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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手脑中之魔 作者:罗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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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是骗子吧?”程浩摘下耳机,小声嘀咕。 晨星战队他听说过,那是《峡谷战争》职业联赛里一支中游队伍,实力不算顶尖,但绝对不弱。这样的战队真的能看上自己吗?程浩知道自己很强,但不知为什么,他从没想过可以去打职业电竞。 见程浩没有立马回复,对方又发来一句:“你们可以先来上海试训,试训通过之后,每个月五万的基本工资。成绩好,奖金另算。至于选手的经纪约,具体条款可以谈。” 五万……这个数字让程浩有些蒙了。进厂才多少钱?他跟进过厂的人大概了解过,算上夜班,一个月才五千多块钱。如果把职业电竞也看成一种“打工”的话,每月五万的工资无疑是让他心动的,别的地方哪儿挣得到这么多钱? 但程浩没有立马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而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微信聊。”对方可能是看出了程浩的犹疑,马上把微信号发了过来。程浩添加了好友,顺手把王凯的微信也推给了张亦行,张亦行的态度也比较谨慎:“你先跟他聊聊,探探虚实。” 程浩点开王凯的朋友圈,对方没有设置三天可见,往下拉看到了很多他发的战队相关的照片。他上网查了一下晨星战队经理王凯的照片,和微信头像以及朋友圈照片比对了一下,能对上号,应该是他本人。随即程浩又自嘲地想:我又有什么值得他骗的呢? 于是他给王凯回道:“我有兴趣,但我没有去上海的路费。” 王凯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我既然邀请你,肯定会安排好,试训一周的路费和吃住我管,如果试训没通过,我包你们回去的高铁票。” 程浩满意地笑了笑,打字回道:“什么时候试训?” “越快越好,我们正缺人。” “那就明天吧。我把身份证号发你,你帮我买明天的高铁票,我们这里有高铁站,我记得可以直达上海的。”出于谨慎虽然程浩一开始很犹豫,可一旦做了决定,他就会非常果断。 “你就直接答应他了?” 一旁的张亦行看傻了,明明上一刻程浩还在怀疑别人是骗子。 程浩点了点头:“有什么好犹豫的?到哪儿不是打工,如果能打职业,那肯定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你怎么说?和我一起去吗?” 张亦行思考了半分钟。“我等会儿回去和我爸商量一下,你跟王凯说,我今晚回复他。” “好。”程浩虽然很希望张亦行能和自己一起去,但如果最后张亦行不去上海,他也不会很沮丧。毕竟,张亦行的路比他宽很多。 突然遇到这么重要的变化,两个人也无心继续玩游戏了。这时已到了晚饭时间,张亦行便提议请程浩吃炸串。他想,今天出中考成绩,程浩考得很差,多半和他爸又吵架了,自己正好可以安慰下好友。 两人来到一家叫“冰点”的奶茶店,这是一对老夫妻开的,十几年了,既卖奶茶又卖炸串,两人放学的时候常来。 他们点了牛肉串、鱼排、火腿肠、鸡柳,一边吃着,张亦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你去上海也是好事。你要不要顺便去医院检查一下,大城市的医生水平还是高一些。” 检查什么?程浩一愣,随即明白了,张亦行说的是自己的手。几个月前玩游戏第一次失控时,他就跟张亦行说起过这事儿。 “你刚刚,又发作了吧?”张亦行看出了最后那波团战程浩的操作有问题,那不是人类能完成的操作,“如果不是我就在你旁边,我甚至会怀疑你开了脚本。” “别说你,我自己都觉得我开了脚本。”程浩抬起自己的右手,仔细打量着,回忆起刚才手完全失控自行操作的情况,他突然有点后怕。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觉……就好像自己的身体里还住了一个人,刚刚自己的手就是被那个人控制了一样。 “我查过了,你可能是得了一种罕见病,叫异手症。就是手不听大脑指挥,自行做出一些动作。