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八十四章米德尔马契 作者:乔治·艾略特 |
||||
|
虽然古往今来的歌谣, 都说我该受指责; 它们的指控无中生有, 伤害了我的人格。 ---《黑姑娘》[The Nut-Brown Maid,15世纪英国民谣,收录于英国神职人员波希(Thomas Percy,1729—1811)编纂的《古代英国诗歌集成》(Reliques of Ancient English Poetry)。] 那时上议院刚把改革法案踢出去[1831年9月,英国下议院通过改革法案,法案到了第二年5月初被上议院否决,引起轩然大波。国王为了平息风波,决定增封贵族,争取在上议院占多数,终于在5月底顺利通过改革法案。],也难怪卡瓦拉德牧师走在弗列许府大温室旁的斜坡草地上时,双手伸在背后抓着《泰晤士报》,跟詹姆斯谈论国家前景,像在溪边钓鳟鱼那般淡定。卡瓦拉德太太、查特姆老夫人和西莉亚偶尔坐在庭园休闲椅上,偶尔散步去看小亚瑟。小亚瑟坐在四轮礼车里,享受幼儿期的佛陀该有的待遇,头顶上遮篷的周围垂坠着漂亮的丝质流苏。 女士们也聊政治,不过只是穿插一两句;卡瓦拉德太太非常在意增封贵族这件事,根据她从堂亲那里听到的消息,她敢打包票崔贝里被他太太煽动投向反对派,因为当初改革议题一提出来,崔贝里太太就嗅到封爵机会,为了赢过她那个嫁给准男爵的妹妹,她连灵魂都可以出卖。查特姆夫人觉得这种行为实在该骂,然后又想到崔贝里太太的母亲是梅尔斯普林的渥辛翰家的小姐。西莉亚觉得当“夫人”比当“太太”好,而多罗西娅只要能随心所欲,从来不想赢过谁。卡瓦拉德太太说,如果街坊邻居都知道你身上没有一丁点高贵血统,就算赢过别人也没什么好得意的。 西莉亚停下来看看小亚瑟,又说:“如果小亚瑟是子爵就好了,爵爷的小牙齿冒出来了!如果詹姆斯是伯爵,他确实有可能是子爵。” “亲爱的西莉亚,”老夫人说,“詹姆斯的头衔比任何新伯爵都有价值。以前我从来不奢望他父亲的爵位更高一点。” “哎呀,我说的是亚瑟的小牙齿。”西莉亚自在地说,“啊,我伯父来了。” 她踩着轻快的步伐去迎接布鲁克,詹姆斯和卡瓦拉德牧师刚好也走过来跟女士们会合。西莉亚挽住伯父。 布鲁克拍拍她的手,有点闷闷不乐地说:“嗯,亲爱的!”他们走到其他人面前,布鲁克的表情明显沮丧。以目前的政治情势,这是可以理解的。他跟所有人握手致意,只淡淡地说:“你们大家都在。” 牧师笑着说:“布鲁克,别把法案没通过的事放在心上,全国的老百姓都跟你站在同一边。” “法案,是吧?嗯!”布鲁克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被否决了,是吧?不过上议院太过分了,总有一天得收敛一下。悲伤的消息,嗯,我是说咱们自己家的伤心事。你不可以怪我,詹姆斯。” “出了什么事?”詹姆斯问,“但愿不是又有猎场看守人被枪杀?发生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因为崔平·巴斯那种人轻易就被放过了。” “猎场看守人?不是。我们进屋吧,进屋我再告诉你们。”说着,布鲁克向卡瓦拉德夫妇点点头,示意他们也可以一起听。走进屋内时,他又说:“至于像巴斯那种盗猎者,詹姆斯,如果你是治安法官,就会发现定罪不是件容易的事。严刑峻法当然很好,让别人帮你执行就更好。你自己也是个心软的人,没错,跟德拉科或杰弗利[德拉科(Draco),公元前7世纪雅典城法官,据称是第一位编纂法典的人,他制定的法律以严峻知名,动辄处以死刑。杰弗利(George Jeffreys,约1645—1689),威尔士法官,执法也主张严惩。]那种人不一样。” 布鲁克的心情明显紧张烦乱。他如果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通常会先扯一些不相干的话题,仿佛他要说的事是一帖药,加点东西混合后就不会太苦。他继续跟詹姆斯聊盗猎者,直到所有人都坐下来。 卡瓦拉德太太不耐烦再听他唠叨,说:“我急着想知道悲伤的消息。猎场看守人没有被枪杀,话题结束。到底是什么事?” “这件事太伤脑筋了。”布鲁克说,“幸好你跟牧师在这里。这是家务事,不过卡瓦拉德,你能帮助我们大家勇敢承受。”