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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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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名的日语原文为「二の奇劇」,致敬法月纶太郎《二的悲剧》(日语原名为『二の悲劇』),而法月纶太郎的《一的悲剧》及《二的悲剧》的书名则致敬了埃勒里·奎因的“悲剧系列”。 1 尽管天色阴沉,缆车吊厢窗外的景色还是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吊厢以人步行的速度,在青绿的群山上空数十米的高度缓缓下降,偶有轻微的左右摇晃。呼啸的风声传入耳中,咻……咻…… 和户宋志搭乘的是位于千叶县的林太山索道。林太山自古以来就是闻名全国的铁矿产地。这条索道连接着林太山的山顶和山脚,全程约七分钟。 这是所谓的“往复式客运索道”,缆索两端各有一台运送乘客的吊厢。两台吊厢交替上下,和装在井口打水用的吊桶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吊厢约莫八帖大,左右两侧设有背靠窗户的长椅。面朝行驶方向看去,右手边是一扇单开门。右侧的长椅也因这道门一分为二。 透过巨大的窗户,四周的景色尽收眼底。窗户是由两块玻璃构成的上下推拉窗,上面的玻璃可以拉下来,下面的玻璃也可以推上去,但最多只能推开二十厘米。毕竟要是开得太大,人就有可能钻出去,那就太危险了。 除了和户,长椅上还坐着两男一女。男乘客一个不到五十岁,一个二十五六岁。女乘客则是五十岁上下。 林太山山顶有座“林太山神社”。由于山里盛产铁矿,神社供奉着铁神,还销售刀具等各类用铁做的纪念品。阳春三月,热爱旅行的和户好不容易请到了几天假,便专程前往神社参拜。来都来了,岂能不买上一把刀呢? 和户乘坐的吊厢徐徐驶向山脚,此时正好走到索道的一半。只见右前方有一台白色吊厢缓缓上升,吊厢侧面印着大大的阿拉伯数字“2”,显然是二号车。和户乘坐的吊厢则刷着红漆,侧面印着“1”,所以是一号车。 就在错车而过的瞬间……突然间,吊厢停了下来。乘客们险些在惯性的作用下倒向前方,纷纷惊叫起来。边上的二号车也停了。 年约五旬的女乘客按下了门旁的紧急呼叫按钮。 ——请讲。 按钮下方的扬声器传出工作人员的声音。 “索道突然停了,怎么回事啊?” ——非常抱歉,自动驾驶控制系统突然报错了…… “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我们正在全力抢修,应该要不了多久…… 乘客们都默默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越发阴沉,什么时候下雨都不奇怪。下方的枝叶似乎也摆动得更加剧烈了。 和户看向边上的吊厢,却隔着窗户捕捉到了片濑亚美的身影,不由得瞠目结舌。亚美好像也注意到了和户,露出惊讶的神情。 片刻后,和户手机上的LINE便收到了一条亚美发来的消息。 ——你也来啦! 和户回复道: ——是啊,前阵子不是有档电视节目介绍了林太山索道的景色吗?你呢? ——我也是看了那档节目才定的行程。 忽有水滴沿吊厢的大窗滑落。眼看着水滴迅速增多,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倾盆大雨。 五旬女乘客像是等急了,再次按下呼叫按钮。 “我们都等了十分钟了,还没修好吗?” ——非常抱歉,我们正在排查报错的原因。这套系统是一星期前刚换的,用着还不太顺手…… “就不能派人沿着缆绳把我们救出来吗?” ——现在风雨交加,救援难度很高……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我们正在全力抢修自动驾驶控制系统,请您耐心等待一下,实在抱歉。 “气死我了……” 女乘客叹了口气,看向其他乘客。 “我们恐怕要被困上一阵子了,要不轮流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先来,我叫竹上信子。” 她戴着宽檐帽、浅紫色的太阳镜和口罩,身旁放着一个装有十几根铝管的背包。她说自己是用铝管制作摆件的艺术家,刚去林太山神社做了几个摆件,正要回家。装在背包里的是用剩下的材料。 “铝管还能做摆件啊……”和户很是佩服地说道。 “能啊。”竹上信子点了点头,从包里抽出一根直径四五厘米、长约五十厘米的铝管,然后又掏出了形状各异的接头。 “把铝管插进接头拼起来,就能做出各种各样的摆件了。接头的种类可多了,可以直着拼,也可以交叉着拼,还能斜着拼呢。” 和户这才想起,神社院内确实有形态各异的铝管摆件,有的像建筑,有的像船只,还有的像鸟……他一提,竹上信子便喜滋滋地说道: “没错,那都是我的作品。