2005年,南京脑科医院接诊过一个异手症病例,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她用右手开门的时候,左手会不由自主地把门关上。如果没人帮忙,她甚至没法从房间里出来。”张亦行边说边拿出手机,把他查到的资料划给程浩看,“这个病的致病机理,目前比较可靠的说法是,连接左脑和右脑的胼胝体受损,导致右脑无法读取左脑获得的信息。 “我听不太懂。”程浩说。 “反正这是病,你最好上点儿心,可能现在没什么严重的症状,但以后说不好。你这次去上海,最好顺便检查一下。” “我没钱检查。” “如果你试训通过就会有钱的。”张亦行觉得自己就像程浩的妈,对他有操不完的心。 “到时候再说吧。” 其实程浩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事,但他打心眼里觉得不能去医院检查,除了钱的原因,还有一重顾虑:万一医院真给治好了,他不就失去了那外挂般的能力了吗?而且,听了张亦行的描述,他并不觉得自己得的是异手症。 “也许,我这个根本就不是什么异手症。电竞圈其实很早以前就有过类似的情况了。”程浩说道,“我在一个电竞论坛里看过一个考古帖,你知道Herimto吗,韩国《星际争霸》项目的职业选手,他是世界最高APM纪录的保持者,他创造的APM纪录是577,也就是说,那局游戏里,他每分钟完成了577次有效操作,这是人类电竞手速的极限了,被称为‘抽筋流’。当时就有网友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按科学家对人类大脑的测算,人类大脑能承受的每分钟操作量的极限是四百下左右,Herimto多出来的那一百多次操作,是谁完成的?” 张亦行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正常来说,异手症患者不受控制的那只手,只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像你这样能靠异手完成复杂游戏操作的,还从来没听说过。也许你的状况确实不是异手症,可能是某种类似肌肉记忆的神经反应吧。” “嗯,有可能。”程浩说,“其实我刚才还在想怎么触发那种状态,要是可以让它想来就来,我不就无敌了?” 也许是幻想着未来在职业赛场上大杀四方的缘故,程浩有些兴奋,常年冰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张亦行也不再多说什么,至少目前来看,这所谓的“异手”没给程浩造成什么麻烦,反倒是得了些好处。能去打职业,程浩的经济状况会好很多,张亦行也由衷为好友高兴,于是举起听装可乐,要和程浩碰杯——却见程浩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程浩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我说这几个月来它只在打游戏的时候发作过 …… 程浩用幽幽的语气说,“现在不是了……” 他刚才正要举起可乐和张亦行碰杯,右手却死死地定在那里,无论他的意识怎么发出指令,都动不了。 “看来情况变严重了……”张亦行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异手在游戏之外也开始不受控制。张亦行试着去拉了一下程浩的右手,发现完全拉不动,他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他以前和程浩掰过手腕,明明没这么大力气啊。 突然,程浩的异手动了。那只手伸出食指,自顾自地在桌上画出一些痕迹。张亦行看着程浩的眼睛,那惊恐的眼神分明在说:它自己动的,我控制不了它。 程浩尝试着用左手去制住右手,但右手的力气竟比左手大得多,完全制不住。 张亦行仔细观察着异手的动作,对程浩说:“你先别管它,让它动。”张亦行又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口气,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它在 …… 写字。” 程浩愣住了,仔细观察自己的手在桌面画下的轨迹,的确是有规律的,它在不断重复地画出一些轨迹。 “你在写什么?不对,‘它’在写什么?”张亦行问道。 程浩也有点慌了。他看过一些关于笔仙的恐怖电影,鬼附在人身上,操控人的手自行写下文字,那些文字里,可能藏着天机。 但现在的情况可比电影要恐怖多了。 