接着他转向西莉亚,“亲爱的,我得跟你说,你绝对想不到;詹姆斯,你一定会气坏了!不过,嗯,你也阻止不了,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世事很难预料,同样的事会再发生。” “一定是多多的事。”西莉亚习惯把姐姐看成家族机器里的危险零件。这时她坐在丈夫脚边的矮凳上。 “拜托你快说吧!”詹姆斯失去耐性。 “嗯,詹姆斯,卡索邦的遗嘱我也无可奈何,那种遗嘱只会让事情变糟。” “确实如此!”詹姆斯匆匆附和,“可是什么事变糟了?” “多罗西娅要再婚了。”布鲁克边说边对西莉亚点头。 西莉亚惊骇地抬头瞄了她丈夫一眼,伸手按住他的膝盖。詹姆斯气得脸色发白,但没有说话。 “我的老天!”卡瓦拉德太太惊呼,“不是嫁给雷迪斯罗吧?” 布鲁克点点头。“没错,就是雷迪斯罗。”之后他明智地保持沉默。 “看吧,汉弗里!”卡瓦拉德太太朝丈夫挥挥手,“下回你得承认我还算有先见之明。你要再跟我唱反调,就是个睁眼瞎。当初你猜想那个年轻人已经离开英国。” “也许他离开过,后来又回来了。”牧师平静地回答。 “你什么时候听说的?”詹姆斯不想听任何人说话,却找不到别的话可说。 “昨天。”布鲁克温和地答,“我去了一趟洛威克,多罗西娅派人请我过去。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两天前他们两个都没想到会这样,没错,完全没想到。世事很难预料。多罗西娅已经下定决心,反对也没用。我尽了责任,詹姆斯。她可以照自己的意思做。” “一年前我就该找他出来决斗,一枪毙了他。”詹姆斯生性并不凶残,他只是需要说点狠话,一吐怨气。 “詹姆斯,那样很不好。”西莉亚说。 “詹姆斯,理性一点,冷静看待这件事。”牧师看见向来温和的朋友情绪失控,觉得很难过。 “这种事发生在自己家,任何人只要有点尊严,或有点是非观念,都没办法轻松看待。”詹姆斯脸色依然蜡白,“这实在太令人愤慨。如果雷迪斯罗有一丁点羞耻心,就该马上离开英国,永远不再回来。不过我不意外,卡索邦葬礼的第二天,我就说过这事该怎么处理,可惜没有人听进去。” “詹姆斯,你当时的建议根本行不通。”布鲁克说,“你说要把他弄上船送出去,我认为雷迪斯罗不会任由我们摆布,他有自己的主见。他这个人非比寻常,我以前总说他这个人非比寻常。” “没错。”詹姆斯忍不住回嘴,“很遗憾你对他评价那么高。多亏你,他才会在这里住下来。多亏你,我们才会看到多罗西娅这样的女性自贬身份,嫁给他。”詹姆斯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百般艰难,“一个被她丈夫载明在遗嘱里的男人,光凭这点,她就不该再跟他见面。他害她失去身份地位,变成穷人,竟然卑劣到接受她这样的牺牲;他的立场始终可疑,出身不好……还有,他没有原则、个性轻浮。这就是我的看法。”詹姆斯加强语气说出最后一句,转向一旁,跷起二郎腿。 “该说的我都跟她说了。”布鲁克带着歉意说,“我是说贫穷、放弃身份等等。我说:‘亲爱的,你不知道一年七百镑是什么样的日子,何况没有马车之类的东西,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你是谁。’我说了重话。不过我建议你找多罗西娅谈一谈。问题在于,她讨厌卡索邦的财产。她会跟你说的。” “不,很抱歉,我不跟她谈。”詹姆斯冷静了一点,“我没办法再见她,太痛苦了。像多罗西娅这样的女人做了错事,我很难过。” “詹姆斯,公平点。”个性宽容的牧师觉得没必要为这种事生气,“卡索邦太太为男人放弃财产的做法或许太鲁莽。我们男人彼此看不顺眼,看见女人这么做,都会说她愚蠢。不过我认为你不该这样指控她,严格来说,这不算错事。” “我认为她错了。”詹姆斯说,“我认为多罗西娅嫁给雷迪斯罗是错误的行为。” “亲爱的朋友,我们常因为某件事不合我们的意,就认定那是错的。”牧师平和地说。他跟很多生性豁达的人一样,偶尔会一针见血地对那些自诩为正义的愤怒的人说些逆耳的真话。詹姆斯掏出手帕咬住。 “多多这么做实在太吓人,”西莉亚替丈夫辩解,“她明明说过再也不结婚,任何人都不嫁。” “我也听她说过这种话。”查特姆夫人一派庄严,仿佛她的话是铁一般的证据。 “这种话总是藏着没说出口的例外。”