哪儿。”瑞弗说,“只是看不见而已。” “每次我以为已经充分了解你们有多没用的时候,你们总能想到办法刷新我的认知。”瑞弗听见电话那头划火柴的声音,“我给你的践行礼物还在吗?” “在。” “很好。用它给自己脑袋来一发,然后是雪莉,最后是那个疯子。” “我也觉得这顺序不错。”瑞弗说,“路易莎打过电话了吗?” 兰姆顿了顿,回答:“没有。” “我们今晚没法再前进了。” “还有多远?” “起码六公里。” “你们不能走着去吗?” “这种天气可不行。” 电话那边深吸了一口气。就他所知,兰姆可以憋很长时间的气,若不是他抽烟,这样的肺活量足以证明他很健康。 兰姆说:“她要么在你们出发前就已经死了,要么就是躲了起来。两种都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这句话和那些冷冰冰的数据一样,对瑞弗毫无安慰:“我不知道我们的决定对不对。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总部那边?” “上一次哈克尼斯发疯,他们只会跟在后面帮他擦屁股。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们和哈克尼斯的交易还没结束。” “我知道,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兰姆吐了口气,瑞弗几乎能闻到他嘴里的烟臭味,“当官的不在乎手下的死活,守城的从盗匪手里拿回扣:摄政公园那边才不关心你们的安危。很抱歉戳破了你的幻想。” “我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太妥当。” “所以在外面冻得要死的人是你,而我坐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动脑筋。”兰姆说,“就像运筹帷幄的军师,”接着又补充道,“虽然我能指挥的只是一群白痴。哦,对了,罗迪刚还问他的车怎么样了。” “我们让雪莉开车,”瑞弗说,“他觉得可好?” 接着,他假装信号不好,挂断了电话,又在风雪里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车里。是你自己要来的,他提醒自己。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气头上做决定了,等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很不理智。虽然这个决定本身没什么大碍,但这次行动若出了差错,遭殃的可是路易莎。说不定她已经出事了,而他还远在四公里之外,根本不清楚状况。 雪似乎小了些,但这也可能只是他的幻觉。 弗兰克说:“看来行动很顺利。” “她用螺丝扳手打了西里尔。” “我问你细节了吗?我要的是躲在壕沟里的那个孩子。三个人、一辆车,你们竟然让他给跑了。” 安托心想:说得轻巧,刚才你上哪儿去了?但他明智地没有说出来。 事实表明,他们认错了目标:那个女人一出现就打晕了西里尔,显然是个硬茬儿,这个小插曲扰乱了他们的注意,那个孩子则趁机溜了。那地方很黑,又没有路灯,只需两分钟便再也看不见人影,像被黑夜吞噬了一般。虽然顺着雪地上的足迹去追听起来很简单,可当时一片漆黑,他们追着追着便进入了一片树林。他们又不是印第安人,漆黑的林子里怎么找人? 他们在那边忙得人仰马翻,传奇英雄弗兰克却不见人影,因此安托此刻并不乐意听他的数落。 几人现已回到那座废弃的谷仓。原本还要继续找的,可西里尔突然倒下,说看到了闪光,然而黑夜里并没有什么闪光;负责医护的拉尔斯举起几根手指让西里尔数,虽然后者正确地回答“三根”,但也可能是猜的——人通常都会下意识地举起三根手指,安托也不明白为什么。 弗兰克说:“早知道你们搞不定,我就一起去了。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对付区区一个少年绰绰有余。” 安托说:“是啊,但以你这年纪,在雪地里出任务可得小心,别闪着腰。” “你有意见?” “要是有枪,不用等到那个女人出现,一切早搞定了。” 