张亦行瞅见桌上有他们吃炸串配的干碟蘸料,那是由花生粉、芝麻和辣椒面制作而成的,他直接将干碟蘸料倒在桌上,程浩的异手在蘸料中不断划过,慢慢地,两个字开始显形: 醒来 程浩颤声读出那两个字。他想,如果不是张亦行早就见识过他的症状,一定会觉得自己在装神弄鬼吧。这样的事情说出去谁信呢? “谁醒来?”程浩下意识地问,问完他才意识到是在和自己的手说话。 异手又动了,很快在桌面上写下一个新的字 : 我 “你是谁?!”程浩心态有点崩溃了,几乎是吼了出来。正在一旁忙碌的店主夫妻霎时都怔住了,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异手停下不动了,就好像是被程浩问住了一样。几个人就这样僵在那里,仿佛游戏陷入了卡帧。然后,异手再一次动了,它没有继续回答程浩的问题,而是快速地从桌上弹起,狠狠地掐住了程浩的脖子! 程浩下意识地想要用左手掰开自己的右手,但看样子完全无法做到,右手的力气表现得比左手大很多。人是无法掐死自己的,因为窒息到一定程度就会因为缺氧而脱力,但程浩此时的情况仿佛不受这条生理规律的影响,他嘴里发出嗬嗬的憋气声,脸色涨红进而发紫,腿在地上奋力踢蹬,眼看就要不行了。 张亦行迅速起身,拼尽全力想要掰开程浩的右手,但那只手的力气实在太大,不能移动分毫。 那一对店主老夫妻经营了十几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怪事,他们本以为两个少年在恶作剧,但看起来程浩真要被自己掐死了,一点不像演的,男店主也赶忙冲上来,和张亦行一起掰程浩的右手。 僵持了半分钟左右,程浩的右手终于渐渐脱力,从脖子上放下,筛糠般地剧烈抖动,像一条过电的虫子。抖动了好一会儿,那只手终于安静了下来,软绵绵地耷拉着。 程浩猛烈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如同一个刚被救起的溺水之人。 “赶紧去医院,必须检查一下,你这手绝对有问题!”张亦行也因惊慌和脱力而止不住地喘气。 程浩虚弱地回道:“你觉得医生会信我们的话吗?” “那完全不管它也不是办法,刚才幸好有我在,如果你独自一个人的时候,它又发作了怎么办?” 程浩沉默了一会儿,他也害怕,心里对这只不受控制的手满是恐惧,可现在去医院很可能要耽误职业电竞的事儿,那他就只能进厂打工了,于是答道:“不至于总这样吧……今晚我回家之后,就找条绳子把两只手绑在一起。明天到了上海再说吧,这怪毛病,估计小地方的医生也没办法。” 张亦行点了点头,目前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一天之内接二连三发生重大变故,让两个少年都有些疲累。他们约好,等张亦行和他爸商量好之后,就微信联系,如果要一起走,明早就在高铁站碰头。 之后,两人就各自回家去了。 张弛从单位加完班回到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他没有随便在外面吃一口应付了事,而是认认真真给自己炒了两个菜,就着一瓶威士忌慢慢喝起来。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他有些唏嘘:妻子在省城一家大型民企已经做到了人力总监,管着几十号人,账面工资是他的十倍;而他在县城的档案馆,人到中年还是个没有实职的副科,科长比自己小几岁。现在搞干部年轻化,过了三十五岁还没有“进步”,按同事的话讲,就是得了“副科病”,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妻子每个月回来一次,待两天就走,有时候忙,当月就可能不回来了。虽然两个人并没有什么争吵与矛盾,但是夫妻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还是让他觉得和妻子疏远了。过年去亲戚家拜年,妻子把自己买的宝马让给他开,他知道这是在给自己撑场面,但这样的体贴反倒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还好,他有个值得骄傲的儿子。有了张亦行这个儿子,他才认识到,这个世界人和人的差距可能是天生的。有一回他们一家三口去省城一个广场游玩时,因为人流量太大,张亦行走丢了,那时他才五岁。夫妻俩心急如焚,报了警,自己也到处找,找了一圈回到酒店的时候,张亦行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大堂等他们了。