卡瓦拉德太太说,“叫我纳闷的是,你们竟然觉得惊讶。你们没有做任何事去阻止。如果你们邀请崔顿爵爷过来,让他用他那些慈善理念追求她,说不定他一年内就能把她娶走。其他的办法都不稳当。卡索邦已经为这个做了万全准备,他做了讨人厌的事,或者上帝让他做了讨人厌的事。但这刺激了她违背他的心意。想让廉价品变得诱人,就用这种方法抬高它的身价。” “牧师,我不知道你怎么定义‘错事’,”詹姆斯被刺伤,还有点不痛快,挪动椅子面对牧师,“我们的家族不能接纳那样的人。至少,我要代表自己发言。”他小心地避开布鲁克的视线,“别人可能觉得跟他相处太开心,不需要在乎妥不妥当。” “唉,詹姆斯,我不能不管多罗西娅。”好脾气的布鲁克边说边揉腿,“某种程度上,我必须扮演她的父亲。我告诉她:‘亲爱的,我不会拒绝挽着你进教堂。’先前我已经跟她说过重话,说我可以撤销她孩子的继承权,即使手续麻烦,而且会花点钱,不过我可以那么做,没错。” 布鲁克对詹姆斯爵士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既表达了决心,也宽慰了詹姆斯爵士合情合理的苦恼。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么高明的招数化解僵局,因为他碰触到了詹姆斯羞于启齿的动机。关于多罗西娅下嫁威尔这件事,詹姆斯的反应,部分原因来自情有可原的偏见,甚至合理的评价;这偏见是嫉妒引起的反感,就跟当初多罗西娅嫁给卡索邦时一样。他深信这桩婚姻会为多罗西娅带来致命后果。可是在这些情绪中还掺杂着一个念头,而他太正直善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这种想法。无可否认,如果蒂普顿和弗列许两个庄园都由他儿子继承,变成一大片圈围起来的漂亮产业,将会是一桩美事。因此,当布鲁克暗示这种可能性,詹姆斯突然觉得难为情,喉头好像哽住了,甚至涨红了脸。刚才他发泄第一波怒气时口齿比平时更流畅,布鲁克的宽慰却比牧师尖锐的暗示更有效,成功制止了他的舌头。 西莉亚刚才听见伯父提到婚礼的事,很高兴终于有机会发表看法。但她表现得很淡然,仿佛接下来讨论的是晚宴邀请函。“伯父,你是说多多马上就要结婚了?” “三星期内办婚礼。”布鲁克无奈地说。接着他转而向牧师寻求支持:“卡瓦拉德,我阻止不了。” 牧师说:“我不会为这种事大惊小怪。如果她喜欢过贫穷的生活,那是她的事。如果她嫁给那个年轻人是因为他有钱,绝不会有人说什么。很多领圣俸的牧师原本也没钱。伊琳诺就是个例子,”这个恼人的丈夫接着说,“她嫁给我的时候也惹怒家族。当时我一年的收入几乎不到一千镑,笨头笨脑,大家都不觉得我有什么好,连双像样的鞋子都没有,所有男人都不认为会有女人看上我。除非我听到雷迪斯罗更不好的事,否则我必须支持他。” “汉弗里,这都是诡辩,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他妻子说,“你的意思是,你的情况也是这样。说得好像你不姓卡瓦拉德似的!如果你是别的什么人,我会嫁给你这样的丑八怪?” “何况还是个牧师。”查特姆夫人表示认同,“伊琳诺嫁给你,不算放弃身份地位。雷迪斯罗先生的身份很难说得清楚,詹姆斯,你说是吧?” 詹姆斯轻哼一声,不像平时回应母亲时那么恭敬。西莉亚抬头看着他,像只若有所思的小猫咪。 “不得不说他的血统成分很吓人!”卡瓦拉德太太说,“首先是卡索邦的墨鱼汁,再加一点波兰叛国提琴家或舞蹈家,对吧?然后还有老犹……” “伊琳诺,别胡说。”牧师站起来,“我们该回家了。” “不管怎么说,他是个英俊小子。”卡瓦拉德太太想办法补救,“如果不是身世太复杂,他看起来倒是挺体面的。” “我跟你们一起走。”布鲁克轻快地跳起来,“你们明天都来我家吃晚餐。亲爱的西莉亚,可以吗?” “詹姆斯,你会去吧?”西莉亚拉住丈夫的手。 “当然,如果你想去的话。”詹姆斯把背心往下拉了拉,暂时还摆不出和善的面容,“我是说,如果不会见到其他人。” “不会。”布鲁克能体谅詹姆斯的情绪。“多罗西娅不会来,嗯,除非你去看她。” 等屋里只剩下詹姆斯和西莉亚时,西莉亚问:“詹姆斯,我能不能乘马车去洛威克?” “什么?现在吗?”詹姆斯有点惊讶。 “对,有重要的事。”