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八 天使们的收获所有人都死了的天国 作者:五条纪夫 |
||||
|
第二天的早餐依旧是培根煎蛋,但与以往的明显不同。大概是使用了圆形模具,煎蛋呈现出直径十厘米左右的漂亮圆形,整体金黄,边缘的蛋白焦脆得恰到好处。煎蛋上撒了欧芹碎和黑胡椒,盖在同样大小的薄薄的英式玛芬面包上,看上去就像高档酒店出品的早餐。 “英式玛芬是昨天烤好的,我还准备了自制的番茄蛋黄酱和车达芝士酱,各位可以按口味选择。”厨子说完便坐下了。 “好吃!这是什么?真好吃,厨子,真的很好吃!”混混兴奋地说。 “的确好吃。我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虽然只是在我有记忆的这一周里。” 听到这话,坐在旁边的千金一脸哑然,接着说:“胡子男,你别总说些不中听的,要夸就直接点。” 看千金这个样子,厨子笑着说:“没事,我知道胡子男就是这样的人。” “不,我只是开个玩笑。我真的觉得很好吃。” “谢谢,我知道你的意思。” 餐厅内响起一阵笑声。 “小包,料理都拍下来了吗?” “当然,厨子厨艺的进步过程我都记录下来了。” 女仆接着小包的话补充:“小包昨天还拍了厨房呢。” “昨天拍到了很棒的画面。” 看他说话时一脸笑容,千金问道:“你拍下我责备厨子的时候是不是还笑了?” 厨子羞愧地低下了头,说道:“我做得还不够好,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就这道菜来说,都能拿去餐厅卖了。短短几天就进步这么多,以后……”说到这里,混混住了嘴。 厨子又再次开口:“谢谢。对我来说,这里就像一个小餐厅。我负责烹饪,女仆是侍者,大家都是老顾客。在老顾客的支持下,我和这家店都得到了成长。今后我也会继续努力。” “那可得给你做个采访。隐藏的名店,店主和顾客还都是天使。” “哎,别忘了还有作为活招牌的女仆。” 闲聊一直没停,所有人都害怕静下来,因为一不留神就会想起案件。之前他们以为只要查明真相,一切就会结束。但实际上,在这个过程中有可能必须直面一些他们不愿面对的事情。有人或许有过阴暗的过去,有人或许做了让人杀之而后快的事情——他们六个人太过亲近了,谁都无法接受这样的可能性。 这就是国泽秋夫的目的。秋夫是个浑蛋,更准确地说,是个性格扭曲的家伙。他在那次短暂的交谈中,散布了很多恶毒的想法。他成功将淤泥般的猜忌植入了众人内心,才心满意足地睡去。他宛如夺走天使祝福的恶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确算得上一个人物。 为了暂时忘记他的存在,大家都表现得很开朗。然而早餐结束后,空气还是有一瞬间的凝滞。 混混见缝插针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好了,差不多该聊聊了吧……” 聊聊——大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齐齐地看向混混。 “其实,我和千金一起去看过几次储藏室里的情况,结果……” 胡子男接过他的话:“国泽秋夫消失了。” “你也发现了啊。” “其实我也经常去储藏室查看。虽然没有看到尸体消失的瞬间,但今早六点我去的时候,新的尸体已经消失了。我认为国泽秋夫应该已经成佛了。” 混混再次叹息道:“是的,我们已经无法从国泽秋夫那里得到信息了。而且和他说的一样,今早没有报纸送来。那我们就只能凭借已知信息调查真相了。” 说完,他从身后拿出报纸,大概是事先就准备好了。 “大家应该都看过了吧?” 那是《每时新闻》“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一日二十四时号”,也是最后一份报纸。 被摊开在桌面的报纸上,增加了极短的信息。在“死者是”这句话后面,写着六个名字。 天野菊子 国泽春斗 佐佐木日向 田边优 成濑秀明 福留敦彦 六人默默地注视着这些名字。 一片寂静中,混混再次开口:“根据国泽秋夫所说,我似乎叫福留敦彦。但我生前好像对自己的名字不甚在意,因此对这个名字丝毫没有印象。大家以后还是叫我混混吧。” 为谨慎起见,胡子男开口确认:“混混,你觉得我们能相信上面所载的内容吗?” 混混抱着双臂,深深点头说:“国泽秋夫不会说谎。这一点还是可以信任的。” “不会说谎。也就是说,可能会删减或隐藏信息。” “没错,记者就是要抓住读者。因此,他们也会做些博眼球的事情。请大家看看这份报纸。这又不是选举情况速报,为什么要单单写上了几个名字呢?他恐怕是猜到了我们这些读者最关心的是什么,所以最后一份报纸还要捉弄我们一番。” “仔细想想,秋夫也是个孤独的人,临终遗言竟然是这个。” “不,我很佩服他。