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爱听老歌的人吗？有一些旋律，很奇怪，第一次听到，就再也忘不掉。揉碎在时光里，和你的生命一起变老。

来聊一聊我翻唱过的三首老歌，《恋恋风尘》《花房姑娘》《恋曲1990》。这些歌，有一个相似之处：浓浓的叙事感和画面感。而我在翻唱的时候，都是选择了用一把古典吉他来轻轻伴奏。

那天 黄昏 开始飘起了白雪

忧伤 开满山岗 等青春散场

午夜的电影 写满古老的恋情

在黑暗中 为年轻歌唱

走吧 女孩 去看红色的朝霞

带上 我的恋歌 你迎风吟唱

露水挂在发梢 结满透明的惆怅

是我一生最初的迷惘

当岁月和美丽 已成风尘中的叹息

你感伤的眼里 有旧时泪滴

相信爱的年纪 没能唱给你的歌曲

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

相信爱的年纪 没能唱给你的歌曲

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估计是十几岁的时候吧。听到的自然是老狼的版本，青春肆意。而后来，当我已经硕士毕业，从东京飞回国，开始做自己的原创音乐。在北京的秋天，再次听到。

2014年，红星音乐正值二十周年纪念，正在举办一个翻唱活动。自1994年郑钧的畅销专辑《赤裸裸？！》发行，红星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成了最具影响力的内地流行音乐厂牌，制作了诸多原创经典流行歌曲。

“红星音乐二十年纪念致敬召集令”发出后，大部分是邀请当时知名的音乐人来翻唱当时最知名的流行曲，比如《回到拉萨》《灰姑娘》《执着》《野花》。仅保留了一首歌，在当时的虾米音乐网，面向大众征集翻唱版本。

这首歌就是《恋恋风尘》。

那个秋天的我，刚刚做完并发行了自己的第一张原创专辑《诗遇上歌》。在北京处于待机状态，还不知道这张专辑即将面临怎样的命运。闲来无事，去虾米音乐网偶然看到了这个征集活动。我觉得可以一试。

没有多大的把握能够被选中，其实也没有抱着功利的目的，当时就是很想用自己的方式，只用一把古典吉他伴奏，来静静地唱这首歌。

不得不说，这首歌的词意境实在是太美。非常适合低吟浅唱。老狼唱的是当时的青春，那我就来唱此刻的回忆。唱春花变了秋叶，轻舟已过万重山。

“那天，黄昏，忽然飘起了白雪。”这白雪，也像是曾经的那个少年，如今已经生出些许白发。他就静静地坐在窗前，回忆往事。忧伤满山岗，青春已离场。

我的录制版本发送到虾米后台之后，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有一天，突然发现，在诸多版本里，这首小demo成为大家票选第一名，就这样被选中，收录进红星翻唱专辑。我也就这么获得了翻唱这首经典作品的版权授权，以及之后在现场的表演授权。

在我自己的原创专辑反馈还没到来之前，这首翻唱让大家开始认识了我。当时寂寂无名的我，和那些已经成名的音乐人的名字并列在一起，被认可，被听到。无心插柳，这种感觉很奇特。

我独自走过你身旁，并没有话要对你讲，

我不敢抬头看着你的，噢……脸庞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的惊奇像是给我，噢……赞扬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带我走进你的花房，我无法逃脱花的迷香，

我不知不觉忘记了，噢……方向

你说我世上最坚强，我说你世上最善良，

我不知不觉已和花儿，噢……一样

你说我世上最坚强，我说你世上最善良，

你说我世上最坚强，我说你世上最善良。

你要我留在这地方，你要我和它们一样，

我看着你默默地说，噢……不能这样

我想要回到老地方，我想要走在老路上

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噢……姑娘！

我就要回到老地方，我就要走在老路上，

我明知我已离不开你！噢……姑娘！

这是摇滚音乐前辈崔健的代表作之一。这首歌，在我的翻唱版本下面，有条特别有趣的评论：“在同样的时间里，老崔已经唱完了两遍。”读完这句，我自己都笑场了。

是的，我翻唱的版本，节奏特别特别慢。几乎是放慢了一倍，来唱这首歌。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还是因为我喜欢慢悠悠地表达。既然翻唱，那就唱出自己的特色。而不是平庸地只重复一遍原作。

这首歌的吉他演奏，和《恋恋风尘》的吉他演奏，是同一位吉他手，胡晨。我们是山东老乡，他是青岛人。相识的时候，他也刚刚到北京，寻找着适合自己的机会。不得不说，他的吉他技术实在是太扎实了。和他说到一个编曲思路，他立马就能摸着琴弦实现。是特别靠谱的音乐伙伴。

