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布鲁克小姐
第一章

米德尔马契  作者:乔治·艾略特

我身为弱女子行不了大善,

只能持之以恒勉力为之。

---博蒙特与弗莱彻《少女的悲剧》[《少女的悲剧》(The Maid’s Tragedy)是英国剧作家弗朗西斯·博蒙特(Francis Beaumont,1584—1616)与约翰·弗莱彻(John Fletcher,1579—1625)合力创作的剧本,1619年发表。]

多罗西娅·布鲁克小姐那样的容貌,在简朴服饰的衬托下似乎更为明艳。她的双手和腕部线条如此优美,即使衣袖的式样有如意大利画家心目中的圣母那般简约,也毫不逊色。正因为她衣着朴素,她的外形、身材和举止似乎更显高贵。在乡间庸脂俗粉的对比下,她给人的印象仿佛出现在当代报端的《圣经》佳言或古典诗句。人们提到她,总说她格外聪明,而后免不了又说她妹妹西莉亚更明白事理。

不过,西莉亚的衣裳跟姐姐一样淡雅,而且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她的穿着风格跟姐姐不尽相同,多了一点刻意铺陈的女人味。

布鲁克小姐之所以装扮朴实,原因颇为复杂,她妹妹的情况也大致相同。其中一个原因牵涉到淑女阶级的傲气。布鲁克家族虽然不是真正的豪门世家,门第却绝对称得上“优良”。如果你往上追溯一两个世代,他们的祖先绝不会有贩夫走卒之辈,地位至少都在海军将领或神职人员之上。甚至有位祖辈显然是清教徒绅士,当过克伦威尔[Oliver Cromwell(1599—1658),英国内战期间击败保皇派,处死当时的国王查理一世,废除君主制。后来出兵征服爱尔兰与苏格兰,自封“大不列颠护国公”。]的部属,后来改信国教,顺利摆脱所有政治纷争,摇身一变,成为坐拥可观家产的庄园主。这样出身的年轻女子,居住在恬静的乡间房舍,在比客厅大不了多少的村庄教堂做礼拜,自然而然认为只有叫卖小贩的女儿才追求花哨服饰。另一个原因是节俭的美德。在那个年代,如果为了家族的门面排场必须东抠西省,首先删减的就是女眷的服饰。撇开宗教观不谈,这样的理由就足以说明衣着的风格。不过对布鲁克小姐来说,光是宗教因素就绰绰有余了。西莉亚适度遵从姐姐的所有做法,只是融入些许常理,既能符合重要教义,又不至于过度古怪,引人侧目。

多罗西娅熟读帕斯卡的《思想录》[Blaise Pascal(1623—1662),17世纪法国哲学家。《思想录》(Pensées)是他的思考记录。他觉得人生是一场悲剧,人如果要追求永生,只能依赖宗教。]和杰里米·泰勒[Jeremy Taylor(1613—1667),英国圣公会主教,著有《论预言的自由》(A Discourse of the Liberty of Prophesying)等书。],不少段落倒背如流。在她看来,相较于基督信仰下的人类命运,女人的时尚不值得挂怀,为那种事费心根本精神不正常。她没办法一面为涉及永生问题的精神生活操心,一面热衷于衣物镶边和仿凸纹布料。她是理论派,天生喜欢追求世间的崇高概念。所谓“世间”,指的多半就是蒂普顿教区与她在那里的行为准则。她崇尚深刻与伟大,任何事物只要具备这两项特质,她会不由分说地全心接纳。她大有可能会寻求殉难,又打消念头,最后决定为另一个她原本没想到的目标牺牲、奉献。当然,适婚年龄的女子有这样的性格,命运难免受到影响,以至于诸如习俗、美貌、虚荣,乃至单纯的动物本能,这些决定因素都被排除在外。说了这么多,身为姐姐的她其实芳龄未满二十。两姐妹的教育在十二岁左右失去双亲后开始,学习内容颇为庞杂。她们先是由某个英国家庭教养,后来又搬到洛桑的另一个瑞士家庭。她们的单身汉伯父担任监护人,希望用这种方式弥补她们身为孤儿的不利处境。

她们来到蒂普顿农庄投靠伯父布鲁克先生还不到一年。这位伯父年近六十,个性随和,没什么主见,也没有明显的政治倾向。他年轻时四处游历,地方上的人都觉得他因此养成了散漫习气。布鲁克对任何事的看法就跟天气一样难以预测,可以确定的是,他做任何事都是出于善意,而且钱花得愈少愈好。一个人再怎么没主见,都有某种程度的固执。尽管他对自己的事漫不经心,却非常在意他的鼻烟盒,不但盯紧看牢,还整天疑神疑鬼,生怕遭窃。

