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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中之魔  作者:罗夏

八年前,2024 年。

中国南方的一个县城,一切故事的源头。

这一年,程浩十六岁。中考结束了,他迎来一个漫长燥热的暑假。那天是公布成绩的日子,程浩用他充话费送的手机登录招考系统查了一下成绩,他考了237分,满分700,远远没有达到普高线。他小声地跟父亲报告了成绩,父亲虎着脸,坐在破藤椅上一言不发地抽烟。

程浩的家在县城边缘地带,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旁边。他们自己搭建了一间平房,不,甚至算不上平房,最多就是个窝棚。面积总共十来平方米,放着两张脏污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行军床,那就是程浩和父亲程建宏平时睡觉的地方。房间内其余的空处都堆满了程建宏收来的废品。前些年程建宏在工地做力工,干活儿偷奸耍滑,被经理开了,加上本来年纪渐长,就再也找不到稳定的工作,只好零碎地收些废品为生。

而程浩的母亲,在程浩六岁的时候就和他父亲离婚,嫁到北方去了。最开始母子俩还勉强保持着联系,她一年会打一两个电话过来。后来,也许是新家庭里有了新的小孩儿,电话也不打了,渐渐就断了联系。程浩也从不打听母亲之后的生活,就在这促狭逼仄的陋室里,跟父亲混到了初中毕业。

沉默的气氛像火焰一样炙烤着程浩,他终于绷不住了,小着声说道:“老师说,国家在教育改革,要分流,学德国模式,只有一半的人能

上高中……”

“你少跟我扯淡,不改革你就能考上高中了?”父亲用力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两脚。

确实考不上,他离普高线差得太远。就算在考不上高中的那一半人里,他也是倒数的那一批。

“老师说,职高也还不错,学门手艺,以后出来饿不死。”程浩嗫嚅道,声音越来越小。

“老师说!老师说!老师叫你好好学习的时候你怎么不听?”父亲的声调越来越高,“你就知道打那些个破游戏,不然怎么可能高中都考不上!都是自找的。”

打游戏,又怪打游戏。他想,以前电子游戏还没发明出来的时候,就没有成绩差的学生了吗?他知道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但考不上真不能怪游戏。没有游戏,他也会荒废在别的事情上。有时候程浩甚至觉得,他并不是真正喜欢打游戏,他沉迷游戏是因为那是他唯一有成就感的事。从小到大,不管玩什么游戏,他都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最强的那部分玩家。如果高考是考打游戏的话,他随便上清华北大。只有在游戏里,他才能找到现实中找不到的……荣耀与尊严。

“反正,我不供你读职高,我没钱。”程建宏的语气斩钉截铁。义务教育阶段基本花不了什么钱,读职高就另说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十三岁的时候,家里困难得饭都快吃不饱了,你爷爷说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听不懂,还以为他说的是‘鸽子飞’。然后他就把我赶出了家门。我供你到十六岁,很可以了。打工吧,自己出去打工!苏州、昆山、东莞……随便你!反正读完职高也是进厂,不如早点进!”

进厂。

程浩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他认识一个高年级的学生,比他早一年毕业,去了东莞一家服装厂,三班倒,夜班的时候太困打瞌睡,一

不留神手被卷进印染机,成了残废。厂里赔了几万块钱了事,钱他自己一分没拿到,全进了他爸的口袋。后来听说没过多久,他爸就要了二胎。程浩不想进厂,其实他也不想读职高,事实上,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他只是模糊地觉得,相比打工,读职高是一个没那么坏的选择。他早就猜到了,父亲不愿意出钱——从小,每次找父亲要钱,不是挨打就是挨骂,不管理由多正当。就算是学校交伙食费,父亲为防他多要,都会让他问学校开发票。

“我妈找你要钱的时候你也这样吧?我现在知道她为什么要跟别的男人跑了。”程浩说。

他知道说这句话会是什么后果,但他还是说了。

“你他妈说什么?”程建宏的脸迅速从阴沉变得扭曲,他的下巴不住地颤动,那是狂怒导致的肌肉痉挛。他猛地站起来,一巴掌狠狠地抽在儿子脸上。

程浩捂着脸,眼眶红了,但没有泪水流出来。

“翅膀硬了,是不是!”反手又一耳光。

程浩默默后退两步,冷冷地和父亲对视。

“怎么,想还手?”程建宏一脚踹在程浩身上,“来,有本事打老子!”

程浩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还嘴,这些年的挨打经历告诉他,争辩只会被打得更惨。等父亲一拳一脚地发泄完,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扔下一句:“今天我不做饭了,你自己吃吧。”

他沉默着走出窝棚,沿着门前阴暗潮湿的小巷往外走去。

“走,走了有种别回来!”程建宏气得跳脚,待程浩走远,他的肩膀还在因为愤怒而剧烈颤动。下一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快步转身回到屋内,从褥子底下掏出一个白塑料袋,里面是一包散钱。

“让你横!我让你横!”