弗兰克说:“说得对,但那样一来,一切就很难看起来像一场意外。” 所以现在看起来像意外了吗?安托腹诽。 弗兰克说:“去他妈的,反正已经这样了——各位,做好准备出发。天气这么糟,那个孩子说不定还没离开这片区域。就算他回到镇上,首先要做的肯定也是找个熟悉的地方躲起来,这就给了我们三种可能性。”他从一本袖珍红色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又将纸撕成两半,将其中半张递给拉尔斯,另外半张给了安托。“他在一家叫作‘保罗的食品储藏室’的店里打工,店主名叫保罗·罗森。拉尔斯,你去那儿找。另外还有他和家人度假住的别墅——安托,你负责。至于西里尔……你就躺着吧。你看起来糟透了。” “过了这么久,他早该跑回伦敦了,或者去了警察局。” “他能跟警察说什么?说被他勒索的人生气了?不可能。他还是个孩子,所以想法也跟孩子一样。他肯定躲在床底下,祈祷我们找不到他就会离开。” “昨晚这么一闹,”拉尔斯说,“再想把这件事伪装成意外可就难了。” “所以这一次,并且仅此一次:由我来当圣诞老人,送你们一些小礼物。”弗兰克穿过谷仓敞开的大门,走进朦胧的飞雪中。他的车已被积雪覆盖,只剩一个圆润的轮廓。他打开后备厢——上面的积雪纷纷掉落——从里面抽出一个黑色旅行包,又从里面拿出两把手枪:德国制造的西格绍尔牌半自动手枪。他把一把给了安托,另一把给了拉尔斯。 “那我呢?”西里尔问。 “你不在乖小孩名单上。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给你一支电动牙刷,我也不放心。”弗兰克说,“你就待在这里。小心别再让人用扳手打了。” 安托熟练地检查着手枪:检查弹匣是否填满,检查各个零件是否正常。拉尔斯也检查了一遍手里的枪。金属零件碰撞的声音,让谷仓瞬间腾起战场般的紧迫感。 “有多的弹匣吗?” “这可是在威尔士,我的天哪——除非他们给羊配了枪,否则你们手上这把就足够搞定所有人了。” “农场主有枪。”拉尔斯指出。 “那就别惹他们。” “你有什么计划?”安托问,“介意告诉我们吗?” “我打算去那个‘凯尔维斯庄园’看看,”弗兰克回答,“那是那个孩子熟悉的第三个地方。你们没意见吧?” 安托耸了耸肩。 “好,开始行动吧。如果要交火,事后记得清理现场。等一切结束,放把火把这地方烧了——听明白了吗?” “我们会搞定的。” “这次可别再搞砸了。” 等弗兰克离开,三人开始用德语交流。 “我们就一辆车。”拉尔斯说。 “我知道。我会数数。” “所以——” “所以我们一起开车去镇上;停车,然后步行;办完事回车上等着——用不用我写下来?” “你跟他一样浑蛋。” “但比他年轻三十岁。”安托说,“未来不可限量。”他看着西里尔说,“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给你留盏灯?” “你们要是抓到那个女人,”西里尔说,他的口齿还不太清晰,“把她带回来。我要用我的老二狠狠收拾她。” “我们要是抓到那个女人,一定废了她。”安托认真地说,他的裆部也被那个女人用膝盖顶了一下,现在还疼呢。“你的老二还是留着下次用吧。” 他把手枪插在腰带上,用外套挡住;拉尔斯也照做。 这座谷仓烧起来应该很容易。 路易莎把手从卢卡斯嘴上拿开,轻巧地越过他,将一只眼睛贴在猫眼上。 艾玛·弗莱特站在门外。 “艾玛!” “没人委派我来这儿:我是顺着你的手机找来的。” “可是你是怎么——” “坐火车来的。”艾玛耐心解释,“当时还有火车,现在可能没了。比平时慢了一倍。”她看着卢卡斯,“你就是卢卡斯·哈珀,对吗?” 男孩点点头。他还处于震惊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来她终归是找到你了。”她又转头看着路易莎,“你说好打电话给我的。” “你这么大老远跑来,就因为我没打电话?” “大多数情况下,你这种做法可以解读为‘被动型攻击’,简单说就是‘闹脾气’。”艾玛说,“但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不一样。”她边说边扫视着房间:没开灯、没暖气,假装没人住——“你们在躲谁?” “我们能别站在窗边吗?” 