我每次来都会做上几个。那座神社的神官是我的大学同学,时不时会找我下订单。” 和户也报上姓名,自称公务员。 不到五十岁的男乘客说道:“我叫三川村贞一,管着一家房地产公司。” 此人显得精力充沛,就是看着神经兮兮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块看着很贵的手表。 “哎,你是不是‘三川村地产’的社长啊?”竹上信子似乎对他颇有兴趣。 “是的。” 三川村地产可谓近期各路八卦杂志的重点关注对象——这家公司承包了很多楼盘施工项目,但长期偷工减料,被分包商举报了。 二十五六岁的男乘客是三川村贞一的秘书,名叫津边和树。 “房地产公司的大老板怎么带着秘书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家父留下了遗嘱,让我每年这个时候来林太山神社参拜一下。” “我记得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是你们公司的专务,他没一起来啊?” 不用说,这些信息肯定是通过八卦杂志了解到的。 “我们都是分开走的。”三川村神情僵硬。这对兄弟的关系可能不太好。 和户望向二号车。那边的乘客们也聊上了,搞不好也在做自我介绍呢,想想还怪滑稽的。 天都黑透了,索道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竹上信子按钮问了好几回,工作人员连连道歉,翻来覆去都是“请再稍等片刻”。次数多了,她便也死了心,最后也懒得问了。 和户有点饿了,抬手看表,原来都七点多了。他想起自己在林太山神社买了特产“制铁馒头”,于是打开包装,问大家要不要来一点,没想到大家都买了一样的。于是吊厢里的所有人都啃起了“制铁馒头”当晚餐。虽然名字里有“制铁”二字,但这款糕点并不含铁,不过是在普通的豆沙包上印了个繁体字“鐵”罢了。 吃着吃着,和户便有了一个毫无营养的发现:馒头的吃法百人百样。竹上信子把馒头掰成两半,先吃一半,再吃另一半。三川村则是右手拿着瓶装绿茶,左手拿着馒头,小口小口地吃。津边直接用双手拿着馒头,大口大口地啃。和户也就着绿茶吃了三个,吃得胃都有点烧了。他不敢喝太多绿茶,以免内急。 三月的夜晚,春寒料峭。更何况他们身在半山腰的上空,室外气温又在风雨的作用下降低了不少。吊厢里的气氛越发冷清,四人几乎没说过几句话。 眼看着都快午夜了,索道还没修好,乘客们只得在吊厢里将就一晚上。由于没有足够的空间躺下,大家只能坐在长椅上,背靠着吊厢壁打瞌睡。 万一睡着睡着,吊厢掉下去了,那岂不是再也醒不过来了啊……和户心里七上八下,但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2 和户被轻轻晃醒。 睁眼一看,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不过窗外仍是滂沱大雨,水滴沿窗玻璃不住地流淌。天空仍是凝重的铅灰色。 社长秘书津边和树低头看着他,脸色僵硬。 “怎么了?” “社长出事了。” “啊?” 和户望向左侧的一整条长椅。坐在中间的三川村耷拉着脑袋,好像还睡着。可是再凑近些,便能看见他的左胸插着一把刀。 “我是五分钟前醒的……转头看边上的社长,却发现他已经……”秘书的声音都在发颤。 “怎么了?”竹上信子睁眼问道,嗓音沙哑。一看到三川村的模样,她便吓得小声尖叫起来。 “有人用刀捅死了三川村贞一先生。”和户解释道。 “有人?……这吊厢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谁啊?你的意思是,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很遗憾,我就是这个意思。”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啊!不见了!”竹上信子突然惊呼。 “什么不见了?” “我的铝管不见了!” 确实如此,原本装在她背包里的铝管和接头[原文没有提到接头,但根据后文,接头应该也被扔掉了。]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了外面的包。 和户环顾吊厢,却不见管子的踪影。 “大概是被人从窗口扔出去了。这扇窗是可以打开的。” 三人望向窗外。地面在二三十米开外,而且长满了绿树。就算铝管真被扔了出去,他们也看不见。 竹上信子狠狠瞪着和户和津边和树: “肯定是你们中的一个扔的!” 和户和津边和树急忙否认。 “只可能是你们俩!杀害三川村社长的凶手肯定也在你们之中!” “说不定是你干的呢!”津边和树反驳道。 “我干吗要扔掉自己的吃饭家伙啊?那可花了我不少钱呢,再说我也没有杀害三川村社长的动机啊。” “报警了吗?” 和户问道。津边和树摇了摇头:“还没。” “报警前最好先跟索道公司打声招呼。” 和户按下紧急通话按钮,向工作人员报告了三川村贞一遇害一事。