他坐到行军床上,开始一张一张地清点家当。

这是一个出租车都不打表的小县城,一共就那么点大,程浩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街道,可他现在却像一个迷路的异乡人,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响起了微信提示音。他想,是张亦行吧,他的微信通讯录里只有很少的几个人,班级群也屏蔽了,除了张亦行,他想不出还有谁会主动给他发微信。

他拿出手机,果然是张亦行。

“考了多少?”张亦行问。刚刚开放中考查分,这个时候应该很多人都在讨论成绩。

“两百多。”他甚至已经忘了具体是两百多少,“你呢?”

“不重要。”张亦行回道。

估计接近七百分吧,以他的成绩肯定可以去省城读全省最好的高中。张亦行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虽然他和自己一样沉迷游戏。

程浩输入“恭喜”两个字,然后又删掉了。他想,张亦行暑假结束就会去省城读书,在那里结交比自己优秀得多的朋友,然后考上名牌大学。而他自己则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打工,在流水线上打螺丝,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两个人一起打游戏的时间会越来越少,逐渐生疏,直到变成两个世界的人,最后再不联系。他想了很多,双手在下意识地输入和删掉,微信状态栏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会儿,张亦行又发来一句:“腾飞?”

“腾飞”是菜市场旁边一家网吧的名字,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更是他们的默契,不用多说一个字就知道是让他去腾飞网吧开黑1。

“没钱。”程浩回道。父亲从不给他零用钱,他的零用钱都是放假时打零工挣来的。

“我请你。”张亦行说。

在程浩认识的所有人中,张亦行的零花钱总是最多的。程浩曾经问过他,他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他那么多零花钱的,张亦行回答:“自打我知道钱这东西很重要。”

对少年来说,“我请你”三个字象征着一段友谊的最高规格,谁能拒绝这样的邀请呢?程浩飞快回了个“1”,这在游戏里表示“收到”。

程浩没走出多远,便来到家附近的菜市场,再穿过稀稀拉拉的菜摊,就走到了腾飞网吧门口,他刚站定,张亦行也正好赶到。不过,张亦行是坐车来的,那是一辆白色大众,张亦行坐在副驾,驾驶席上坐着张亦行的爸爸张弛— 今天是周末,张弛不上班。

在程浩的印象里,张亦行的爸爸是个怪人。别人的父亲都唯恐子女沉迷游戏,但张弛从来不反对儿子打游戏,因为他自己也爱打游戏,当然这也跟张亦行成绩一直很好有关。不忙的时候,如果儿子要去网吧上网,张弛会亲自开车接送。甚至,他偶尔还会和儿子一起在网吧打游戏。

作为一个中年人,张弛在同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别人在这个年纪,要么忙事业,要么顾家庭,他却像个闲云野鹤,常常和年轻人玩到一块儿,就连程浩都跟张弛一起开过几次黑。听说张亦行的妈妈因为这事没少和张弛吵架,不过也没见他改。按他自己的说法,和儿子一起打游戏,是他教育手段的一部分,可以更好地和儿子交流。

不得不说,和他儿子比起来,张弛的游戏水平真的很菜。但程浩拿张弛和自己的父亲一对比,心里只有羡慕。想起每次父亲发现自己去网吧都会打骂自己,程浩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车停在了网吧外的空地上。张亦行从车上下来了,他读书早,年龄比程浩小一岁,今年十五岁。他留着一个略带韩风的二八分发型,身形修长,面部轮廓清晰,五官虽然算不上多帅气,但看着比较清爽,皮肤也白净。即便是大夏天,他也穿着一件牛仔衬衣,内搭白色T恤。

和万年不变地留着寸头、对外貌毫不在意的程浩相比,张亦行明显精致多了。

张弛也下了车,他已经快四十岁,看起来却完全不属于那个年龄段,像是才三十出头。他那一头茂密的头发,做了一个纹理烫,宝蓝色的衬衣,熨得整整齐齐。衬衣下是硬朗挺拔的身形,显露出长期健身的痕迹。脸上的皮肤虽然已经没有年轻人的光泽感,但依旧干净、紧致,显然保养得不错。随着他的靠近,程浩甚至闻到了淡淡的古龙水的气味。

张弛笑着主动和程浩打了招呼:“程浩,张叔叔又来坑你了。”

程浩苦笑了一下,看来这次张弛又要跟他们一起玩了。和朋友的爸爸开黑,总觉得怪怪的,不过他还是礼貌地跟张弛打了招呼。

三个人一起走进网吧,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烟味、方便面以及汗味混杂而成的气味,潮湿,憋闷,但程浩一闻到这股味道就觉得浑身舒坦,就像快断气的病人吸到了氧,快渴死的鱼回到了海洋。