一问才知道,张亦行坐车有认路的习惯,走丢之后,他自己对照着公交线路图坐公交回酒店了。全程不哭不闹,一直保持着冷静,在这么大一个城市走丢,竟自己找回来,不要说五岁,就是很多大孩子都未必做得到。 他这辈子碌碌无为,如果能把儿子培养成人中之龙,那也算没白活吧。这算是他苦闷生活的一点安慰。 正兀自想着,门开了,张亦行回来了。今天还真是奇怪,节假日儿子去网吧上网,经常都是凌晨才回家,有时候甚至通宵,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只见张亦行进门后走到桌边坐下,直视爸爸的眼睛,用平静的口吻说:“爸,我接到一个电竞战队的邀请,让我去打职业。” 张弛的筷子停在了空中。他也玩《峡谷战争》,他知道打职业是什么意思。 看出爸爸的犹疑,张亦行补充道:“我们加了那个战队经理的微信,看起来应该不是骗子。他让我们去上海试训一周,所有费用他全包。如果试训通过,每个月五万的基本工资。” 张弛沉默了一分钟左右,说:“你想去,对不对?”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张亦行什么事情都会自己拿主意,但同时也会征求他的意见,不过这种征求更多的只是对他这个父亲的一种尊重,而非真的要他提供什么意见。如果张亦行决定不去,回家压根儿就不会提这茬。现在既然说出来,那就代表儿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有些话仿佛要脱口而出了—— “人还是应该有个稳定的工作,摇滚歌手不都还托人买社保吗?” “职业选手固然风光,但如果拿不到冠军,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 “你和别的小孩儿不一样,他们没得选。你认真读书,就会有一个很好的前途。” 张弛想说好多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不允许自己变成一个好为人师、热衷说教的“爹”。本性里,他对这些陈词滥调感到厌烦。他选择过循规蹈矩的生活,但内心深处,他对打破世俗清规仍充满渴望。 “能说说你具体是怎么打算的吗?”张弛喝了口酒,恢复了一些淡定,继续吃菜。 “先去试训,通不过就回来,反正也没什么损失,就当免费旅游一趟。如果通过了,就留在上海打职业。我打算给自己两年时间,目标是拿到世界冠军。如果实现,那基本上一辈子衣食无忧。如果失败了,就回来继续念书,用一年的时间自学,然后参加高考。这样算下来总共耗时三年,和正常读高中花的时间是一样的。从流程上来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你老师说你是清北复交的苗子,用三年时间准备高考,和用一年时间还是不一样吧?” “那肯定有些区别,需要调整自己的预期。用一年时间备考,考个中游985还是问题不大。冒险总是有成本的,只要成本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就可以了。” “没有高中学历可以参加高考吗?” “每个省政策不一样,咱们省是可以的,以同等学力社会考生的身份参考,到县招办开个证明就行了。 “你连这个都打听好了 ……”张弛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张亦行小学毕业的时候,他妈妈就提出来要把他接到省城去读最好的初中,是张亦行自己决定要留在小县城的。都说儿子和妈亲,在他们家却是反过来的,也许是和父亲一起生活更自在吧。张弛教育张亦行只有一个原则:再小的孩子,都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对待。 不过,拒绝爹味儿不代表张弛真的对张亦行没有期许,对孩子完全没有期待的父母大概是不存在的吧。 张弛从小是个文弱的人,他喜欢读书,喜欢独处和思考,但他内心深处对暴力有一种隐秘的渴望。他最想从事的职业是军人或者警察,可惜体检的时候查出眼睛有色弱而梦想落空。这种人生遗憾最终投射到了儿子身上,如果允许张弛独断专行一回的话,他希望儿子能考军校或者当警察,算是对自己失败人生的一种弥补。但凭什么儿子要用他的人生来弥补自己这个做父亲的遗憾呢?他知道这是不合理的,所以从来没有将这种期许表达出口。他想的是,也许可以潜移默化地影响或者暗示一下,万一儿子不反感呢? 而现在,这种期许终究是要落空了。