这话更确认了艾玛的推测。 她跟着路易莎走进房间。里面虽比外面暖和些,但温度正在不断下降。 路易莎正在处理左臂的伤口,卢卡斯的脸上也有擦伤。 “怎么回事?” “就像你说的,我找到他了。” “我还在呢,你们怎么当面议论别人!” 两个女人同时转头看着卢卡斯。 艾玛说:“你俩还是选个代表来说吧,不然听不清。” “你是谁?”卢卡斯问。 “我是这个为救你而手臂受伤的女人的朋友。”艾玛说完转头看着路易莎,“折了?” “应该没有。” “意外?” “哼。我想他肯定打算给我弄折了,可惜没得逞。这么看来,就算是意外吧。” “有时候我觉得,兰姆肯定给你们做了全面的‘嘴贱培训’。很疼吗?” 路易莎说:“骨头没错位,但我估计伤到筋了。” 她在雪地上脚底打滑,第二个男人——不是那个被她用扳手敲晕的——趁机把她扑倒,骑坐在她身上。通常这种情况下,被压在下面的人十之八九要完蛋了,幸亏她急中生智,用尚未被擒住的手抓起一把积雪冲着男人的脸砸了过去;男人吃惊后仰——重要的是,他后仰的同时双腿正好张开,让她有机会一个顶膝狠狠击中他的裆部。通常这种情况下,被踢中裆部的男人百分之百完蛋了。那个男人痛得在地上打滚,她则趁机在雪地里摸索自己的扳手;指尖刚触到扳手,第三个男人——原本开车的那个——突然从背后冲过来抱住她,抓住她的一只手臂猛力扭到背后,差点儿扭折了。路易莎不和他拼力气,而是顺着男人的力道身体一扭,借力打力,一个翻身将男人仰面朝天撂倒在地;她仰起头,照着他的面门便是狠狠一个头槌;男人松开手,她赶紧抽回手臂。嘴里有血的味道,双腿有些发软,但她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顺着黑暗中的小路,追着卢卡斯的方向狂奔。 “我们一整晚都在外面。”她说,“躲在树林里。” “你把手机扔了?” “还有卢卡斯的运动手环。我可不想冒险。” “不想冒险你还来这儿。”艾玛看着那个男孩,“你还好吗?” 卢卡斯点点头。 “那就好。你到底惹了多大麻烦?” “不是我的错。” “是啊,你怎么会有错呢?”她又转头去看路易莎,“你的车呢?” “他们把车胎划破了。” “哦。算了,问题应该不大。现在大雪封路,外面一团糟。最近的警察局在哪儿?” “不能去找警察。”卢卡斯说。 “他说得对。”路易莎同意,“而且我已经打过电话了,摄政公园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行动。” “哼,我看他们倒不怎么着急。总之,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来以后第一个找的地方就是这儿,一找一个准。” “是啊,你是怎么——” “我以前是警察,你忘了?” “所以能预知未来?” “卡特怀特跟我说了明·哈珀的事,我让德文查了他的个人档案,发现他曾在这里给摄政公园打过电话,所以这个地址也在他的个人联络信息记录上。查到这些只花了我三分钟的时间,就算是那个被你用扳手打晕的家伙,恐怕用不了多久也能查到。所以我才说……” “可他们并不知道卢卡斯是谁。” “你确定?” 卢卡斯说:“他叫了我的名字,刚才十字路口那个男的。” 路易莎问:“你把名字告诉他们了?” “没有。” “看来他们查到了。天哪……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我说什么来着。”艾玛叹道。 路易莎伸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外面很黑,”卢卡斯说,“而且没有车,怎么走?” 艾玛心想:这孩子看起来,差不多只有十二岁。 她说:“他们想不到我们有三个人。我们可以去找个旅馆或者民宿,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先住下再做打算。”她看着路易莎说,“这也意味着你必须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易莎还没来得及回答,一只拳头“砰”的一声打碎了大门上方的菱形玻璃。 他原本不用来的,莱克·威辛斯基告诉自己——他本可以找个酒店住下的。