旧时代遗传下来的清教徒精神,在布鲁克身上已经荡然无存。但他的侄女多罗西娅不管优点还是缺点,都有着强烈的清教徒特质,以至于她偶尔会对伯父的言谈和处理农庄事务时的“无所谓”态度不耐烦,因而更加渴望早日成年,能够自由支配钱财,以便济世救人。她是遗产继承人,父母留给她和妹妹各自每年七百镑的收入,将来她结婚生子,儿子还能继承布鲁克的产业。这笔产业估计每年有三千镑收入,对当时的乡间家庭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毕竟,当时人们还在谈论皮尔[Robert Peel(1788—1850),英国政治家,曾任英国首相。1829年担任内政大臣期间,推动通过《天主教解放法案》(Roman Catholic Relief Act),弹性调整宣誓方式,允许天主教徒进入议会。]在天主教问题上的新作为,对未来即将发现的金矿,和如此高贵地提升绅士生活质量的美好金权政治一无所知。

多罗西娅既有美貌,又有机会继承可观遗产,怎么可能不结婚?她要结婚一点都不难,问题出在她个性偏激,坚持以某些观念和规范生活。有鉴于此,谨慎的男人不敢轻易向她示爱,她自己最后也可能会拒绝所有求婚。这样一个家世好又有钱的年轻女子,会突然跪在生病的雇工床边的地板上急切地祷告,仿佛以为自己活在使徒时代[大约在公元1世纪,指从耶稣受洗到最后一名使徒死亡这段时间。]。她还会古怪地学天主教徒守斋[天主教徒须守大小斋。圣灰礼仪日(四旬节首日)与耶稣受难日守大斋,只能饱食一餐,另两餐少量进食。小斋为四旬节期间与每个星期五,禁食肉类。],熬夜苦读古老的神学书籍。这样的妻子可能会在某个宜人的早晨把你叫醒,说她打算怎么运用她的金钱。而她的计划多半不符合政治经济学原则,会害你养不起专供骑乘的马匹。想到要跟这样的女子共度一生,男人难免要三思而行。女人当然可以有自己的奇思怪想,不过,为了保障社会与家庭健全,那些念头最好都不要付诸实行。理智的人懂得随俗从众,万一哪天有个精神病患脱逃,大家一眼就能辨别出来,远远走避。

对于这对新搬来的姐妹,乡间邻里多半偏爱西莉亚,连那些雇工佃农也不例外。因为西莉亚是那么和蔼可亲、单纯无邪。相较之下,多罗西娅那双大眼睛就有点像她的信仰,显得太不寻常,叫人咋舌。可怜的多罗西娅!跟她比起来,外表单纯无邪的西莉亚既聪明又熟谙人情世故。人心比外表更难捉摸,外在的五官就像纹章或钟面,终究只是表面。

基于那些惊人的传言,人们对多罗西娅怀有偏见。然而,近距离接触后,人们发现她具有某种魅力,悄悄地化解了对她的坏印象。大多数男士觉得她骑马时特别迷人。她喜爱清新的空气和乡间的明媚风光。她因为心情愉悦而两眼发亮、双颊红润时,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狂热信徒。尽管有良心上的疑虑,她还是纵容自己享受骑马的乐趣。她觉得骑马是一种异教徒式的感官享受,经常希望有一天能舍弃。

她为人坦率热情,一点也不自恋。有趣的是,她认为妹妹西莉亚各方面都比她更迷人,如果哪个男士上门来不是为了拜访伯父,她就认定那人一定是爱上了西莉亚。比方说詹姆斯·查特姆爵士,她经常站在西莉亚的角度评估他,琢磨西莉亚该不该接受他。她绝不会认为自己才是詹姆斯爱慕的对象,甚至觉得这种念头未免荒唐。多罗西娅一心一意只想探究人生的真理,对婚姻的看法非常不成熟。她觉得如果她早点出生,一定会答应嫁给贤能的胡克[指文艺复兴时期的英国神学家理查·胡克(Richard Hooker,1554—1600),颇受后世敬重,最知名的著作是《论教会政体的法则》(Of the Laws of Ecclesiastical Polity)。他的妻子是好友约翰·邱奇曼(John Churchman)的女儿,据说脾气暴躁。],避免他踏入那桩不幸的婚姻。或者嫁给双目失明后的约翰·弥尔顿[John Milton(1608—1674),英国诗人,四十多岁时双目失明,传世的知名作品《失乐园》(Paradise Lost)、《复乐园》(Paradise Regained)与《斗士参孙》(Samson Agonistes)都是以口述方式写成的。],或任何有古怪癖性的伟大男子,因为包容那些男人就是最虔诚的表现。至于詹姆斯这个英俊友善的准男爵,即使多罗西娅表达的意见模棱两可,他的回应都是“对极了”,她怎么可能看上他?在真正幸福的婚姻里,丈夫应该像个父亲,只要你想学,他连希伯来文都能教你。