我尤其喜欢他演奏古典吉他。细腻，灵巧。力度拿捏都刚刚好。我在沟通时候使用的词往往比较感性和抽象，比如说，这首想要叙事感。他就能够自动翻译成音乐语言，和弦和节奏都按照“叙事”的主题来完成。

有了《恋恋风尘》的美好尝试之后，我们一拍即合，对《花房姑娘》也下手了。延续着同样的风格。老崔是摇滚版，那我试着来一个民谣版。

其实对这首歌改动最大的地方，是歌词。当时录音之前，合作已久的录音师王博跟我说，你要不要试着，把歌词里的“你”和“我”换个位置。老崔唱的是自己，你可以试着站在花房姑娘的角度，来唱这首歌。

“你独自走过我身旁，并没有话要对我讲，你不敢抬头看着我的脸庞。我问你要去向何方，你指着大海的方向。”这样一来，真的完全就是换了个主语和视角。

不得不说，这个建议实在是太妙了。这样，翻唱也有了别样的意义。就像是当年那个花房姑娘，多年以后，来和老崔隔空对话了。

“我带你走进我的花房”，这下，花房姑娘不再是被凝视的角色，突然有了自己的主场发挥。看着当年的那个一心想要离开家乡离开她的小伙子，姑娘的内心活动也一下让人有了丰富的想象。

每次现场我唱起这首歌，都好像真的穿越回那年、那个小镇的花房。年轻的姑娘和小伙，面对着人生的岔路口，如何抉择。而这也是曾经的你和我。我们每个人的那一年。留在原地，还是去远方。这是谁都要面临的课题。

其实看自己的人生经历，我反而是扮演了崔健的这个小伙子的角色，一直在离开熟悉的地方。离开久了，再回首，我又幻想着像花房姑娘那样，向往着就在小城过普通日子的一生。在远方待久了，就会发现，其实真正的诗意，不是只在远方，也在你出发的地方。远方即是身边，花房就在眼前。

生活是个围城。每个人的一生也许都是这样，离去又回来。

乌溜溜的黑眼珠 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 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 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 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 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 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 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 是我的哀愁

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

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

人生难得再次寻觅相知的伴侣

生命终究难舍蓝蓝的白云天

轰隆隆的雷雨声 在我的窗前

怎么也难忘记你 离去的转变

孤单单的身影后 寂寥的心情

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

罗大佑的经典恋曲三部曲，《恋曲1980》《恋曲1990》《恋曲2000》。这三首歌，分别写在他的25岁，34岁，40岁。这横跨十五年的三部曲，也可以说代表着华语乐坛的一个时代。

《恋曲1980》里，他是一个愤怒的批判青年。质疑爱情，质疑永远。让姑娘们伤心不已。

《恋曲1990》里，他似乎柔情很多，甚至出现了“寻寻觅觅长相守”的字眼。

到了《恋曲2000》，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千禧之年的味道。“久违了千年即将醒的梦，你可愿跟我走吗？”他好像在与未来对话。

这三首里面，我最喜欢的还是《恋曲1990》。

于是我还是找来我的老搭档吉他手胡晨，用同样的一把吉他，用细腻的指弹，轻轻地伴奏，和《恋恋风尘》《花房姑娘》一样，都没有其他更多的乐器修饰。就是简简单单的吉他和弦，以及我的人声。我尽量唱得像是一种诉说。忘掉任何技巧，只是讲故事。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开头这句，就像一部电影的开场特写，一下把人吸引进去。编着麻花辫的纯情恋人，就是这样的形象吧。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真正的爱情总是和哀愁相伴相随，甜蜜又忧伤。这句，和《恋恋风尘》里，“露水挂在发梢／结满透明的惆怅／是我一生最初的迷惘”遥相呼应，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或许明日太阳西下倦鸟已归时／你将已经踏上旧时的归途”，似乎每一首歌最后都是在说一个字，归。叶落归根，不仅是一种思乡之情，也是一种回归自我，返璞归真。

“孤单单的身影后／寂寥的心情／永远无怨的是我的双眼”，无怨，是这句的点睛之笔。无论现在如何孤单，寂寥。尽情灿烂过，爱过，也就无怨。就像电影《一代宗师》里所说的那句，人生是落子无悔。

是真的无怨无悔吗？也不是。真如此的话，也就没有这些歌了。人生若无悔，那该多无趣。就像木心，说着诚觉世事尽可原谅，但又说不知该原谅什么。他其实也并不原谅。就像李叔同，大师在临终前最后四个字，还是悲欣交集。

而承载这些悲欣交集的，就是诗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