他看过一些相关的资讯,电竞选手的职业生命是很短暂的,一般只有三到四年,生涯巅峰期是十七八岁,超过二十岁都算高龄选手了,因为职业电竞对神经反应速度要求极高,随着年龄的增长,反应速度肯定是会下降的,当不能满足高强度的比赛需求时,选手只能退役。退役之后,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瞬间就跌入社会底层了。张弛想起曾经看到过的新闻,退役的奥运冠军沦落到去澡堂给人搓澡。奥运冠军尚且如此,出不了头的电竞选手说不定更惨。哪个父亲愿意孩子面对这样的未来呢? 张弛感觉自己正面临着人生最艰难的抉择。如果抛弃他一贯坚持的尊重孩子的原则,以父亲的身份强硬地要求张亦行不要去上海,他相信儿子会留下来的。但那样做真的好吗?如果职业电竞真是适合儿子的道路呢?错过了黄金年龄,再想去打就不可能了。 最终,他用十分严肃郑重的语气说:“你去吧。但你要记得你今晚说过的话,两年时间,如果不能夺冠,必须回来参加高考。这不仅是父亲和儿子之间的对话,我会把它当成一个男人的承诺。你已经长大了,要信守诺言。” 张亦行也郑重地点了点头,就像骑士执剑于胸前。 “那 …… 妈妈那边 ……”张亦行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张弛想了想说:“先不告诉她。等东窗事发了,咱俩一起挨骂呗。” 父子俩默契地苦笑了一下,凝重的气氛松快下来。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的高铁。” “好。”张弛看了看表,“新世纪应该还没关门,我们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 “去给你买身衣服。爸爸教你一句话,这个社会是‘先敬罗裳后敬人’,出门在外要穿好一点,不然别人容易看不起你,很多机会也就失去了。” 新世纪是县城最高档的商场,平时张弛自己都舍不得去逛。他今晚带着儿子,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从头到脚给张亦行置办了一身新的行头。看着试衣镜里英姿飒爽的儿子,张弛笑道:“比我年轻的时候帅。” 回家路上,张弛终归还是没克制住,婆婆妈妈地指导了一些社会经验给张亦行,毕竟这是十五岁的孩子第一次出远门。“俗话说,吃得了亏,才打得拢堆。但是也要有原则,不要事事忍让,六面玲珑,两面带刺,不卑不亢就好。到了那边,每天都要给我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不然我会以为你真被别人骗了……” 张亦行耐心地听着,将父亲的嘱托记在心里。 当晚回到家后,张亦行就给程浩发了微信,说自己已经和父亲沟通好了,会去上海参加试训。程浩很罕见地发了个大笑的表情,显然很开心。然后张亦行又将自己的身份信息发给了王凯请他买票,约定好了明天在上海虹桥站碰头,随即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这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张弛开车将张亦行送到高铁站后就去上班了。张亦行独自在站台等待程浩。他们的那趟高铁是八点零五分发车,但到了七点五十,程浩却迟迟没到约定的地点。 程浩从不在关键的事情上掉链子啊。想到这里,张亦行心里有些不安,连忙给程浩打电话——关机了! 此刻,他只想直接去程浩家里找人,但那样的话,肯定赶不上车了。就这么干等到八点零三分,眼看站台上的乘客都上得差不多了,发车铃声急促地响起,车门即将关闭,程浩却仍没有出现。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张亦行想。怎么办?是独自去上海逐梦电竞圈,还是去找程浩? 他看了一眼列车,只思考了半秒钟,就转身走出了站台。这时手机一振,战队经理王凯发来一条信息:“你们上车了吗?你朋友程浩怎么不回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张亦行回道:“王经理,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今天暂时去不了上海了,我回头联系您,非常抱歉。” 他朝着程浩家的方向走去。在他身后,高铁发车了,很快消失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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