多罗西娅种种与众不同的性格,害得布鲁克在邻里间受到更多责难。人们怪他没有聘请中年妇女来指导和陪伴他的两个侄女。但他实在太害怕那些适合这份职务的高傲女士,因此多罗西娅一反对,他立刻听从。他这个做法英勇地违抗了社会舆论,也就是说,违抗教区牧师的妻子卡瓦拉德太太和罗姆郡东北角那几位跟他往来的绅士的建言。于是,多罗西娅负责帮伯父打理家务,她相当喜欢这份全新的职权,也不排斥随之而来的敬重。

詹姆斯预定今天和另一位男士一同来农庄用餐。两姐妹都没见过那位男士,不过多罗西娅怀着崇敬期待那人的到来。那人是郡里以博学闻名的爱德华·卡索邦牧师。据说他正在撰写一本有关宗教史的巨著,已经投注多年心血。他拥有不少资产,为他的虔诚信仰增添光彩。他也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只要等他的著作出版,就能清楚明白地呈现在世人面前。他的名字给人特殊印象[应是指与法国文艺复兴时期的学者伊萨克·卡索邦(Isaac Casaubon,1559—1614)同姓氏。伊萨克·卡索邦致力出版与研究,校订、出版了许多古典作品。],不过只有对学术史有深厚素养的人,才能充分领略。

当天上午,多罗西娅从她在村庄兴办的儿童学校回家,一如往常地坐在她们两姐妹卧房之间的小客厅里,打定主意要完成几间屋子的图样(她喜欢做这些)。一旁的西莉亚盯了她半晌,好像有话要说,几经犹豫,终于开口:“多罗西娅,亲爱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是说如果你现在不忙,我们今天要不要看看妈妈的首饰,顺便分一分?伯父把首饰拿给你,到今天正好整整六个月,而你还没打开看一眼。”

西莉亚的表情隐含一股若有若无的不满,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因为她向来敬畏姐姐,也不愿意显得没教养。这两个因素互相牵连,如果随意碰触,可能会激发某种神秘电流。幸好,多罗西娅抬头看她的时候,眼里满是笑意。

“西莉亚,你真是一本精准的小月历!不过你说的六个月是阳历还是阴历?”

“今天已经是九月的最后一天,伯父拿首饰给你的那天是四月一日。他说先前他一直忘了。你把首饰锁进那个柜子后,大概没再想起这件事。”

“亲爱的,我们不该戴那些首饰。”多罗西娅的语气无比和善,半抚慰半解释。她手拿铅笔,在纸张边缘画着小小的侧面草图。

西莉亚涨红了脸,表情非常严肃。“亲爱的,我们就这么满不在乎地把首饰扔在一旁,对过世的妈妈不太尊敬。何况,”她顿了一下,用屈辱中带点哽咽的口吻补充说,“项链已经是很普遍的首饰。波安松夫人在世时也戴首饰,她在某些方面比你更严谨。一般的基督徒也戴。还有,那些上天堂的女士,很多人生前肯定也戴首饰。”西莉亚有心辩解的时候,对自己的意志力颇有自信。

“你想戴那些东西?”多罗西娅提高音量。她仿佛发现了什么,显得非常震惊,那种夸张神情正是跟那位戴首饰的波安松夫人学来的。“那好吧,我们把首饰拿出来。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可是钥匙,钥匙!”她双手按住脑袋两侧,似乎对自己的记性非常失望。

“在这里。”西莉亚答。她老早就考虑到多罗西娅的反应,也想好如何应对。“麻烦你打开那个柜子的大抽屉,拿出首饰盒。”

不一会儿,小首饰盒已经打开摆在她们面前,里面的珠宝首饰亮晶晶地铺在桌上。东西不多,不过其中有几件非常好看。最抢眼的显然是一条镶工精致的紫水晶金项链,以及一个镶有五颗碎钻的珍珠十字架。多罗西娅立刻拿起项链帮妹妹戴上,项链几乎贴合西莉亚的脖子,跟手镯一样紧密。不过西莉亚的头型和颈项很有亨莉埃塔-玛丽亚[Henrietta-Maria(1609—1669),英国国王查理一世的王后。]的风格,跟这条项链完美搭配,她自己在面对着的窗间镜里也瞧见了。

“好了,西莉亚!你穿那件印度细纱时可以戴这个,不过珍珠十字架就得配你那些深色衣服。”

西莉亚心中欢喜,却忍住不表现出来。“多多,你自己留着十字架。”

“不,不,亲爱的。”说着,多罗西娅不以为意地举手表示反对。

“不行,你一定要留着,十字架很适合你,正好配你的黑色衣裳。”西莉亚非常坚持,“哪天你可能会戴。”