这是属于程浩的领域了。

三人来到网吧前台,今天网管不在,是女老板亲自收银。女老板姓高,面容姣好,九头身、大波浪,虽然才二十来岁,但已经是离过婚的人了。她常常自嘲是离异带娃的单亲妈妈,实际上她的“娃”是一只英短金渐层,她经常抱着这只胖胖的大猫在网吧里走来走去。因为程浩和张亦行是腾飞的常客,一来二去大家也熟了,眼见三人进来,她热情地招呼道:“哟,来啦?”话是对三个人讲的,不过她的眼睛却只看着张亦行。

程浩熟练地招呼高老板:“开两张临时卡。”

按国家规定,未成年人不能去网吧上网,但是在这个小县城,目前对网吧的检查力度并不大,网吧里通常一大半顾客都是未成年人,只要让网管开“临时卡”,也就是用某些成年人的身份证号登录网管系统,就可以上网了。

张弛则不需要临时卡,他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对高老板说:“三张身份证各充三十块钱,然后来三杯可乐,加冰。”说完便用微信付了款。

只要有张亦行的爸爸在,程浩上网就不需要自己掏钱,想到这里,他的内心还是隐隐开心了一下。很快三人就坐在了电脑前,打开了他们日夜奋战、最熟悉的那个游戏— 《峡谷战争》1。这是当下最火爆的MOBA2 类电子竞技游戏。

电子竞技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1974年,日本游戏公司世嘉在东京举办了日本电视游戏锦标赛。后来,随着《星际争霸》《魔兽争霸》《反恐精英》《DOTA》等游戏的爆火,电竞的全民关注度越来越高。2003年11月,国家体育总局正式将电子竞技列为“第99号运动”,官方的认可将电竞带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庞大的玩家数量以及高度的竞技性和观赏性,催生了一条繁荣的电竞产业链,职业比赛和职业选手得以出现。最顶尖的职业选手不仅可以拿到上千万元的年薪,还可以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做直播、接代言。这行业越来越繁荣,依靠名气而身价破亿的职业选手大有人在。

不过,那些纸醉金迷的故事和程浩没什么关系,虽然他游戏打得很好,但此刻他只是一名混迹网吧的普通少年,身上的零用钱捉襟见肘,点杯可乐都要犹豫很久。

他们找到三个连在一起的座位,并排坐下。短暂读条后,程浩进入了游戏。

一条红色的巨龙飞过天空,游戏开始。MOBA类游戏通常是5v5对战,程浩这队的五个英雄1 站在基地的泉水里,面前出现了一条长而幽深、雾气弥漫的峡谷。他们和对手的厮杀就要在这条峡谷里展开了。

峡谷有三条路,每条路上都有几座防御塔,不断发射炮弹。只要一路前进,一座一座拆掉那些防御塔,最后哪一方先拆掉对方的基地,哪一方就获得了这一局游戏的胜利。但敌方不会放任对手拆塔,于是就会爆发激烈的战斗。

程浩默默操控着他的英雄往上路走去。他想,游戏里的道路,多简单,只有一个方向;而人生的道路就难了,因为不知该去向何方。

就像打篮球要分前锋、中锋、后卫一样,这游戏中的五名玩家也有各自的分工。独自走上路的玩家叫上单,独自走中路的玩家叫中单,走下路的两人分别是射手和辅助。而在三条道路中间,分布着广袤的荒野地带,名为野区,其间有丛林、山峦、河流。游走在野区中的那名玩家叫打野。

程浩打上单,张亦行本来是打野的,因为要给老爸让位置,于是跑去打辅助了。另外两个队友,是系统随机匹配过来的。

因为张弛的水平比较低,为了照顾他的游戏体验,张亦行和程浩都登录了自己的小号进行游戏。这样匹配到的对手会比较弱,不会让张弛过于挫败。

三个人愉快地开了几把。因为打的是低端局,赢得很轻松。刚玩了不到两小时,张弛就接到一个电话,他应答了几声,言语里透着几分不敢违抗,然后挂了电话说:“领导让我去单位加班,赶个大材料。你们玩吧。”走的时候,他还到吧台给程浩和张亦行多充了些钱,又给两人各点了一杯可乐,这才丧着一张脸加班去了。

但少年人并没有为父亲感到“心酸”,张弛前脚刚走,程浩和张亦行就着急忙慌地登录了自己的大号。程浩的大号ID叫“莫欺少年穷”,这是他从网络小说里学来的句子,他觉得很带感,而张亦行的ID 叫“人生如逆旅”。

程浩问过张亦行这个ID是什么意思,张亦行则说爸爸给他取名时用了“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句诗,他就取了上半句当网名。

“那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这句诗的意思是,人生本就是一趟艰难的旅程,你我都是匆匆过客,就像在不同的客栈停了又走,走了又停。但程浩是个不怎么读书的人,张亦行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只好说:“你可以理解为,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两人的账号登录成功,吧台的语音广播开始播报:“欢迎111号机、112号机的玩家,他们是来自电信一区的‘王者’!”