现在回想起来,刚才经过的路边就有一家,那是一栋令人意外的现代化建筑,里面的房间估计小得跟胶囊一样,睡在里面就像尸体睡在停尸房的冷库隔间里。但那也比现在这样好。他在办公室储物柜的底部翻出一条皱巴巴的旧毯子,就像被战火摧残过的野餐毯;他把毯子裹在身上,蜷缩在椅子上,就像蜷缩在路边的流浪汉。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又冷又难受。然而他没有选择离开,因为去酒店意味着要和人打交道,而莱克眼下宁愿冻死也不愿意跟人说话。这一刻,斯劳部门就是他的避难所。但和所有的避难所一样,留在这里需要付出代价。 “你看起来就像一条披着长袍的鼻涕虫。” 兰姆丢下这句话。他正准备离开,但走之前还是抽空过来看了莱克一眼。 莱克说:“我只是还有些工作要做。” 兰姆冷哼了一声:“行啊,一会儿要是觉得太冷……” 请告诉我那个锅炉怎么用——莱克在内心祈祷:拜托了。 “……你他妈的肯定会冷死。” 说完这些兰姆便走了。莱克以为会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就像原住民敲击木鼓的声音,可兰姆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一丝声响也没有。 过了一小会儿,他才听见后门轻轻关上:“啪嗒”两声,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无比沉重。 现在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再次尝试打给莎拉,可她已经把他屏蔽了。他想用座机打过去,但很快便意识到那是没用的:电话打不通又不是因为技术故障,即便接通了,莎拉也不会因此高兴。他闭上双眼,让虚脱感包裹全身。屋外的落雪让整个伦敦陷入停滞,那是多少变态杀人犯穷尽一生也没能做到的事。等到第二天清晨,城市的脚步将毫不留情地踏上被白雪覆盖的大地,无数双鞋子把积雪踩踏成灰色、棕色和黑色的泥泞。不过,此刻的世界是静谧的,城市似乎忘记了白日的紧张与喧嚣,只有偶尔经过奥尔德斯盖特街的车辆低声咕哝着;近处的红绿灯投映在窗户上,毫无节奏感地变换着色彩。这样的氛围具有催眠的效果,让莱克昏昏欲睡,他的大脑学习着此刻的伦敦,缓缓陷入冬眠。再醒来时,除了办公室变得更冷之外一切照旧,而他发现自己肚子饿了。 怎么能不饿呢,他今天就没吃过东西。但他也不想吃,或者说,不想经历吃东西所需要经历的一切——包括举起手将食物放进嘴巴;他更不想为了买食物和别人交谈:先生您是一个人吗?——他宁愿用餐刀捅死自己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街对面有一排破旧的商店,其中的小吃店或许还开着。这些路边快餐店总透出一种平静的绝望感,出售的商品则更是如此:爬着苍蝇的烤肉串、快要变质的鸡翅……很适合随时可能在深夜出现的可怜人。他可以现在下楼、过街,买到吃的再回来,吃完东西再接着睡。他越早这么做,就越少些时间胡思乱想。 于是他起身、下楼,任由毯子滑落到地上。后门好像被什么塞住了,莱克用上全身的力气才把它推开,金属摩擦发出难听的噪声。他终于来到室外,站在冰天雪地里。天上还飘着零星雪花,但大雪已经停了——这幅景象仿如灾难后的一片狼藉,他想。然而现实看起来却并不狼藉,就连后院里绿色的滚轮垃圾箱也在白雪的覆盖下显出优雅的曲线,仿佛一头被冲上海岸的鲸鱼——但灾难的后果已经造成:等风雪退去,只剩一地碎渣和残缺的路面。此情此景正是莱克心境的写照。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打开后院的门,一脚刚踏入小巷,一个拳头迎面而来、直击面门,眼前瞬间一片天昏地暗。莱克踉跄着后退,被什么东西绊倒,仰面朝天摔在雪地上。 黑暗中刀刃的闪着寒光:袭击者走进后院,顺手关上了院门。 艾玛飞身扑到门边,趁那只手还没摸到门把手,迅速将防盗锁链卡进凹槽。这一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等一切完成,彩色玻璃碎片才将将落地。