谁知对方一听便惊呼:“啊?!” ——是这样的,刚才二号车也联系了我们,说那边也有人遇害了。 和户看向挂在边上的二号车。只见乘客们怔怔地盯着靠近一号车的长椅。长椅上,有个背朝他们而坐的人影。 “谁遇害了?” ——是一位叫三川村浩二的乘客。 和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竹上信子和津边和树也是瞠目结舌。 “专务怎么会……”津边和树茫然自语。 “专务?是三川村社长的弟弟吗?”竹上信子问道。 “是的,专务和社长是分开走的。” “三川村浩二先生的案子报警了吗?”和户问工作人员。 ——报了,我们这就把三川村贞一先生的情况一并通报给警方。 “还有,麻烦您转告警方,我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探员和户宋志。如有需要请联系我。” ——好的。 通话结束。 “你是警察啊?” 竹上信子脸上写满了惊讶。每次被卷进案件,表明身份后,在场的人都是这个反应。看来和户真是一点警察的派头都没有。 就在这时,和户收到了一条消息,是亚美发来的。 ——我们这边死人了! ——是三川村浩二吧。 ——你怎么知道? ——我这边也发生了凶案,被害者是浩二的哥哥贞一。我刚联系了索道公司,工作人员说你们那边也出事了。 和户看见亚美拿着手机走向靠近一号车的窗户,脸上难掩惊讶。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 ——那你的华生力搞不好要发动了。 ——是啊。 拜去年年初的绑架案所赐,片濑亚美知晓了华生力的存在。 ——两个吊厢之间的距离只有四米左右,华生力要是发动了,肯定也会影响到这边。 根据以往的经验,华生力的作用范围是以和户为中心、半径约二十米的球形区域。 ——等大家的推理能力飙上去,不愁没人破案。要是我们这边破案的是我就再好不过啦。 ——那就看你的了。 ——就怕凶手到时候狗急跳墙。吊厢这么小,都没地方可躲。我们这边的凶手要是暴起反抗,我还能控制住局面,你们那边可怎么办啊? 亚美隶属于警视厅麾下的特种部队SAT,制伏三两个歹徒不在话下。和户可就差远了。警校虽说也有擒拿格斗课,但和户是擦着及格线低空飞过的。 ——嗯……天知道。 ——你可别蛮干啊。 ——知道了。 ——哟,感觉思路越来越清楚了,肯定是华生力起效了。回头再聊! 就在这时,通话按钮下方的扬声器传出了索道公司工作人员的声音,说林太山警署的探员到了,想跟乘客们沟通一下。 片刻后,粗重的嗓音传入耳中。 ——大家好,我是林太山警署的。索道公司正在加紧抢修,预计还需要几个小时,请再坚持一下。 “好的。” 和户回答道。警方似乎是怕乘客们陷入恐慌,但他们应该是多虑了。按以往的经验,华生力能显著提升案件相关人员的推理能力,进而使他们更加沉着冷静。 “还要修好几个钟头啊?那我们自己推理推理算了,搞不好还快点呢。” 竹上信子两眼放光道。看来华生力已经对她起效了。 “好主意!”津边和树也大力点头,“我觉得在推理案情之前,得先了解一下二号车乘客的情况,你们意下如何?” “哦,二号车上有位女乘客是我的熟人,要不就让她发给我们吧。” 说着,和户给亚美发了条消息。亚美很快就回复了。 ——我们也讨论出了一样的结论。要不开窗互相认识一下? ——行啊。 ——我跟他们提提看。 二号车里的亚美立刻跟同车的乘客沟通了一下。和户也向竹上信子和津边和树抛出了同样的提议。两人都很赞成。 ——大家都同意了。 ——我们这边也是。那就从我开始吧。 亚美着手拉开面朝一号车的窗户。和户也打开面朝二号车的窗户。不开窗就没法跟另一边的乘客沟通,哪怕有雨点飘进来,也只能克服克服了。两扇窗户一开,亚美便扯着嗓子喊道:“我叫片濑亚美!”到底是警视厅SAT的,真是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紧接着,二号车中的一位二十五六岁的男乘客吼道:“我叫和岛优介,是三川村专务的秘书。”此人身材中等,长相帅气,举手投足也颇为干练,不愧是高管秘书。 二号车里还有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乘客。他大声喊道:“我叫梶原新平,是《周刊玉石》的记者。”这位记者的个子很高,怕是有一米八,这么高的个子却待在狭小的吊厢里,看起来十分憋屈。 “八卦杂志的记者居然跟来了……”津边和树愤愤地小声说道。 一号车里的和户等人也大声做了自我介绍,那场面颇似传销公司的新员工入职培训。 “我感觉头脑前所未有地清明,你们几个呢?”竹上信子高声问道,生怕二号车上的乘客听不见。 我也是——津边和树、梶原新平与和岛优介都点了点头,亚美则对和户咧嘴一笑。看来华生力是真的起效了。 “也不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才能过来,要不先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调查一下吧,大家意下如何?” 