王者!还同时来了两个?!网吧里不少客人纷纷侧目,向程浩和张亦行这边投来好奇又钦佩的目光。

网吧的系统会自动检测玩家的段位,如果段位达到钻石以上,说明是很厉害的高水平玩家,网吧系统就会用语音向全网吧播报,以此满足了不少高段位玩家的虚荣心。而拥有王者段位的玩家,意味着在整个游戏里技术排名位于前万分之一,数量很稀少。

回归到真实水平的对局,两人都谨慎起来。王者局可不比他们刚才用小号“虐菜”,两人立刻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位置。程浩上单,张亦行打野。

上单是一个很孤独的位置,经常脱离其他四位队友,一个人吸引火力,起到战术上的牵制作用。程浩不喜欢团队协作,也不喜欢和人交流,所以他很爱玩上单——上单可以独自完成自己的职责。而张亦行玩的打野位,是一个需要到处游走,突然从野区钻出来偷袭包抄,形成以多打少的位置。所以,打野位需要玩家具备高度的灵活性和出色的游戏意识,要精明地计算和算计,时刻观察全局的动向,并且让自己行踪莫测。

上单孤注一掷,打野运筹帷幄,老玩家说的“玩游戏看性格”,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读条界面过后,游戏开始。

程浩盯着屏幕,身边的一切嘈杂喧嚣瞬间消失,他只觉自己完全投入了游戏。程浩本来想选自己最擅长的英雄“独狼”,但实在玩得太多有些腻了,于是换成了“断剑骑士”。断剑骑士傲立峡谷,手中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在背景故事里,这个英雄曾是国王的骑士,却被不义之人陷害,流落街头,剑也在战斗中被折断,但他依然用这把断剑守护着骑士的信条。

而张亦行选的英雄是“欺诈师”。欺诈师身穿华服,浓妆艳抹,看不出是男是女,但有一种独特的美感。两个英雄的定位不同,断剑骑士是一名正面冲锋的战士,而欺诈师同时拥有隐身和分身技能,非常灵活,擅长游斗。

冲锋的号角吹响,无数小兵从基地涌出,分成三路分别往上、中、下开去。程浩跟着一队小兵往上路走,而张亦行的欺诈师则一头钻进野区。

到了上路正中间的位置,双方的小兵在这里相遇,隔着兵线,程浩看到了敌方的上单英雄——血魔。血魔身形高大,如同一座小山丘,浑身红中带紫,手提一柄巨大的斧钺,每次命中敌人就会给自己回复大量生命值,这就是血魔这个名称的由来。在血魔背后不远处,对方在上路的第一座防御塔高耸入云。

王者局,程浩和对手都比较谨慎,没有贸然进攻。这个游戏并非要一直战斗,更多的时候是在击杀小兵和野怪,以获得经验值用于升

级,获得金币来购买装备。这个过程,被称为“发育”。上路目前就处于和平发育的状态。

就在这时,中路传来了击杀的声音,程浩看了一眼计分板,己方的中单被对面击杀了。这才开局两分钟,怎么这么快?程浩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妙。果然,十几秒后己方中单复活了,但没过多久,他再次被击杀。

程浩在聊天框里打出一个问号。张亦行也注意到了中路的情况,他低声说:“中单在送人头,多半是演员,这把难了。”

当一个游戏高度商业化之后,各种丑恶的现象就开始出现,演员就是其中之一。通俗来说就是被钱收买的玩家,故意送死输掉比赛。《峡谷战争》的高段位是非常值钱的,一个高段位的号不仅是社交场上出风头的硬通货,对于某些以此为生的电竞主播,也是他们职业生涯的竞争砝码,所以为了让自己的段位提升,花钱买演员成了高分局的一种常见现象。

演员通常受雇于一些网店,当有顾客下单后,这家网店会组织多位演员和下单的客人在同一时间开游戏,因为高分段的人很少,所以很容易就匹配进同一局里,演员如果匹配到下单顾客的对面,就开始疯狂送人头。对于演员来说,送一局人头就可以拿到不少钱,是很划算的买卖。但对于不幸匹配到演员的其他队友,这局游戏就成了噩梦,无论他们再怎么努力操作,还是会输。

程浩有点生气,想教训一下对面,他操控着断剑骑士果断发动了攻击。断剑在空中划出华丽的曲线,动作如同舞蹈一样优雅。他的剑锋斩在血魔身上,对方的血条很快下降。血魔开始反击,斧钺从天而降往下斩击,一共会斩击三次,但程浩凭借自己灵活的走位,躲掉了前两次斩击,第三次斩击的范围会扩大,靠走位无法躲避,程浩便硬扛下了这次伤害。

