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也打开电脑，输入“金山一辉”进行搜索，一个电力通信公司的“员工简介”页面吸引了他的注意。

打开网页，二十多名员工的照片和全名立即填满了屏幕。

往下翻到倒数第三个，终于出现了金山的照片。光标移到照片上，记录着年龄、学历、工作年限、居住地等信息的个人主页跳了出来。

金山一辉，三十五岁，最高学历是工业专科院校电子系统工学专业。现在在这家电力通信公司做网络工程师。

雅也喝了一口加浓咖啡，再次打开公司介绍页确认了一遍。

——这个公司的地址，离根津薰上班的公司有点远。

根津薰工作的丸正商事在一条商业街上，从“Roshell”开车差不多要一个小时。金山工作的地方在一条国道旁，距离两边都很远。从工作年限来看，案发时金山应该还在这家通信公司上班。

——金山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根津薰回家的路上？

根津薰的正常工作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到下午五点半，金山是八点到五点。两人都是双休，周六日休息。

从通信公司到商业街开车不到三十分钟，根津薰的下班时间一般在六点前后。如果金山按时下班就完全来得及。

——不过，为什么呢？

通常情况下，来商业街喝酒或吃饭完全有可能，附近有众多餐馆和居酒屋等。虽然离金山的工作地有点远，但如果他喜欢的店恰好在丸正商事附近也不是不可能。

——跟踪根津薰的，是金山一辉吗？

这当然只是一个假设。

但可以肯定的是，金山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目击者。他去给根津薰扫过墓，还在她墓前哭泣，而且案发现场附近也有人看到疑似他的踪影。

菩提寺的僧人说“应该是根津小姐的男朋友”，可根据家人和身边其他人的证言，根津薰没有男朋友。此外，她的朋友还说她有极端的洁癖。

金山一辉现在三十五岁，这个岁数的人已婚也毫不奇怪，可是在礼品店和看守所等候室遇到金山一辉时，他左手并没有婚戒。

当然，没戴婚戒不代表单身。不戴婚戒的已婚人士，无论男女都有不少。

不过，如果金山一辉已婚，扔下家人周末跑来看守所应该很困难。三十多岁的人往往会被要求花大量时间在家庭上。为了一个不确定要见还是不见的人，花费时间和金钱多次前往看守所，配偶应该很难答应吧。

“不对，已婚人士也有可能是跟踪狂啊。这不是问题的关键……”雅也自言自语，然后挠了挠头。

——不行，光在这里想根本无济于事。

雅也不自觉地长舒一口胸前积攒的闷气，靠在椅子上。

“你从我这里应该听不到什么有用的。”

自称木田的中年教师说完，皱起眉头，他的表情明显在表示“烦死了”。雅也忍住没有苦笑。

他和木田正在一间教务室里，这里是金山一辉以前上的小学。

是奈良冈帮忙打点的。不愧是做过保护司的人，在当地各处都有很强的关系，尤其是教育相关的部门。

“我想找知道金山一辉小时候的事情的人聊一聊。”

雅也找奈良冈帮忙时，他首先打听了金山以前就读的中小学。

很可惜，当时的老师们都已经调走了。不过，令人意外的是，金山的小学同学现在成了学校的老师。

得知这一消息，雅也向奈良冈发出请求：“能不能请您安排我和这个老师聊一聊？”

他如愿以偿是在五天后，也就是现在。

“您别这么抗拒嘛，我只问一些常规问题。”雅也解释道，“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的姓从吉川改到了母亲这边的金山对吧？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改姓是因为他被领养了。”木田爱搭不理地说。

他们在教务室的接待处面对面坐着，与老师们的办公桌只隔了一块玻璃隔板。因为是上课时间，教务室人并不多。

木田将手肘撑在沙发上。

“这没什么奇怪的吧？父母离婚后孩子改姓，我好几个同学都是这样。现在这个年代，不算稀奇吧？”

“嗯。不过被外公外婆领养的应该不多吧？您说呢？”雅也说。

木田明显不耐烦，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嘛……是有很多说法，不过都是些蠢得要命的谣言。说什么他和弟弟吵架，闹着要杀了弟弟；又说他把弟弟弄得差点死掉，于是被赶出家门。儿童商谈所和福祉科的人好像确实去了他家，不过吉川弟弟身上既没有骨折，脸上也什么伤都没有。”