全票通过——华生力,就是如此恐怖。 和户和亚美分别用手机拍摄了一号车和二号车的遗体照片,然后传给对方,供大家研究。 两具遗体的左胸都插着宽约两厘米的刀。伤口几乎没有出血,看来是刀发挥了塞子的作用。两位被害者都没有抵抗的迹象,八成是在睡梦中遇害的。自己呼呼大睡的时候,身边竟发生了凶案……众人不由得毛骨悚然。 “这刀是林太山神社的纪念品。”竹上信子说道。 “居然用林太山神社买的刀行凶?不怕遭报应啊。”和岛优介接话道。 “如果凶手用的是他自己买的刀,说不定能在随身物品里找到包装盒或小票。”津边和树说道。 “肯定早就从窗口扔出去了。这窗户能打开一点点,扔个东西足够了。” 说着,竹上信子翻起了被害者的包。身为搜查一课的探员,和户本该制止这种行为,但没人比他更清楚,你根本拦不住一个被华生力影响了的人。 “这是什么东西!” 艺术家竟从包里翻出了一张林太山神社的神签,上书“大凶”二字。先有索道停运,后有社长遇害,这的确是凶得不能再凶了。 梶原新平思索着说道: “这两起案件有几个需要我们解开的谜团: “谜团之一是显而易见的——凶手到底是谁? “谜团之二,凶手为什么要在嫌疑人寥寥无几的情况下行凶。 “谜团之三,发生在两台吊厢中的案件是否存在关联。两名被害者是亲兄弟,遇害的地方又离得这么近,两案毫无关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问题是,它们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关联呢?” “还有第四个谜团,”竹上信子说道,“我昨天去林太山神社制作了几个铝管摆件,用剩下的管子都装进了背包,准备带回家。可早上睁眼一看,管子全都不见了,很可能是凶手在夜里从窗口扔出去的,可他扔管子干什么呢?” “确实都是值得研究的问题,”亚美点头说道,“回头大家推理的时候,请务必对这四点给出回答。” 3 “我知道是谁干的了!” 竹上信子胸有成竹地说道。看来今天这场推理大比拼是她打头阵。 “为什么凶手要在这样的局面下行凶?——这就是破解案件之谜的关键。为什么凶手不惜冒着嫌疑人寥寥无几的风险,也要在此时此地动手?因为他要是不动手,就会出大问题。” “大问题?” 和户适时捧哏——这也是华生力持有者的职责。 “是的。至于这个大问题究竟是什么,我们不妨先设想一下,再这么下去可能会发生什么事。” “再这么下去可能会发生的事……比如缆绳断裂、吊厢坠毁?” “没错。我认为,这就是凶手担心的大问题。” “吊厢一旦坠毁,我们几个肯定都得丧命,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可行凶并不能阻止吊厢坠落啊。” “确实,所以我认为凶手之所以杀害被害者,是为了确保吊厢坠毁后不会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怎么说?” “两台吊厢是以缆绳相连的,一个掉了,另一个也会掉。也就是说,一号车和二号车几乎会在同时坠落,两台吊厢里的人几乎会在同时死亡。”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不吉利的表情。 “换句话说,社长哥哥和专务弟弟丧命的时间是差不多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被推定为同时死亡。” “被推定为同时死亡?” 和户再次插话引导。 “和户先生,麻烦您大声点,不然听不清楚!”二号车的梶原新平忍不住提了要求。 “被推定为同时死亡?”和户只得重复一遍,几乎是喊的。 “民法第三十二条第二项有规定,相互有继承关系的几个人在同一事件中死亡,但无法确定死亡顺序,则推定为同时死亡。如果社长哥哥和专务弟弟都死了,但无法确定是谁先死的,那就会被推定为同时死亡。” “我知道,可这条法律跟案件有什么关系呢?” “假设兄弟俩各有一个亿的财产,父母已经去世,两人都是已婚未育。如果是哥哥走在弟弟前面,那就是哥哥的妻子和弟弟继承哥哥的遗产。妻子分到四分之三,也就是七千五百万,弟弟分到四分之一,两千五百万[日本法律规定,配偶是不可改变的法定继承人,配偶以外的法定继承人顺位为子女与孙辈、父母与祖父母、兄弟姐妹与侄子侄女等。至于分配比例,如果法定继承人是配偶和子女,则遗产对半分。如果死者没有直系子孙,则以直系长辈(父母、祖父母)为法定继承人,配偶继承三分之二,直系长辈继承剩余的三分之一(如果死者父母都健在,则父母各分得六分之一)。如果死者既没有直系子孙,也没有直系长辈,则以旁系血亲(兄弟姐妹、侄子侄女等)为法定继承人,配偶继承遗产的四分之三,其余四分之一归旁系血亲(如果兄弟姐妹不止一人,则几人平分遗产的四分之一)。]。然后弟弟也死了,于是弟弟的妻子将继承弟弟的一亿遗产,外加弟弟从哥哥那里继承来的两千五百万,总共一亿两千五百万。可兄弟俩要是被推定为同时死亡,哥哥的遗产就不会传给弟弟,因此弟弟的妻子只能从丈夫那里继承到一个亿。也就是说,一旦被推定为同时死亡,弟弟的妻子继承的遗产就会缩水两千五百万。