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水坑

十一个时区之旅  作者:雷沙德·卡普希钦斯基

“你叫什么名字?”

“塔尼娅。”

“你几岁了?”

“再过两个月我就十岁了。”

“你在干什么?”

“现在吗?我在玩。”

“你在玩什么?”

“我在跳水坑。”

“你不怕被车撞到吗?”

“这里没有车经过!”

塔尼娅说得对。昨天气温升高,中午甚至到了零上二摄氏度,整座城市陷入泥泞之中。雅库茨克[雅库茨克,俄罗斯萨哈共和国首府。],名副其实的西伯利亚科威特,一个富饶之地,一个坐拥黄金和钻石的共和国的首府。世界上的钻石和珠宝——无论是世界各地的富太太们佩戴的那些,还是纽约、巴黎和阿姆斯特丹的珠宝橱窗里陈列的那些(更不用说那些用于地质钻探和金属切割的钻石了)——有一半都来自雅库茨克。

塔尼娅有一张苍白的小脸。这里的冬天总是阴沉沉的,即使太阳出来,也感觉不到温暖;它发出明晃晃的光,刺得眼睛直痛,却又遥远而冷淡。这个女孩穿着一件很短的外套,是用绿棕相间的格子布料做成的。可惜它太短了,毕竟不能每年都有新衣服穿。妈妈哪里有钱买?即使她有那么多钱——塔尼娅心不在焉地笑着说——又有谁愿意去排队,一直等到一批尺码刚好适合十岁女孩的外套运到雅库茨克呢?更何况还是如此高挑的十岁女孩。

塔尼娅用一种非常成熟的方式分析并判断这一切。

在跳水坑这件事上,她运用的是同样的推理。必须跳得非常精确无误,以免弄湿鞋子,因为去哪里找一双换洗的鞋子呢?

“没错,”我赞同地说,“而且你可能会着凉,得流感。”

“着凉?”女孩惊讶地说。“现在吗?雪已经化了,天也开始变暖,你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冷。”

这个西伯利亚小女孩看着这个男人,流露出明显而又有所保留的优越感:他年长许多,却对寒冷一无所知。

她跟我解释说,有一个办法可以判断真正的严寒,那时空气中会弥漫着明亮的、闪烁的薄雾。人在行走时,薄雾中会形成一条走廊。走廊的形状刚好就是那个人的轮廓。人走了,但走廊会留在原地,固定在雾气中。大个子会形成一条宽敞的走廊,小孩则会形成一条小走廊。塔尼娅的走廊很窄,因为她很苗条,但按她的年龄来说,这个走廊又很高。这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她是班上个子最高的。早上出门时,塔尼娅可以从这些走廊判断她的女伴们是否已经上学去了,她们都知道最亲近的邻居和朋友的走廊是什么样的。

这里有一条宽大低矮的走廊,轮廓清晰,这说明校长克劳迪娅·马特维耶夫娜已经走过去了。

如果早上没有出现符合小学生身材的走廊,那就说明天气太冷,学校停课了,孩子们都待在家里。

有时能看到一条歪歪扭扭的走廊,然后突然不见了,这意味着——塔尼娅压低了声音——有人喝醉了,脚下一滑,摔倒了。醉汉经常在严寒中冻死。这样的走廊看起来像是一条死胡同。

我一点儿也不后悔来雅库茨克,因为我在这里遇到了这样一位出色而睿智的姑娘。我是偶然遇见她的,当时我正走在扎罗日纳亚社区的街道上。在这附近空无一人的风景中,塔尼娅是我看到的唯一一个活着的生物(当时是中午,人们都在上班)。而且我迷路了,想问问去克鲁普斯卡街怎么走,我在那里有个约会。

“我带你去,”塔尼娅兴奋地主动提出来,“因为你自己可能找不到。”这意味着我必须加入她的游戏,因为到达克鲁普斯卡的方法只有一种——跳过水坑。

这里是扎罗日纳亚:南北垂直相交的宽阔街道,既没有铺柏油,也没有铺鹅卵石。每条街道都是一座由水坑、泥潭和沼泽组成的细长而平坦的岛屿。没有人行道,甚至没有我们平斯克那种木板人行道。沿街都是小小的木质平房,都是些老房子,木头潮湿而污糟,正在腐烂。窗户很小,窗玻璃却很厚,窗框里衬着棉絮、毛毡和破布。因为这些窗玻璃的缘故,这些房子看上去就像快失明的老妇人一样,正透过厚厚的镜片看向我们。

在扎罗日纳亚,寒冷是一种救赎。

寒冷让周围的环境和土壤都保持着严格的纪律,处在一个坚不可摧的秩序和强大而稳定的平衡中。房屋笔直而稳固地嵌在坚硬如水泥的冻土中,人们可以在街道上骑车、行走,车轮不会陷入泥泞的沼泽,鞋子也不会被黏乎乎的泥浆困住。