这时,程浩却突然停止攻击血魔,转而扭头开始攻击小兵。血魔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程浩正好击杀掉一个残血的小兵,经验槽满了,瞬间从一级升到了二级,升级后,英雄的生命值、攻击力都得到了提升,并且可以学习一个新的技能。断剑骑士剑指苍天,右腿猛地在地上一跺,发出一声愤怒的战吼,一圈气浪荡开。血魔被强烈的剑气震得眩晕在原地,动弹不得。趁此机会,断剑骑士连挥几剑,将血魔击杀。

程浩故意卡在即将升级的临界点发动攻击,等对面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开局不到三分钟,程浩凭借自己过硬的操作扳回一城。他开始公屏打字嘲讽对手:“接着送啊,请演员你们也赢不了!”

这时,对面下路的射手也打字回了一句:“哦,是吗?”

紧接着下路也传来了击杀声,己方的射手被击杀。怎么回事?程浩的目光看向下路。己方辅助孤零零地站在防御塔下,打字说:“我们的射手也是演员。”

整队五个人,竟有两个演员,这还怎么打?

辅助打字说:“点了吧,这把没了。”

当游戏进行到十分钟的时候,可以点投降按钮。程浩心里有气,打字安慰辅助:“可以打的,别惯着这帮人。”其实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遇到两个演员,在王者局是不可能赢的。

程浩不是不懂,他只是不甘心。

更何况,他还有一丝小小的侥幸心理:要是他能再次进入“那种状态”,也许这局就有赢的可能。

他以前看过一部日本动画《黑子的篮球》,里面的篮球选手在极度专注的时候,会进入一种名为zone的特殊状态,选手进入zone以后实力倍增,能做出各种平时做不出的高难度动作。但zone很难进入,而且持续的时间也很短,有点类似网上说的“心流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自我意识降低,感知和行动流畅自如,甚至感觉时间在减慢或不再存在,竞技时能发挥出最佳水平。

几个月前,他发现自己打游戏的时候偶然进入过几次类似zone的状态,居然打出了职业选手都打不出的逆天操作,那些操作甚至被人录屏发到网上,引起过热烈的讨论,甚至有网友评论:不相信这是人类能完成的操作。

其实程浩自己也不信。

因为那些操作不是他打出来的,而是他的“手”打出来的。

回想起第一次进入那种状态时的场景,程浩既兴奋,又有些后怕。那一局游戏,敌方五人气势汹汹、兵临城下,己方所有的防御塔都被推掉,四个队友全部战死,离他们复活还有几十秒。程浩一人守孤城,如果能以一敌五,拖到队友复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那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就在程浩想要放弃的时候,他的手突然动了。不是他在动,是手自己在动!他感觉自己的手蓦地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自行操控着英雄,飞身冲入敌阵,在敌方人群中闪展腾挪,每次快被敌方致命的技能命中时,自己竟都通过灵活的走位躲开了。经过一阵眼花缭乱的操作,自己竟将敌方五人尽数斩杀!这一切迅疾如电,直到那番操作完成,大脑才意识到手做了什么。

程浩呆呆地看着屏幕,刚才那些华丽的操作,哪怕是职业选手都打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电竞之神附身了吗?

那偶然降临的状态,后来当他刻意想触发时,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现在他只能祈祷,万一这次运气好又触发了呢?

程浩抛开杂念,注意力重新回到游戏里。很快,他抓到对面上单个走位失误,又一次单杀了对面,两次击杀让他的等级和装备都遥遥领先。但此时己方中单和射手已经送了很多个人头,与敌方的团队等级和金币的差距不断扩大。可怜的辅助只好站在己方防御塔下,一步也不敢踏出防御塔的保护范围。

游戏进行到五分四十秒左右,程浩因为优势很大,所以不断把兵线往前推进,眼看己方小兵就要进入敌方防御塔的范围了,自己则可以趁机消耗防御塔的血量。但这一行为伴随着很大的危险,因为孤军深入,很容易被敌方的打野绕后包抄。

果然,一道光波从岩石后飞出,击中了程浩——这是敌方打野“天行者”的技能,只要被这道光波命中,天行者就可以直接飞过来。血魔也气势汹汹冲了上来,瞬间形成了二打一的包夹态势。

可程浩不但没有逃跑,反而选择直接上前跟血魔近身肉搏,在挺身而出的瞬间,释放出一道剑气让血魔陷入眩晕。

这时,隐身的欺诈师从空气中现身— 张亦行早已守株待兔,他像一名耐心的猎手,计算好敌方打野的每一步动向,提前埋伏在这里。

优秀的打野,总能在队友最需要的时刻出现。

此时,程浩的断剑骑士已经习得了英雄的终极技能,俗称大招。程浩果断开大,骑士的残破断剑瞬间注入一股强大的能量,刹那间,断剑被这股能量修复,变成了一把完整而巨大的利刃,刀锋寒芒闪耀。从屏幕上看,剑身比英雄都要长出不少,极具威慑力。