对哥哥的妻子来说,情况也是一样的。 “在这两位高管夫人看来,和两人同时死亡相比,丈夫的兄弟先去世,能为她们带来更多的遗产。 “因此,凶手不希望这对兄弟被推定为同时死亡。为避免这种情况,凶手必须明确留下其中一方先死的记录。” “难道……” “你猜对了。凶手就是为了这个杀害了社长哥哥与专务弟弟的其中一个。如此一来,我们肯定会报警。警方必然会记录报警时间,而被害者的遇害时间必然早于报警时间。就算事后吊厢坠毁,无人生还,也能根据记录明确推断出兄弟俩的其中一个死在前头,不至于被推定为同时死亡。 “谁知两台吊厢的凶手想到了一块儿,分别杀害了社长和专务,导致两人几乎同时死亡。他们一心想要避免同时死亡的推定,结果却造成了兄弟俩的同时死亡,这是多么讽刺啊。” “可是社长和专务的夫人并不在吊厢里啊?” 二号车里的专务秘书和岛优介大声说道。 “凶手是一心想为夫人争取更多遗产的人。要是夫人也在吊厢里,吊厢一旦坠毁,她肯定也是活不成的,哪还有闲工夫算计遗产。凶手是觉得自己没法活着回去了,所以想在死前送夫人最后一份礼物。” “谁会动这种心思啊?” “显然是夫人的情人。”竹上信子斩钉截铁道。 “情人?” “没错,所以凶手十有八九是男的。一号车里的男性乘客有和户先生跟津边秘书,二号车里的男性乘客有梶原先生跟和岛先生。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一号车里锁定社长夫人的情人,在二号车里锁定专务夫人的情人……” 竹上信子看向和户。 “恕我冒昧,和户先生,我觉得你是不太像的。” “啊……是吗?”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和户整个人都蒙了。 “社长夫人的情人肯定得帅气能干啊。” 言外之意,和户既不帅气,也不能干。 “因此,在一号车杀害三川村贞一社长的凶手就是你,津边秘书。” 社长秘书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我……我是社长夫人的情人?” “没错。身为社长秘书,你常有机会跟社长夫人打交道,一来二去就看对眼了。二号车里的和岛秘书肯定是专务夫人的情人,原因就不必重复了,和津边秘书一样。” “我……我才不是呢!”专务秘书怒吼道。 “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开,”亚美说道,“您的管子怎么不见了?” “肯定是被津边秘书捅了一刀的社长抽出了包里的管子,想要留下线索指控凶手。就是大家常说的死前留言。社长断气后,津边秘书拔出他手里的管子一看,发现上面沾了血。要是不想办法处理一下,自己可能会暴露。问题是,吊厢里没有能擦拭血迹的东西。于是津边秘书就干脆把管子都丢了出去。” 社长秘书问道: “管子怎么就成了指认我的关键证据了?” “三川村社长肯定把管子读作‘tube’。” “——tube?” “把‘tube’这个英语单词看作日语罗马音,用日语发音就是‘津边’[“津边”在日语中读作“つべ”,用罗马音拼写可以写作“tube”。——编者注]。所以社长在最后一刻握住了管子,告诉我们津边秘书就是凶手。” 4 “荒唐……”津边和树苦笑着说道,“你的推理漏洞百出,尤其是跟管子有关的部分。也是啊,管子怎么能没有洞呢……” “哪里有漏洞了!” “首先,如果社长还有余力抽出包里的管子指控凶手,他干吗不直接叫醒你或和户警官呢?这不比拿管子容易多了?其次,就算社长真的抽出了管子,血也只会沾在那一根管子上,其他管子和接头应该是干净的,所以没必要扔掉所有配件。” “……也是。”竹上信子心有不甘地点了点头。 专务秘书和岛优介说道: “你说我和津边秘书是凶手?我不敢断言他不是,但好歹清楚自己没干过。为了证明这一点,我会用推理告诉大家凶手另有其人。” 看来推理大比拼的第二位参赛选手就是和岛优介了。 “竹上女士的推理始于‘凶手为什么会在这种局面下行凶’这个疑问,而我的推理也一样。凶手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动手?答案很简单,这个时候动手才不容易被怀疑。” 社长秘书津边和树说道: “不容易被怀疑?大家被困在同一台吊厢里,怎么可能不被怀疑呢?” “被怀疑的前提是‘跟被害者同处一台吊厢’,可要是凶手不在那台吊厢里呢?” “——什么意思?” “其实索道的自动驾驶控制系统早就修好了。两台吊厢在昨天夜里分别开去了山脚和山顶。索道公司的员工实施犯罪后,又把吊厢开回了原处。 “昨天索道刚停下的时候,我们几个依次做了自我介绍。也许吊厢跟总控室的通话没有立刻挂断,索道公司的工作人员听到了我们的声音。对方意识到,他想除掉的人,也就是社长和专务就在吊厢里。想必你也知道,社长跟专务有不少仇家。” “……确实,”津边和树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反驳道,“可是参与抢修工作的工作人员肯定不止一个。我不认为凶手能在同事的眼皮子底下行凶。