但是,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够了,就像我遇见塔尼娅的那天一样;也就是说,只要天气转暖就够了。

房屋摆脱了严寒的束缚,变得松散,重重地滑入地下。多年来,它们一直立在街道水平线以下。这是因为它们建在永久冻土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散发出来的热量在冰冷的土壤中掏出一个洞,每年,它们都会在这些洞中越陷越深。每座小房子都矗立在一个单独的、越来越深的坑里。

现在,四月的暖流抵达扎罗日纳亚,那些倾斜的、可怜的小房开始变形,它们歪歪扭扭,趴了下去,越来越接近大地。整个街区都收缩、变小、下沉,有些地方只能看见屋顶,好像一支庞大的潜艇舰队正逐渐沉入大海。

“你看到了吗?”塔尼娅问。

我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这样的情景:解冻后松动的污泥开始流动,在溪流、沟渠和缝隙中蜿蜒,径直流进房屋。西伯利亚的自然是极端的,这里的一切都狂暴而激进,所以,如果雅库茨克的泥浆威胁到房屋,那就不是滴滴答答的细流或者水汪汪的黑灰色黏液,而是一场绝望的雪崩,突然朝门廊和大门的方向涌去,填满走廊和院子。好像街道溃堤,涌进扎罗日纳亚的房屋。

屋子里,人们行走在泥浆中,泥巴覆盖着地板,到处都是。“味道很难闻,”塔尼娅补充道,“因为扎罗日纳亚没有下水道,所以泥巴里什么都有……”她皱了皱眉,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最后败下阵来,重复道,“总之,各种各样的东西。”

我还应该注意另一点,就是地上到处插着指示牌,警告人们不能随意挖土。为什么呢?因为脚下就是电线,草草埋在那里,如果铁锹碰到电线,电流当场就会要了人的命。因此,在扎罗日纳亚,一个人不仅有可能陷进泥浆里,弄脏衣服,沾满泥巴,甚至还有可能掉进下水道,甚至触电身亡。这就是为什么冬天更安全,因为在冬天,没有人会去挖土。

快到克鲁普斯卡街时,我们遇到一位老妇人,她正在一栋小房子外用扫帚用力扫着,阻止泛滥的泥浆涌上门廊。

“真不容易。”我跟她攀谈起来。

“啊,”她耸耸肩,“春天总是很糟糕,所有东西都流来流去。”

一阵沉默。

“日子怎么样?”我问了一个最陈腐、最白痴的问题,只是为了让对话继续下去。

老奶奶直起身,双手扶在扫帚柄上,看着我,露出一丝笑容。“kak zyviom(我们过得怎么样)?”然后她用充满自豪和决心,又饱含苦与乐的声音说出了俄罗斯生活与哲学的真谛:“Dyshym(我们还在喘气)!”

跟拉丁美洲的贫民窟(里约热内卢的法维拉、智利圣地亚哥的卡帕斯)一样,雅库茨克的扎罗日纳亚也是一个封闭的结构。贫穷、污垢和泥泞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均质、连贯、统一的景观,其中所有元素都互相连接,彼此关联。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对比,在贫穷的全景画卷上没有任何象征繁荣的符号。这种封闭结构的本质在于,你无法改善其中任何一个单一的事物,因为链条中的其他环节会立刻形成阻碍。比如说,没办法让人们穿上干净的鞋子,因为无处不在的泥垢不允许这样做。

唯一能做的只有拆掉扎罗日纳亚,让居民们搬进新房。但新建的楼房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糟糕。用大块混凝土板建成的公寓刚草草完工,就已经歪斜开裂了,墙壁上的灰泥已经脱落。输送冷热水和污水的管道都架在房子外面,跨过院子、广场和街道,向四面八方伸展。到处都能看到这种管子,用一团团织物、各种金属片和胶带裹着,用铁丝和绳子捆在一起。

水管经常爆裂。如果是冬天,裂缝里就会结成巨大的冰山,没有人能把它们清除掉。到处都能见到这种冰山,巨大而沉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些管道、电线、接头和水龙头缠作一团,街道在其中蜿蜒,雅库茨克的新社区看起来就像巨大的工厂车间,只是还没来得及加盖屋顶。

在其中一个车间/居民区里,人们正排成长队耐心等待着。我走上前,看见两个穿白围裙的女售货员正在货摊前工作。我想看看她们在卖什么,这群弯着腰、跺着脚的人在等什么。他们在等蛋糕。一种蛋糕,只有一种,所有蛋糕上都有一模一样的粉色糖霜花纹。你可以把蛋糕直接拿在手里,它们不会碎掉,它们硬邦邦的,已经冻得很结实了。