大招虽然只能维持十几秒,但在此期间,断剑骑士的攻击力和攻击距离都将获得大幅提升。

巨刃舞出剑花,斩在血魔身上,血魔慌忙挥动斧钺反击,眼看斧钺即将击中断剑骑士,骑士催动体内能量,一个厚实的护盾涌现,完美地扛下了血魔的伤害,程浩一丝血都没掉就将血魔秒杀。而张亦行的欺诈师也和敌方打野天行者战了起来,在近乎眼花缭乱的走位下,两人的生命值都已经很低,天行者见势不妙,试图逃跑。

断剑骑士利刃横扫,一道巨大的剑风激射而出,宛若一只嗜血猛虎瞬间扑到残血的天行者身上,凶狠地将其击杀。

“双杀!” 系统发出提示。

下路的辅助本来都已经打算放弃游戏了,此刻看到上路这波精彩的操作,忍不住打字称赞:“帅呀!”程浩看了一眼辅助的 ID,叫“小脚踝”。他怀疑这是个女生,因为这ID实在不像男生取的。系统可以显示玩家性别,程浩查看了一下,果然是女生。

他有些得意地回道:“我说能打吧,别放弃,我能 。”

在程浩的鼓励下,辅助也开始认真作战。她果断忽视一直在送人头的射手,离开了下路,径直朝上路走来。程浩继续孤军深入,接着把兵线往前推到了敌方上路第二座防御塔的位置,这里已经是敌方阵营的腹地,所以更加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小脚踝玩的辅助英雄是“幽冥猎手”。幽冥猎手从地狱来,手持一把镰刀,镰刀挂在一条很长的锁链上,作战时,它可以用锁链把镰刀扔出去,钩中远处的敌人,敌人被钩中时,动弹不得,也放不出技能。判断一个幽冥猎手玩得好不好,就是看它钩得准不准。

小脚踝的幽冥猎手小心地从野区绕过来,没有被敌方发现,它躲进了程浩身边的那处草丛。草丛有屏蔽敌人视野的功能,这是一个用于埋伏的绝佳位置。小脚踝耐心等待着,程浩也很配合地表演起来,旁若无人地开始拆对面的防御塔。

没过多久,那道熟悉的光波又一次命中了程浩,天行者又来了。但这次,他还没飞到程浩身边,一把镰刀就从草丛里飞出,直接将天行者从空中钩了下来。

“好钩。”程浩忍不住赞道。他见过很多很强的幽冥猎手,钩人百发百中,但很少见到这种能从空中把人钩下来的。这不仅需要钩得准,还需要很快的手速和完美的预判,出手的时机只有零点零几秒。

幽冥猎手钩中人后,可以将自己瞬间拉到被钩者的身边,原地释放大招。一个墨绿色的诡异囚牢从地上升起,将天行者关在里面。程

浩也开启大招,再次将天行者狠狠击杀。

虽然小脚踝挽回了一点局势,但程浩三人在屏幕前并不轻松,这对于他们最终获胜起到的作用几乎是微乎其微的,毕竟两个演员造成的劣势太大了。随着游戏进行到中期,敌方开始在中路抱团推塔。排除那两个演员,己方实际上只有三个人,龟缩在塔下毫无办法。三个人就算再厉害,也没办法正面对抗敌方五个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防御塔轰然倒塌。

一时间,小兵大军压境,三人不得不回头清理。可就在这个间隙,对方立刻去击杀大龙、小龙,获得宝贵的战略资源。大龙和小龙是峡谷里两头最大的中立怪物,对方抱团击杀大龙和小龙后,不仅会获得很多金币,还会获得攻击力提升、回血效果提升等增益效果。

敌方显然意识到三人都是技术逆天的操作怪,于是避其锋芒,不和他们硬碰硬,转而玩起了战术运营,疯狂蚕食峡谷里的资源 —— 你操作再强,我不给你操作的机会,你能奈我何?

很快,敌方将三条路的防御塔都推掉了,带着新诞生的黑压压的小兵朝己方基地冲来。最无耻的是,对面居然还开始分带 —— 四个人抱团推一路,剩下那个人单独推另外一路,这就可以最大程度牵制对手。现在两条路都面临进攻压力,而程浩这边只有三个人,怎么守得住?

“是不是玩不起?请演员还玩得这么脏!”辅助小脚踝直接打字给对面。

对面的射手回复道:“老子就是请演员怎么了?我有钱,这个世界有钱就是爷!”

“这个世界有钱就是爷”这句话撞进程浩的双眸,他瞬间有些失神,联想起自己马上就要进厂打工了,难道以后的人生都要被这种“有钱就是爷”的人支配吗?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楚。手从键盘上离开了,但只持续了一瞬间,他紧接着又攥成拳头,心中涌起怒火:我不

管真实的世界是什么垃圾场,至少在这局游戏里,我不相信!