总不能是全体员工串通一气吧?再说了,管子失踪的问题你要怎么解释?” 和岛优介被戗得说不出话来。津边和树冷嘲热讽: “你的推理也不过如此啊。难怪只能做个小小的专务秘书。” “有种你再说一遍?!” 专务秘书勃然大怒,颇有些下一秒就要扑向社长秘书的架势。如果两人在同一台吊厢里,搞不好会大打出手。 津边和树带着玩味的表情瞥了和岛优介一眼,环视一号车和二号车的全体乘客,然后威风凛凛地说道: “破解谜团的关键,在于两起凶案中凶器刺入方式的差异。” 推理大比拼的第三位选手登场了。 “刺入方式的差异?”和户大声捧哏。 “刚才和户警官拍摄了社长的遗体,片濑女士拍摄了专务的遗体。仔细对比两边的照片,不难发现凶器刺入的方式并不相同。” 和户慌忙掏出手机,比对两具遗体的照片。 “杀害社长的刀是垂直刺入的,扎得很深。杀害专务的刀则是从斜上方刺入的,扎得不如社长那把深。” 还真是……堂堂搜查一课探员,竟忽略了如此重要的细节,和户羞愧得无地自容。 “因为两边的凶手不一样啊。杀害社长的凶手力气更大,所以扎得更深吧。”和岛优介说道。 “问题是,跟社长同在一台吊厢的人都手无缚鸡之力,包括我。” 津边如此反驳。和户环顾四周——竹上信子身材苗条,津边秘书是个瘦子,而和户自己也是豆芽菜身材,怎么看都不像个警察。大家都是细胳膊细腿,身上没多少肌肉。 “所以,我不认为我们之中有人能把刀扎得很深。” “那刀怎么就扎得那么深呢?”专务秘书如此质问。 社长秘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除了扎得很深,还有一个疑点——刀是垂直入体的。” “那又怎么样?” “社长遇害时坐在长椅上,所以凶手应该是站在他对面,稍稍弯下腰把刀扎了进去。但如此行凶的话,刀应该是从斜上方扎进去的,就跟杀害专务的那把刀一样。可杀害社长的刀并不是那样,而是垂直扎入的。要想在社长坐着打瞌睡时垂直入刀,凶手就必须跪在地上,用一种很不稳定的姿势发力。我不认为有人会用这种姿势行凶。在这种状态下,刀也不可能扎得这么深。” “那你倒是说说看,刀为什么直直扎进去了呢?” “只可能是因为,社长是自杀的。” “——自杀?”两边的乘客们齐声惊呼。 “是的。社长跪在地上,双手握刀,刀尖对准自己,然后往地上一倒……如此一来,被倒下的躯体和地板夹住的刀就会扎入体内。身体的重量加上倒下的冲击力,足以让刀深深扎入胸口。社长故意让刀子垂直于自己的身体,以便刀尖顺利扎入。” 和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想想都觉得疼。 八卦杂志记者梶原新平疑惑道: “可要真是你说的那样,尸体应该倒在地上啊,为什么会坐着呢?” “社长大概是用仅剩的力气坐回了原处。” “那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大概是受不了良心的苛责吧。” “良心的苛责?” “在这个局面下,能让社长生出负罪感的,只可能是死在二号车里的专务。是社长杀害了他的亲弟弟,然后因不堪良心的苛责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你的意思是……社长杀了专务?” “是的。身为他的秘书,却不得不揭发他的罪行,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社长如何能杀害远在另一台吊厢的专务?” “他用了竹上女士的铝管。” 艺术家一脸莫名: “怎么说?” “社长把几根短管拼成了一根长管,顶端绑上刀,就跟长矛差不多了,一刺就行。” “两台吊厢相距四米,管子做的长矛至少也得有四米长吧?可吊厢的宽度只有两米五左右,怎么装得下四米长的管子呢?” “按我说的方法就行。先打开吊厢两侧的窗户,再把管子伸出离二号车较远的左窗,在其右端接第二根管子,接着在第二根管子的右端接第三根管子……只要把长管的一头伸出窗外,长管就不会被左右两侧的墙壁卡住。最后,把一头绑着刀的管子接在最右端,从右窗稍微伸出去一点。横穿吊厢、两头各从窗口伸出来一点的长管就这样大功告成了。” “哦……” “做好准备后,社长打专务的手机把人叫醒,让他站到窗边并打开窗户,然后看准时机一刺,将刀送进了专务的胸口。抽回长管时,插在专务身上的刀掉了下来。为避免第二波攻击,专务关上窗户,踉跄着坐回座位,一命呜呼。刀是用这种方式扎进去的,所以扎得不深。至于开窗时飘进来的雨,应该都在天亮之前蒸发掉了。 “行凶后,社长一边拆一边收,把长管分解成若干根短管,统统扔出窗外。之所以这么做,是怕人们一旦发现管子上有拼接过的痕迹,就会意识到管子被用作了凶器,二号车上的专务死于一号车乘客之手。 “虽然进行了这一系列的伪装,但社长最后还是受不了良心的苛责,选择了自杀。社长可能买了两把刀,一把用来杀害专务,另一把用于自杀。” “可社长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弟弟呢?” “社长一直对专务怀恨在心,天天跟我说专务的坏话。