所以,我找到的不是钻石、黄金和科威特,而是扎罗日纳亚和整个贫穷的城市。对雅库茨克来说,钻石既看不见,也摸不着,它们从矿山直接运往莫斯科,用来支付坦克和火箭的生产费用以及帝国的国际政治开支。

我回到奥卡地亚布尔斯卡街,回到我的旅馆。我住在506号房间。要打开门,必须反复转动钥匙。通常需要尝试八到十六次。在第八次期待成功是过于乐观了,但从某种意义上说,在第十六次期待成功也是乐观的,因为到第十六次时,门肯定会打开。但糟糕的是,它没办法从里面关上,不上锁时,它会自动朝走廊的方向弹开。我别无选择,只好请隔壁的房客帮我锁门。那是一个技术员,布里亚特人,我们形成了一种特定的仪式:我敲邻居的门,他出来,我们一起打开我的门,然后邻居再帮我锁上。

在小小的浴室里,洗手池上方的水龙头既出凉水也出热水,但淋浴器里只出热水。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了淋浴器,滚烫的热水咔嚓一声冲了出来。由于浴室和房间里的温度都很低,所以立刻产生了大量蒸气。我什么也看不见。我扑向淋浴器,但怎么也关不上。我又冲向窗户,想让水蒸气散出去,但窗户也打不开,它用石膏黏合剂封住了,而且窗户的把手也被拆掉了。如果我打开房门,水蒸气就会冲到走廊里,引起混乱,那样会很丢脸。但有什么丢脸的呢?我哪里做错了?我已经在考虑怎么给自己开脱了。这个国家的一切都以某种方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以至于一个人无论做什么,处于何种境地,陷入何种困难和窘境,他都会有一种负疚感。

正如我所说的,房间里很冷,所以水蒸气立刻凝结在墙壁、窗户以及小画框和镜子的玻璃上。我做了最后一次英勇的努力,终于把淋浴器关上了,我浑身湿透,几乎喘不上气来,我发誓再也不碰任何东西了。房间里潮乎乎的,到处都是水,但暂时也暖和了起来。

我来到走廊,想看看是否有人注意到我的房间里刚刚发生的灾难。但走廊里空荡荡的,一片寂静。公共休息室里电视开着,但没有人在看。作家弗拉基米尔·索洛辛正在说话:“苏联血流成河,一片血海。”他说有六千六百万人死亡,还不包括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牺牲者。“所有这一切,”索洛辛说,“都是以创造人间天堂的名义进行的。”最后,他总结道,“天堂,哈哈!我们今天光着屁股走来走去。”

接着出场的是一名工人。虽然列宁已经一文不值了,但他仍旧自豪地宣布,他只用几个晚上就看完了五十五卷的列宁全集。“很简单,”他说,显然对自己很满意,“我不到一个小时就读完一卷。我知道列宁最重要的话都印成了斜体字,所以我翻得很快,只看斜体字。我给大家推荐这种办法!”他对着雅库茨克旅馆空荡荡的房间鼓励道。

节目最后,莫斯科塔甘卡剧院院长尤里·卢比莫夫用批判而又绝望的语气说,“我们失去了理智,失去了良心,失去了荣誉。我环顾四周,看到的是野蛮!”卢比莫夫铿锵有力、充满戏剧性的声音充满了休息室,洒落在走廊和大堂里。

大堂的书报架上,唯一出售的外国报纸是法国的《人道报》。我买了一份,是为了一张照片。平时我根本不会注意到这种照片,但现在我坐在房间里,凝视着最后一版上的照片。照片上是漂亮而整洁的A6高速公路,沿途绵延着漂亮而整洁的汽车。这一切突然让我着迷:路上的白色指示线,巨大而醒目的路牌,明亮的路灯。一切都被洗刷一新,一切都很干净,一切都很协调。

照片的说明文字是“复活节长周末开始了”。

人们厌倦了巴黎,他们想要休息。

这太遥远了,我看着照片想。就像望着金星一样。

然后,我开始着手清理浴室里的水。

早上,酒店的客人可以在酒吧买早餐。这个时间人们大多穿着运动服。他们排队等候,四周寂静无声。这是绝对的安静。如果有人想跟身边的人说话,他只能小声说。这种寂静有时候很有欺骗性,暗藏着危险。因为突然间,毫无理由地就会爆发出哭声、叫喊和争吵。这种情形一般有两个特点。首先,起因通常是完全不合常理的。是怎么引起的呢?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没办法弄清楚,没有人知道,大家都耸耸肩。空气中充满了摩擦,像是布满雷电的云层,最微小的琐事都能释放出破坏性的能量。其次,爆炸是瞬间发生的,没有中间过渡,没有奚落、生气、闷闷不乐、面无表情,只有从沉默到尖叫的突然爆发,就像纵身跳下悬崖。仿佛这场战争只能在一个频率上发生,低一个赫兹或高一个赫兹都不行。这种可怕的、愤怒的、毫无意义的尖叫和咒骂持续了一小会儿,然后就像开始时那样,突然结束了。再一次,寂静降临;再一次,如果有人想跟身边的人说话,他会压低声音。