那是当然，因为榛村大和命令他们“在衣服下面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互相伤害”，外人光从表面看根本发现不了。雅也心想。

木田耸了耸肩。

“总之，都是些谣传。比起弟弟，我觉得问题更大的是他爸爸。”

“他爸爸？什么意思？”

“吉川……啊，抱歉，现在应该叫金山。金山的父亲，当时在这个学校当老师，你知道吗？”

“不知道。”

雅也有些惊讶，赶紧摇头。

木田继续说：“他是体育老师。不过学校没有让他直接教金山两兄弟，毕竟是父子嘛。这么说可能有点那啥，他风评不是很好，有点斯巴达【斯巴达：这里指崇尚严格军事体育训练的斯巴达式的教育方式。】，总是大谈精神论，现在根本都不推崇那个了。学生们基本都很讨厌他。”

“你也是吗？”

“对。”

他干脆地点头。

“金山和他父亲之间关系不是很好。”他继续说，“金山天生黑色素分泌不足，太阳一晒就浑身红肿，个子也比较瘦小。吉川老师对此特别不满。他妈妈拿着医院的诊断证明到学校，申请免除金山在操场和游泳池的体育活动。吉川老师却觉得作为自己的儿子，金山没有一点男子气概，不像样，丢了他的人。”

“大男子主义的化身，是这种感觉吗？”

“没错。”

木田用力点头，表示认同。

“我好几次看到吉川老师在学校的角落骂他。无非就是天天挂在嘴边的男子气概罢了，絮絮叨叨地骂个不停，语气中充满嫌弃。说什么‘你这也算我儿子？’‘你这也好意思说自己是男人？’’你该长的东西是不是没长齐啊？’之类的。”

“他是怀疑妻子对他不忠吗？”

“应该不是。”木田挥手否认，“应该是无法接受长子不是自己期望的那样，于是恼羞成怒吧。讽刺的是，金山长得和吉川老师特别像。如果吉川老师变成小孩，皮肤再白一点，做出弱不禁风的表情，他俩简直就一模一样。他们的父子关系毋庸置疑。不过长得越像，吉川老师可能就越愤怒吧。”

“他弟弟呢？”雅也问。

木田说：“他弟弟可能像妈妈。头发和眼睛乌黑，和金山不同，性格天真开朗。不过金山也不是生下来就这样。我认为是在父亲的高压下逐渐萎缩的结果。”

“他爸爸应该很宠爱弟弟吧？”

“应该是。我从金山口中听到过几次，‘我不是爸爸喜欢的孩子，都是我不好’‘要是像弟弟那样，爸爸就不会生气了’。”

雅也继续问：“你眼中的金山一辉是个怎样的孩子？”

“乖巧懂事，是个不错的家伙。画画很好，他的画经常被老师贴墙上。出于外表原因，有的家伙笑话他像个女人，但他性格上没有任何问题。我还去他家玩过几次。”

“他爸妈家吗？还是外公外婆家？”

“他爸妈家。他改姓为金山后我就没去过了。不过也单纯是因为太远了，没有其他意思。”

“你知道他弟弟叫什么名字吗？”

“嗯……好像是叫大地？吉川大地，比我们低两个年级。金山被收养前，就是二人分开以前，他们关系应该还不错，就是正常的两兄弟。”

吉川大地——雅也在笔记本上记下，抬起头，又问：

“金山被收养以后，兄弟之间发生过什么矛盾吗？不一定是大打出手的那种，比如吵架或者彼此不和之类的情况，有吗？”

“没有。倒像是互相躲着对方。可能被父亲下了命令不要和对方说话，不能有接触。”

雅也找出笔记本中夹着的根津薰的照片，轻轻递给木田。

“您见过这位女生吗？”

“呃……没有……”

木田歪着头。

“不过……”他嘟囔道。

雅也立即追问：“不过什么？”

木田却苦笑了一下。

“没什么，抱歉。乍一看觉得有点像他妈妈，仔细看又发现不是。抱歉。”他摇摇头，继续说，“我能说的就这些了，如果你还有想问的……哦对，我认识一个和他上了同一所高专的家伙，可以介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