“绝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永远不会把十字架当饰品。”多罗西娅轻轻打了个哆嗦。

“那么如果我戴了,你一定会看轻我。”西莉亚有点不自在。

“不,亲爱的,不会。”多罗西娅摸摸妹妹的脸颊,“灵魂各有千秋,适合某个人的,未必适合另一个人。”

“这是妈妈的东西,也许你想留作纪念。”

“不必了,我已经有妈妈留的其他东西,像那个檀香木盒,我非常喜欢。还有很多。这样吧,亲爱的,这些都给你。不要多说了,把你的东西拿走吧。”

西莉亚有点受伤。这种清教徒式的宽大隐含强烈的优越感,对于没有宗教狂热的妹妹的脆弱心灵,可说比清教徒的迫害更叫人难堪。

“你是姐姐,如果你不戴首饰,我怎么能戴?”

“不,西莉亚,要我配合你戴首饰,这要求太过分。如果我戴上那样的项链,一定会觉得自己好像在踮起脚转圈,整个世界会跟着我转,我恐怕连路都不会走了。”

西莉亚解开项链取下来。“这个你戴着可能会太紧,你比较适合长一点、垂在胸前的。”她总算觉得心安一点。这条项链一点也不适合多罗西娅的风格,所以她乐意收下。她又打开戒指盒,里面有个典雅的翡翠钻戒。当时太阳正好从云层后方出来,一道明亮的光线洒在桌面上。

“这些宝石真美!”多罗西娅说。她内心涌起一股全新的感受,跟那道光线一样突然。“真奇怪,颜色竟然跟香气一样,能够深深穿透人。大概是因为这样,圣约翰的《启示录》才会用宝石作为灵性的象征。它们看起来就像天堂的一部分,我觉得那颗翡翠比其他宝石都美。”

“这里还有个手镯正好跟它搭配。”西莉亚说,“我们刚才没看见。”

“真的很美。”说着,多罗西娅把戒指和手镯套进她修长柔美的手指和腕部,对着窗子举到眼睛的高度。她喜欢宝石的色泽,为了合理化这份喜爱,她欣喜地将它与某种信仰上的神秘结合。

“多罗西娅,你一定会喜欢戒指和手镯。”西莉亚讨好地说,心里却不由得纳闷,觉得姐姐好像暴露了弱点,也觉得翡翠比紫水晶更衬自己的肤色。“你如果别的都不想要,至少一定要留着这两件。不过你看,这些玛瑙又美又淡雅。”

“好,我就拿戒指和手镯!”多罗西娅说。接着她把手放在桌上,换另一种语气说道:“只是,挖出这些宝石、精雕细琢一番再拿出来卖的,都是可怜人啊!”说完又停顿下来。

西莉亚觉得姐姐可能会决定什么也不拿,毕竟这么做才算言行一致。

“好,亲爱的,我就拿这个戒指和手镯。”多罗西娅终于下定决心,“其他的都给你,连首饰盒也一起给你。”

多罗西娅拿起铅笔,目光却盯着戴在手上的首饰。她打算经常带在身边,方便欣赏那纯净的色彩。

“你会在别人面前戴吗?”西莉亚看着姐姐,好奇她打算怎么做。

多罗西娅匆匆瞥了妹妹一眼。她虽然在心里把她爱的人想得千好万好,但偶尔也会投给他们一个尖刻锐利的洞悉眼神。即使她个性和善到了极点,也不可能没有一点脾气。

“也许吧,”她说,口气有点高傲,“我也不知道我会沉沦到什么地步。”

西莉亚脸色泛红,心情有点郁闷,她看得出来自己冒犯姐姐了。她把姐姐给的首饰放进盒子里收走,不敢再多说一句赞美的话。多罗西娅也不开心,她继续画图,暗暗寻思自己刚才的心情、说出的话和最后发的那点小脾气,出发点够不够纯净。

西莉亚倒是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她问的那个问题很自然,理由也正当。她再一次告诉自己,多罗西娅说一套做一套:她应该拿走她应得的所有首饰;或者,在她说过那些话以后,就该一件也不拿。

“我敢肯定……至少我相信,”西莉亚心想,“戴项链不会妨碍我祷告。我们已经到了参加社交活动的年纪,我不需要被多罗西娅的观念束缚。多罗西娅虽然应该言行一致,但未必做得到。”

就这样,西莉亚默默地低头做针线活,直到听见姐姐喊她。

“咪咪,过来看看我的设计图。可惜楼梯和壁炉不协调,不然我就是伟大的建筑师。”

西莉亚俯身看图纸时,多罗西娅亲密地把脸颊靠在妹妹的手臂上。西莉亚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多罗西娅知道自己错了。西莉亚因此原谅了她。打从两姐妹有记忆以来,西莉亚对姐姐的态度始终是既不服又敬畏的;身为妹妹的她只能认命,不过她心底有自己的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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