轮到我们走到酒吧女招待面前了。这个场景所费的言辞很少,而且极其务实。女招待看着客人,一言不发,这说明她在等对方点菜。这里没有“早上好”或者“你好”,客人会直奔主题,他会说:一杯奶油,一个鸡蛋,农夫奶酪,黄瓜,面包。

他不说谢谢,也不说任何多余的话。服务员递给他食物,接过钱,也是一声不吭。她合上收银机,看向下一个客人。

这里的人吃饭很快,很急切,几秒钟就吞下所有东西。尽管有几次我是第一个到酒吧的,但我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比我晚到的人要比我早走很多。我不知道反复发生的大饥荒的幽灵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它深深根植在集体记忆中——人们潜意识里担心,也许明天就没有东西吃了。

晚上在弗拉基米尔·费奥多罗夫家。费奥多罗夫,俄罗斯族,当地文化界的知名人士。他是当地《东方之星》双月刊的主编,我在上面读到过一篇关于雅库特村庄斯克提亚奇的报道(夏天,乘船沿着勒拿河向北行驶,六天可以到达)。村子里结核病蔓延,能逃的人都逃走了。为了买一块面包,要骑马两百公里去基乌斯乌尔镇,穿越无路的荒野、雪地和针叶林。

费奥多罗夫和他的妻子及两个女儿住在这间小公寓里,公寓很整洁,雅致而温馨,有三十平方米。他的家人都不在,所以一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费奥多罗夫出生在勒拿河畔的雅库特共和国,他熟悉整个国家,四面八方都游历过。在他的经历和想象中,有一个我所不了解、无法接近的世界。针叶林,河流,湖泊,我从未去过那里,不知道一个人在杀死一头熊后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正当饥肠辘辘时突然钓到一条大鱼是什么感觉。

关于雅库特人,我有个问题一直挂在嘴边,但不好意思开口。在雅库茨克,雅库特人占少数,只有四十万人。他们和俄罗斯人的关系如何?俄罗斯人十七世纪才来到这里。费奥多罗夫是否认为存在类似于殖民的状况,是否存在殖民式的依赖和剥削?

“怎么可能!”费奥多罗夫回答说。雅库特(1991年秋,雅库特共和国更名为“萨哈共和国”)是他的祖国;他在这里出生、长大,在这里生活和工作。就像南非的阿非利卡人[阿非利卡人,旧称“布尔人",是南非和纳米比亚的白人种族之一,以十七世纪至十九世纪移民南非的荷兰裔为主,融合法国、德国移民形成的非洲白人种族。]一样,他们出生在这里,没有别的祖国!此外,俄罗斯人和雅库特人在这里受到同样的剥削,而剥削者是同一个。是帝国夺走了他们的钻石,并让他们住进扎罗日纳亚。

尽管很多年过去了,雅库特依然充满了痛苦。这里有过许多劳动营,主要在金矿附近。如果囚犯上交的黄金超过定额,每多交一克黄金,就能得到等量的烈酒、烟草或面包。舞弊层出不穷,在监工中间很流行。一个叫巴甫洛夫的人曾用三百克黄金换了三百克烈酒,犯人们发现这些烈酒没有用水稀释过,是纯正的高浓度烈酒。巴甫洛夫的事迹在劳动营里传开了,他本人也成了一个传奇,这段不寻常的插曲至今仍在共和国流传。

费奥多罗夫也谈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刑事犯逃跑时,会劝说一些天真无知的政治犯跟他们一起逃跑。这样做是为了防止被饿死,因为饥饿始终是一个威胁,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会杀死这个人,分食他的肉。

如果有越狱事件发生,NKVD会通知当地居民,居民们都了解赏金制度。只要把越狱囚犯的右手交给当局就可以了,当局会通过指纹确认身份。每“送回”一名囚犯,就能得到一袋面粉作为奖励。很多人因此无辜丧命,其中不乏猎人、旅行者和地质学家。

斯大林曾下令在雅库茨克和马加丹之间修建一条公路,全长两千公里,横跨针叶林和永久冻土层。他们从两端同时开始修建。夏天来临,天气变暖,冻土开始融化,土地被水淹没,形成沼泽,道路沉没了。一起沉没的还有在上面工作的囚犯。他下令重新开工。但结果还是一样。再来一次,他命令道。道路的两端从未相遇,但修路的人也许已经在天堂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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