程浩开始打字指挥:“辅助跟我。”然后他又在语音里跟张亦行说:“我和辅助守上路四个,你去管下路单带的那一个。这把必须赢!”

张亦行点了点头,操控欺诈师往下路走去。其实他知道,这把已经输了,他们的劣势太大,程浩和辅助两个人不可能防守得住对面四人。张亦行没什么胜负心,如果是别的对局,他早就点投降了,还可以早点开下一把。遇到两个演员的局还不投降,纯属浪费时间。

话虽如此,但看到程浩专注努力的样子,张亦行有些于心不忍。既然这样,那就好好操作一波吧,输也要输得漂亮。

张亦行的欺诈师来到下路,远远看到敌方在下路单带的中单,那是一个魔法输出英雄“奥术魔王”,因为中单一直送人头,奥术魔王发育得巨肥无比,汹涌澎湃的魔法能量环绕着他,带着毁天灭地的强大威压感。

张亦行鼠标点到奥术魔王身上,看了看他的装备,他确信,只要有一个技能命中自己,都会将自己秒杀。要打赢他,只有一个办法:躲掉他的所有技能。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张亦行不再犹豫,径直朝奥术魔王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启了大招。欺诈师的大招是召唤一个分身,地图上瞬间出现两个欺诈师,一真一假,玩家可以同时操控真身和假身移动和攻击。不过,假身的行动范围有限,超过一定距离会自动回到真身身边。如果敌方英雄击杀了假身,假身就会爆炸,杀伤力极强。

张亦行操控着其中一个分身往远处跑,而另一个分身则接着往奥术魔王脸上冲。往远处跑的分身行动流畅,而近处的分身则动作呆滞。孰真孰假?敌方中单需要做出判断。就像电影里的拆弹专家,剪断红色的电线还是蓝色的电线?选错的后果就是爆炸。

但欺诈师的大招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有经验的玩家可以用

一些小技巧分辨出真假身,比如真身的装备栏会有一道金边。这也是王者局中很少有人玩这个英雄的原因,分身这种小把戏骗骗低端局的新手还行,遇到高手,就显得有些拙劣了。

一般的玩家凭直觉玩游戏,会本能地觉得那个行动流畅、跑向远处的是真身,近在眼前、行动呆滞的是假身,于是使出各种技能去追远处的那个,最后假身爆炸被秀一脸。但现在,对面中单可是一位王者,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骗。

魔法的风暴开始潮涌,奥术魔王直接将所有技能如同机枪一样打在近处的欺诈师身上。他的操作如此自信,毫无保留,显然已经用那个小技巧验过分身的真假了。

然而,砰!一声爆炸后,奥术魔王的血量瞬间被炸空。

这时,真正的欺诈师从奥术魔王身后的草丛中闲庭信步地走出来,将残血的奥术魔王轻松击杀。

怎么可能,明明已经验过真假了,怎么还会被骗?敌方中单在公屏打出一个问号。

张亦行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轻飘飘地回了几个字:“拉回机制。”

当欺诈师的分身走到极限距离时,会自动回到本体身边。这个拉回机制本来是一种限制,是为了不让假身的活动范围太大,但这种限制被张亦行巧妙利用,反倒成了优势。

张亦行完全吃透了对方的心理。

他先故意操控假身走远,用真身贴近敌人,让对方验真假,就在敌人验定完毕的一瞬间,假身走到极限距离,自动拉回真身旁边,而这时真身瞬间开启隐身躲进草丛,眨眼之间,完成了真假互换。

就像新闻里的假钞骗局,骗子知道你会验钞,就故意拿一张真钞让你验,验完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成假钞,让你防不胜防。

程浩见张亦行在下路用一波神操作制裁了对手,忍不住喜出望外。然而,他这边的情况并不乐观。敌方四个人对塔下的程浩和辅助虎视眈眈,他们在等待,等待小兵来到防御塔下,等防御塔的火力被小兵吸引,他们就会一齐冲进来。届时,等级和装备落后的程浩和小脚踝将被当场击杀。游戏进行到这个时间点,复活所需的时间将会很长,而对手足以利用这段时间势如破竹地推掉基地,结束游戏。

敌方的射手直接在塔外按下嘲讽键,他的英雄发出嘲笑声,开始在原地跳舞。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程浩的双肩因为愤怒而颤抖。

他打字道:“辅助看我信号,直接闪现进人群开大。”闪现技能,可以让英雄瞬间位移一小段距离,用于发起突袭或者逃跑。

辅助回道:“好,游戏可以输,对面射手必须死。”

看来她以为程浩只是想杀了对面请演员的射手泄愤,而不是真的想赢。

下一秒,程浩发出了进攻信号。小脚踝的幽冥猎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闪现进人堆里开出大招。这个大招开得很完美,地上升起的牢笼直接关住了四个人。

程浩下意识想要跟上。然而,就在这时,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感到了一种失控的异样,没错,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难道是 —

“那种状态”降临了吗?