索道出故障以后,社长大概是觉得自己死定了——毕竟刚在神社抽到了大凶。但他不想和弟弟一起摔死。反正横竖都是死,说什么都要比弟弟多活一段时间。于是他决定杀掉专务……” 5 大家似乎都被津边和树的推理震撼到了。可就在这时,二号车里的亚美大声说道: “你只说对了‘社长是自杀的’这一点,别的都错了。” “哪里错了?”津边和树怒道。 “首先,用管子拼的长矛捅死专务什么的就很不可信。你说社长让专务站在窗边,打开窗户,然后一击毙命,可专务难道不会起疑心吗?大半夜的,吊厢没装窗帘,灯又开得很亮,里面是什么情况,外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专务怎么可能看不见社长拼出了一根莫名其妙的棍子?怎么可能毫无戒心地站在窗边,还打开窗户?这根本说不通。” 津边和树一时语塞。 “所以,一号车上的人不可能杀死二号车上的专务。杀害专务的凶手就在二号车上。” 亚美转向二号车的另外两位乘客——专务秘书和岛优介和八卦杂志记者梶原新平,露出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微笑。两人顿时全身一紧。 “还有,‘社长在杀死专务后畏罪自杀’的说法也是错的。社长自杀和专务遇害一事无关。” “那他为什么要自杀?” “直接原因是在林太山神社抽到了大凶。肯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还天天被八卦杂志追着骂。可他要是撂了挑子,可恶的弟弟就要上位了,所以他只能继续在这个位置上熬着。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在神社抽到了大凶。索道的故障仿佛也是老天爷的暗示。他大概是觉得人生没什么盼头了吧。外面风雨交加,人又被困在这么个狭小的空间里,这些因素也进一步加重了他的抑郁情绪。他万念俱灰,在其他乘客睡着的深夜寻了短见。 “后来,一号车上的某个人发现了社长的遗体。这个人心想:照理说社长死后,继承遗产的是社长夫人和专务。可要是专务和社长同时死亡,社长的遗产就不会被专务分走,社长夫人能够独享全部遗产。” “你的意思是……” “凶手就是社长夫人。她在乔装打扮后上了索道。符合这一条件的只有竹上信子女士。你戴着宽檐帽、淡紫色的太阳镜和口罩,怎么看怎么可疑。那些装备肯定都是用来掩饰真面目的!” “我怎么就成社长夫人了?!”竹上信子惊愕不已,“开什么玩笑!再说了,我也没有乔装打扮啊!戴宽檐帽和淡紫色的太阳镜怎么了?戴口罩是因为我喉咙不太好啊!” 亚美不为所动,继续说道: “你疑心社长出轨,于是乔装打扮,一路尾随。没想到索道出了故障,把你们困在了同一台吊厢里,所幸社长没有认出你。你睡到半夜里睁眼一看,发现丈夫自杀了。你计算了一下自己能分到多少遗产,然后通过手机联系了二号车里的熟人,请他帮你杀了专务,因为这样你就能分到更多的遗产了。于是二号车上的凶手也实施了犯罪。” 说到这里,亚美再次看向同在二号车的和岛优介和梶原新平。 “凶手究竟是和岛秘书还是梶原记者呢?‘竹上女士用手机联系了二号车里的熟人’这一点尤为关键。这意味着那位熟人是能用手机的。和岛秘书,从今天一早到现在,你都没掏出手机用过。因为你的手机昨天傍晚就没电了,是不是?” 和岛面露惊讶。 “是的,你怎么知道?” “昨天傍晚,你说窗外的雨中夕阳美极了,举着手机一通狂拍,回过神来才发现电量只剩个位数了,结果被专务骂了一顿,说‘万一接不到工作电话怎么办’。” “是有这么回事。” “也就是说,竹上女士是无法用手机联络上和岛秘书的,所以凶手必然是梶原记者。” “我是凶手?”八卦杂志记者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我为什么要服从竹上女士的指示?她让我杀人我就杀啊?” “你跟竹上女士,也就是社长夫人大概是有血缘关系的。你看着比她年轻,应该是她弟弟吧。你肯定是觉得姐姐多拿点遗产对自己也是有好处的,要么就是从小就对姐姐言听计从。” “如果我是凶手,那我是怎么搞到凶器的呢?按你的推理,杀专务是临时起意,所以凶器不可能是事先准备好的。我还没去林太山神社呢,不可能是在神社买的刀。还有,竹上女士的管子为什么不见了?” 亚美微微一笑。 “你从哪里搞来了刀?为什么社长夫人的管子不见了?——这两个问题有着同一个答案。社长夫人把几根短管拼接成了一根长管。身在一号车的夫人打开了推拉窗上方的玻璃,而身在二号车的你打开了推拉窗下方的玻璃。长管穿过两道窗缝,便形成了一条‘从一号车倾向二号车’的通道。接着,夫人把刀放进管子里,让它一路滑去二号车——刀应该是夫人在林太山神社买的。拿到刀以后,你就实施了犯罪。最后扔掉管子,是为了不让别人意识到你们用管子传送了凶器。” 亚美的推理相当精彩。她已先后三次在华生力的助攻下揭开案件的真相,推理起来是越发熟练了。 遭到指控的梶原新平却满不在乎。 “很遗憾,你的推理是错的。” “哪里错了?你明明就是凶手!” “凶手不是我。” “我也不是什么社长夫人!”