西莉亚答。 “西莉亚,别忘了,我没办法见她。”詹姆斯说。 “她放弃结婚就可以吧?” “说这些有什么用?算了,我去一趟马厩,叫布里格斯驾马车过来。” 西莉亚虽然没说出口,但心里觉得她去一趟洛威克会非常有用,至少有机会让多罗西娅改变心意。从小到大她都觉得只要自己说句明智的话,就能够影响姐姐;她可以打开一扇小窗,让她阳光般的洞见照亮多多那个以怪异灯光照明的世界。再者,当了妈妈的西莉亚觉得自己更有能力劝说膝下犹虚的姐姐。有谁比她更了解姐姐,或比她更爱姐姐? 多罗西娅在起居间里忙着,看见妹妹走进来,她满心欢喜。毕竟她结婚的消息才公布,西莉亚就来了。她已经夸张地预想亲友们会有多气愤,甚至担心西莉亚可能从此被迫跟她保持距离。 “咪咪,很高兴看到你!”多罗西娅双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眉开眼笑地看着她,“我几乎以为你不会来看我。” “出门太匆忙了,我没带亚瑟。”西莉亚说。 她们坐在两张小椅子上,面对面,膝盖碰膝盖。 “多多,那样很不好。”西莉亚温和地说,美丽的脸蛋尽量不展露情绪,“你让我们大家都失望了。我怎么也没办法想象你离开这里去过那样的生活。何况你还有那么多计划!你一定没想到你的计划。詹姆斯什么都肯帮你做,一点也不怕麻烦,你一辈子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亲爱的,刚好相反,”多罗西娅说,“我永远没办法做我想做的事。我到现在还没实现过任何计划。” “那是因为你想做的都是不可能的事,不过你还会想到别的计划。再者,你怎么能嫁给雷迪斯罗?我们没有人认为你会嫁给他。詹姆斯太震惊了。你跟以前的你完全不一样了。当初你嫁给卡索邦,是因为他有伟大的灵魂,又老又沉闷又有学问。你现在要嫁的雷迪斯罗没有家产和其他任何东西。我觉得这是因为你总是想让自己不开心。” 多罗西娅笑了。 “多多,这是非常严肃的事。”西莉亚板起脸,“你要怎么生活?你还会跟奇怪的人住在一起。以后我再也见不到你,你不会再关心小亚瑟,我本来以为你会一直……”很少掉眼泪的西莉亚眼眶都湿了,嘴角也在抽动。 “亲爱的西莉亚,”多罗西娅温柔又慎重地说,“如果你以后见不到我,那不是我的错。” “是你的错。”西莉亚还是哭丧着小脸蛋,“詹姆斯不愿意,我怎么能去找你,或接你来我家?他觉得这件事不对,觉得你错得太离谱,多多。不过你经常做错事,我却还是爱你。没有人想象得到你以后会住在什么地方,你能去哪里。” “我要去伦敦。”多罗西娅答。 “你怎么能住在大街旁边?何况你会变穷。我的东西可以分一半给你,可是我如果见不到你,要怎么把东西拿给你?” “谢谢你,咪咪。”多罗西娅的语气里满是温情,“别担心,也许过些时候詹姆斯会原谅我。” “可是你不结婚就会好得多,”西莉亚擦干眼泪继续劝说,“就不会有不愉快的事,你也不会做大家都反对你做的事。詹姆斯经常说你应该当女王,可是你这样就不像女王了。多多,你也知道你总是犯什么样的错,这次也是。大家都认为雷迪斯罗不适合你,而且你说过你不会再婚。” “西莉亚,也许我真的不够聪明,”多罗西娅说,“如果我更好一点,也许能做更好的事。这是我现在想做的事。我答应嫁给威尔,就会嫁给他。” 多罗西娅说这番话的语气,西莉亚很久以前就熟悉了。她沉默了半晌,用放弃争辩的口吻说:“多多,他很喜欢你吗?” “希望吧,我很喜欢他。” “这样很好。”西莉亚安心地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嫁给詹姆斯这样的人,住得非常近,我可以乘马车去找你。” 多罗西娅露出微笑,西莉亚仿佛陷入沉思,接着又说:“我想象不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想知道事情的经过。 “确实想象不到。”多罗西娅捏捏妹妹的下巴,“如果你知道事情的经过,就不觉得奇怪了。” “你不能告诉我吗?”西莉亚轻松地放下手臂。 “不能,亲爱的。你必须跟我一起体会,否则你永远不会知道。” |
||||
| 上一章:第八十三章 | 下一章:第八十五章 | |||
|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