一时间,他的手开始自行操作,以眼花缭乱的速度点击着鼠标,断剑骑士开启大招,残破的剑再度变成巨刃,开大的一瞬间,断剑骑士将大招的剑风和闪现一并甩出,人跟着剑风一齐飞了过去。飞到人群正中,一个晕眩技能降临,直接控制住四个人。

接着,骑士手中的利刃朝对面的射手直刺过去!

这个游戏里,每次施放技能和普通攻击之后,英雄都会有短暂的僵直动作,但高手可以通过快速地反复左右点击鼠标发出移动指令来

取消这个僵直动作,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出更多伤害。

现在,程浩,不对,程浩的手就是如此。

每一次技能和每一次普通攻击的僵直动作都被“点地板”的方式完美取消,英雄的攻击动画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一丝卡顿。如果有人看到他的操作,甚至会怀疑这游戏视频是不是开了加速,因为他的动作比正常人快了太多,正常人打出一次攻击的时间,他已经通过取消僵直动作打出了两次攻击。敌方射手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程浩秒杀了。

剩下的三个人反应过来,试图反扑,一堆技能朝程浩猛砸而来。但程浩就像《黑客帝国》里的尼奥一样,在枪林弹雨中灵活地跳跃扭动,无数技能贴着他的身体飞过,就是不能伤他分毫。

辅助小脚踝被程浩的操作彻底惊到了,她本来以为杀掉射手就可以安心放弃了,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她很快回过神来,努力跟上程浩的操作,无情的钩锁命中一名敌人,程浩的剑锋紧接着就将其斩杀。而当敌人使用突进技能企图接近程浩时,她总能挥动钩锁将敌方推开。

真不愧是幽冥猎手!攻防一体,太全面了!程浩在心里盛赞道。

敌方看出这幽冥猎手的厉害,马上转变围攻目标,打算先解决她,残余两人的火力顿时集中到她身上。幽冥猎手躲避不及,瞬间被击杀。

现在只剩程浩了,他独自面对两名残血的对手,准备近身肉搏。而此时的程浩,也残血了,他能靠完美的走位躲掉技能,但普通攻击是无法避开的。只要对方一人打中他一下,他就没血了。显然,对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如狼似虎的两名对手直接扑了过来。

就在伤害触及程浩的一瞬间,一个白色的能量护盾再次涌现,这个护盾让对面两人绝望了。

明明程浩只剩一丝血,他们就是杀不死他!

下一瞬间,两人被程浩施展技能眩晕住,断剑骑士一刀刀筋疲力尽的劈砍划过长空。骑士拄着他的断剑半跪于地,鲜血顺着刀锋流下,染红了地上的枯草。

“四杀!”系统洪亮的提示音响起。

骑士拖着残躯想往回走,然而他已经做不到了,他的身上燃烧着一团敌人临死前施放的魔法火焰。

骑士最后的生命被魔法火焰灼烧殆尽,倒在了回家的路上。

“太强了!”辅助小脚踝打字感叹。作为一个常年打王者局的玩家,她每天都会见识很多强者,然而没有一个能有程浩带给她的这种感觉,就算是职业比赛上那些世界顶级上单,也无法打出刚刚那一波操作。那真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程浩吐了一口长长的气,结束了,他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他和对方四名玩家都在等待复活时,张亦行已经在推对面的基地。

张亦行在下路击杀对面中单之后,根本就没过来支援,而是第一时间往对面基地赶。趁着敌人被程浩击杀,尚未复活的间隙,张亦行推掉了敌方基地。

他们赢了,创造了在王者局三打五取胜的历史纪录!从这个游戏上线第一天起,从来没有人做到过!

程浩和张亦行累得瘫倒在电竞椅上。

这时,程浩同时收到了两个好友申请。一个是辅助小脚踝发来的,他快速点了通过。也许是这把游戏让程浩玩嗨了,面对异性一向腼腆的他,竟然大着胆子邀请小脚踝继续一起玩。小脚踝进了语音房间,一个甜美的女声从耳机里传来:“不好意思啊,临时有点事,我得下了,改天再一起玩儿啊。”

程浩手足无措地说道:“ 哦哦,好的,没事,你忙。”

他又看向另一个好友申请,竟然是敌方的上单,刚才使用血魔的那位玩家。他加自己好友干什么?程浩狐疑地通过了申请。

敌方上单迅即发来一条消息:“你好,我是‘晨星战队’的经理王凯,我查了你的战绩,你和打野是一起的吧,你们俩都很强,有兴趣来打职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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