竹上信子吼道。 “我见过社长夫人好几次,很确定夫人不是长这样的。”津边和树补充道。 “夫人要更富态一点,年纪也没那么大。”和岛优介也帮腔道。 梶原新平说道: “片濑女士的推理也不全是错的。一号车上的自杀导致了二号车上的他杀——这个结论是正确的,但凶手必须动手的理由错了。行凶的动机并不是为了让夫人继承社长的全部遗产。” “那为什么社长死了,专务也非死不可呢?” “先说结论吧——因为社长和专务互换了身份。” “——互换了身份?你怎么知道?” “通过观察。根据刚才拍摄的遗体照片,社长把手表戴在右手腕上。这是左撇子的戴法,毕竟戴在惯用手上比较碍事。” “社长确实是左撇子。”津边和树插嘴道。 “是吗?哦……”梶原新平微微一笑,“是这样的,我的视力很好。” “视力好怎么了?” “昨天晚上,我看见一号车上的社长吃馒头当晚餐。大家可能也猜到了,我在追查三川村地产的丑闻。除了同一台吊厢里的专务,我还会时不时观察一下一号车上的社长。当时社长右手拿着瓶装饮料,左手拿着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没错,他确实是那么吃的。”和户回忆起昨晚的情景,点了点头。 “一般情况下,人会下意识用惯用手拿比较重的东西。装着饮料的瓶子显然比馒头重,而社长是用右手拿瓶子的,这说明他其实惯用右手。” “哦,有道理……” “吃东西的时候惯用右手,手表却是左撇子的戴法,这不是很矛盾吗?于是我就生出了一个猜测——这个人其实惯用右手,他是为了假装成左撇子才把手表戴在了右手腕上。但吃馒头的时候,他忘了自己在假装左撇子,用回了右撇子的吃法…… “那他为什么要假装左撇子呢?应该是为了冒充某个惯用左手的人。但他脸上并没有易容化妆的痕迹。能在这种状态下冒充的,也就只有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了。也就是说,三川村浩二冒充了他的哥哥贞一,而贞一假扮成了浩二。贞一是天生的左撇子,浩二则惯用右手。” 津边和树已然拉下了脸。 “三川村贞一无法承受社长的重任,于是让弟弟浩二顶替自己。贞一伪装成了专务,浩二则以社长的身份示人。毕竟是双胞胎,外人很难看出来。两位秘书应该也是知情的。然而,浩二同样不堪重任。在神社抽到的‘大凶’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一时冲动,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津边秘书在深夜发现了他的尸体,心中警铃大作。兄弟俩互换身份的事情一旦暴露,浩二以社长的名义签署的文件和贞一以专务的名义签署的文件就都成了废纸。股东搞不好会闹上法庭,到时候默许此事的两位秘书也会被追究责任…… “陷入恐慌的津边秘书想出了一个可怕的主意。反正浩二已经死了,要想瞒天过海,就必须弄死贞一。如此一来,两位秘书就能在停尸房偷偷把兄弟俩的身份换回来……于是津边秘书请求二号车上的和岛秘书杀害假扮专务的贞一。两位之间的针锋相对都是为了掩饰共犯关系演出来的。” 和岛优介拼命狡辩: “可片濑女士推理的时候说得一清二楚,我的手机昨天傍晚就没电了,津边秘书根本不可能联系上我!” “不,还是有可能的——你们把短管拼接而成的长管用作了传声管。” “什么意思?” “你坐在二号车中靠近一号车的那一侧,睡觉的时候也没换地方。也就是说,你睡觉的时候背靠那扇对着一号车的窗户。一号车上的津边秘书把短管拼接成长管,然后伸向二号车,敲了敲你背后的窗户。你被吵醒后回头看去,发现一号车里的津边秘书在打手势,让你打开窗户。你照做后,津边秘书把长管的另一头伸进二号车,再用手势示意你把耳朵凑上去。等你就位以后,津边秘书便通过管子跟你讲述了一号车内的情况。受情势所迫,你决定杀害专务。至于凶器,正如片濑女士刚才推理的那样,刀是用管子传送到二号车的。津边秘书肯定也在林太山神社买了刀。” 在这起案件中,管子既是传声管,又是传送凶器的通道。 其实亚美的推理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可惜她搞错了凶手和动机。亚美脸上写满了遗憾。 “居然被你看穿了!” 和岛优介突然扑向梶原新平,猛掐他的脖子。亚美叹了口气,抬脚送上一记凌厉的回旋踢,正中和岛的后脑勺。专务秘书顿时瘫倒在地。在一号车目睹了这一幕的津边和树明知亚美过不来,却还是被她的气势吓破了胆,颤抖着举起双手投降。 就在这时,通话按钮下方的扬声器传出了工作人员的声音:“让大家久等了!”两台吊厢朝相反的方向缓缓移动起来。看来两拨人要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了。眼看着二号车逐渐远去,和户朝亚美挥了挥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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