可惜来人身手也十分敏捷,他一把拽住艾玛的衣领用力一扯,艾玛的身体猛地撞到木门上。 路易莎想冲过去帮忙,艾玛却大喊:“后门!快!” 卢卡斯撒腿就跑,路易莎迟疑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开门。”一个声音威胁道。 艾玛摸索着找到门锁,一扭,把门锁死。 “开门!” 艾玛猛地用力往后一扯,身体顺势向左倒去,但那只手仍紧紧抓着她不放;艾玛趁着倒下的势头将手臂从外套袖子里抽出,来了一招金蝉脱壳。那人见手里只剩衣服便撒了手,衣服落地的瞬间,外面的人影也往后退去。片刻后,木门被人“砰”的一声狠狠踹了一脚,引发的震动让屋顶的积雪松动滑落,掉到地上发出“扑哧”一声轻响。紧接着,外面的人又是一脚,门板发出断裂的“咔嚓”声。 这是一间用来度假的农舍,不是结实的安全屋,再这么踢下去,门很快就会烂掉。 艾玛一把抓起外套扭头就跑。 后门外有座小花园,呈一个陡峭的斜坡状,门口有道台阶直通草坪。路易莎正站在花园尽头一堵约两米高的墙前,盘算着如何翻过去;没看到卢卡斯,看来他已经翻过去了。先前受的伤让路易莎的行动有些吃力,但在艾玛跑来前,她还是奋力翻了过去,身上的白色滑雪外套让她看起来仿佛一个出逃的雪人。花园的墙是砖砌的,岁月的侵蚀令它凹凸不平,艾玛将外套扔过墙头,找到一块略微凸起的砖头一脚踏上,身体趁势向上一蹿,双手攀住墙缘跃上墙头,丝毫不敢分神往后看。一个男人从后门奔出,手里握着一把枪;不等那人开枪艾玛便翻身跳下,跌落在墙外。或许他开了枪,但艾玛没听见。她的头顶落满了雪,面朝下趴在雪地上。 等她缓过神抬眼望去,目之所及没有活人。 雪莉躲在路边停车带旁的树篱后。但愿她只是去撒尿,瑞弗想,但她很可能是去吸粉了。科仍坐在驾驶席上,一副毫不关心身处何方的冷漠。他并没有穿御寒的衣服,如果瑞弗是个关怀同事的好人,此刻或许会为科担心:这鬼天气只会越来越冷。 但话说回来,他自己穿得也不怎么暖和,只套了一件防水厚夹克罢了。 这是身为下等马的众多不利条件之一。 外公曾告诫过他:这种被迫整日无所事事、单调乏味的生活,意味着他们一旦决定有所行动就会不顾一切付诸实践,不管后果如何……弗兰克要是看到了,肯定会笑得直不起腰来,然后找机会再把他扔进河里。所以绝对不能让弗兰克看到。他唯一可以看到的,只能是瑞弗狠狠扼住他咽喉的铁臂…… 天哪,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 科的身体摇了摇,仿佛瑞弗在走向弗兰克的坟墓时,从他安息的地方踩过——车门打开,雪莉回来了。 “探查过敌情,”她说,“那辆轿车里没人,但货车上有。车厢还挺暖和,空间也够大,有个男人在里面边吃东西边看电视。” “有多大?” “比我家公寓大。我跟他说,我们有三个人。” “然后呢?” “他问有没有女人。”雪莉回答。 “你居然没弄死他?” “我等会儿就去把他塞到微波炉里。” 科睁开眼说:“我去看看后备厢。” “或许罗迪在那儿藏着比萨。”雪莉期待地说,但科回来时手里只拿着一个纸箱,用来装液晶显示屏的,现在里面只剩灰色的包装膜。 “用来当被子?”瑞弗问。 科耸耸肩。 “我们最好抱团取暖。”瑞弗说。 “我他妈的才不和你们抱在一起。”雪莉说。 “随便你。冷死算了。” “我宁愿冷死。” “那可以把你的外套给我们吗?反正你打算冷死。” “滚你妈的。” 瑞弗和科对视了一眼,意识到如果真要抱团取暖,就只能他们两个大男人互相抱着了。 “我不喜欢别人摸我。”科终于开口。 “抱着,不摸。这是为了……生存。” 几人调整了位置:雪莉坐前面,她上车时用力甩上车门,那动静大得任谁都能猜到她此刻的心情;科在雪地里捣鼓了一阵,先把纸箱里的泡沫塑料包装纸递给瑞弗,然后用手沿着纸箱上的豁口撕开,最后爬上后座,把摊开的纸板盖在两人身上——一张简陋僵硬的纸毯子,盖在泡沫塑料膜上。 “我的呢?”雪莉问。 “这是给抱团的人的。” “两个浑蛋。” “你自己选的。” 雪莉骂骂咧咧地思考了一分钟,终于还是下了车,打开后座车门,挤到瑞弗身边。“兰姆如果知道了肯定又要满嘴喷粪,”她说,“而且会天天说、大声说。”她转身侧躺着,“但那也比你兜里藏着枪好。” 瑞弗没有回答。 “天哪……你兜里真的有枪?” “兰姆给我的。” “这他妈的简直……他从来没给过我东西。” “他可能觉得你太冲动。” “他应该是想让我们一起用。” “我敢肯定他绝不是这个意思。” 雪莉说:“哼,反正杀你爸爸的时候,你要是过不去心里那关,就让我来。” “那也得先找到他才行。” 科说:“我们该休息了。” 三人都不再说话,黑暗中只有雪莉的肚子咕咕叫。 J .K .科并没有睡,他用头抵着车窗。外面的世界仿佛消失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一切都消失了,感受、情绪和任务都不再存在。他的身边睡着瑞弗·卡特怀特,他的身体紧靠着他的肩膀。三个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瑞弗的心跳正和自己的交相呼应;瑞弗的旁边睡着雪莉·丹德尔,即便在睡梦中她似乎也散发着无穷的热量,仿佛内心的火焰一刻不停地燃烧着。科能够理解这种感受,但他不确定自己的心魔是否也如身披烈焰:他觉得自己的心魔如寒冰般冷肃。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耳机里正播放着一首钢琴曲,那旋律如此轻盈,即便漫过积雪也不会留下一丝痕迹。他也不确定这算不算睡着,但至少呼吸变得平稳而规律,那些搅扰他的黑暗思绪也逐渐止息。 几个小时后,三人被路过的扫雪机吵醒。 艾玛缓过神抬眼望去,目之所及没有活人。 “天哪……” 路易莎就在身旁,她伸出没受伤的手,把艾玛从墓碑间拉了起来。 “这边。” 这里只有一条路:穿过墓园,直通大门。 卢卡斯走在前面,此刻正停下脚步回头张望,不确定下一步该做什么。他们的身后,刚才翻过的那堵墙后面,有一个拿着枪的男人。 艾玛暗暗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虽然刚才重重地摔了下来,但她呼吸正常、神志清醒。尽管刚发现自己身处一片墓园时她很震惊,但曾经身为警察的直觉在此刻苏醒,这些年管理看门狗的经历并没有消磨她的敏锐:不管发生了什么,那个孩子都是关键。 她抽出被路易莎握着的手说:“走。” “当心点儿。” 不等艾玛点头,路易莎便已转身,弓着身体奔跑,仿佛在躲避背后的狙击手。 一双戴着黑手套的手攀上墙缘,艾玛立刻闪身躲在一座墓碑后。雪地上的痕迹很明显,要是在白天,它们简直就是指路的箭头,好在晚上乌云蔽月,云层后只有淡淡的一抹模糊的银光。如果这男人跑得够快…… 男人的确跑得很快。 艾玛还没做好准备他便已蹿到跟前,根本没注意到地上的足迹。他手上的枪不见了——肯定暂时收起来了——但他动作那么快,艾玛看不清楚枪藏在了哪儿。说时迟那时快,她脚蹬墓碑纵身一跃,如离弦之箭般朝男人扑了过去,却也只来得及抓住他的小腿,即便如此也足够让男人摔个狗吃屎;他摔倒时后脚跟刚好撞到艾玛前额,她一瞬间眼冒金星。艾玛迅速起身后退,避开男人踢过来的一脚,率先站了起来;她抬起一条腿——若非男人此时分神去摸枪,定能轻易绊倒单腿站立的艾玛,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艾玛抬起的腿已经狠命对着男人踩了下去。不知为何,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记忆闪回:那是个炎热的白天,在伦敦托特纳姆区,一个砖块也是这样狠狠击中了艾玛的防暴盾牌。此刻她的身体感受到同样的重击和阻力,只不过这次,艾玛是那个砖块。男人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痛得满地打滚;不管他把枪藏在哪儿,如果想要只能贴身搜索,但艾玛不认为刚才那一脚足够击垮这个男人。趁此刻占着上风,还是先逃吧。这一切如电光石火般开始又结束,仿佛动作片里的精彩一幕。路易莎和卢卡斯已经消失在墓园大门外,艾玛披上她的黑色外套紧随其后,那外套犹如吸血鬼的斗篷般在空中扬起,几滴鲜血落在雪地上,仿佛一场盛宴被突然打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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