那个满脸胡子的老头,始终坚持着身为记者的信仰……那么,有谁知道这些名字吗?” 混混问完,小包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我很熟悉这个名字,一看到我就想起来了……” 胡子男也马上指向同一个名字:“我也知道,这个叫成濑秀明的人。” 混混兴奋地探出身子说:“你们两人居然都认识这个人。他是谁?” 小包想要回答,却被胡子男打断:“小包,我来说,你先等等。” 看到大家都朝他看来,胡子男深吸一口气,谨慎地开口:“成濑秀明,是一个知名演员。他以童星身份出道,二十多年来一直活跃在第一线,但近期宣布隐退。虽然记忆很模糊,但事发当天,他应该也在天国宅邸。不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正是他本人。” 听到这话,混混眯着眼睛,扯起嘴角说:“知名演员死于连环杀人案,这可是个特大新闻。在现世应该会引起骚动吧?所以,他就在我们中间,不是吗?别卖关子了,快说。” 胡子男望着小包,然后耸耸肩说:“抱歉,我记不起他的长相。小包,你也是吧?” “嗯,对……我也想不起来了……” 混混感到可惜似的皱了皱鼻头,靠在了座椅靠背上。 “那其他人呢?还有人知道这里的名字吗?” 千金指向天野菊子这个名字。其余五个人都在等她说些什么,可她迟迟没有开口。 混混不耐烦地问道:“千金,这个天野菊子是谁?” 她迟疑地开口:“天野菊子是我的名字……抱歉,我没找到机会告诉大家。其实,我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了。昨天,国泽说到‘天国的一半’时,我就想起来了。” “你的记忆都恢复了吗?” “不是全部,只是想起了关于自己的事情。混混和小包也不只想起了自己的职业吧?我也差不多。” “那千金你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千金一时沉默,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说:“我不想说……我不想说……” “啊?我不想强迫你。但国泽秋夫说,天国有一半是你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必须弄清楚。” “国泽那样说应该只是为了讨我嫌。他总会说那种话,一点都不懂得委婉。相信我,这件事与真相无关。” “你很了解国泽秋夫啊。你怎么知道什么事情与真相无关?千金你不也是仅靠‘天国的一半’这句话就恢复了记忆?你挑愿意说的说就行,把你的事情说出来吧。” 听到这个请求,千金妥协地低下了头说:“……那我就说一点。‘天国宅邸’这个名字来源于天国报社。而这个报社的名字取自‘天野’和‘国泽’这两个姓氏。一有事,国泽就会以此逼我保护公司和宅邸。然而,他嘴上总说这是为了我,并说宅邸有一半是我的。” “怎么回事?天野家和国泽家是世交吗?” “我都说了我不想说!”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胡子男虽然觉得麻烦,但还是开口劝解:“你们俩都冷静点。混混,天野家和国泽家的事情应该真像千金说的那样,和真相没有关系。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对吧,千金?” “问我吗?什么事?” “你以前就住在天国宅邸。” 胡子男盯着千金,她却冷笑了一声。 “我果然很讨厌你,可惜了一张好看的脸蛋……好吧,看来我还是得说这件事……”说到这里,千金盯向女仆,“女仆,你是谁?” 被问到的女仆默不作声。 混混一脸困惑地问:“千金,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女仆不是这座宅子的女佣,因为我才是天国宅邸的女佣。” 众人一阵惊惧,女仆更是慌乱得嘴唇颤抖。 混混和小包看看千金,又看看女仆,最后将视线定在女仆身上,像是在催促她开口回答。 女佣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是谁?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千金露出一个如雕塑般的完美笑容。 “我不是要责怪你,也没有生气。我很喜欢可爱的你,所以请你告诉我,乖。” “我真的不记得了……” “那你为什么要住在佣人房呢?那是我的房间吧?女仆你住在那里,导致我连想起自己的死亡地点都费了很长时间。我不会生气的,你老实说吧。” “是真的。我脑子一片混乱,想不起来了。我穿着这件衣服,所以就以为自己是女佣。我没有做坏事……” “那是自然,你怎么可能做坏事呢?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你不说真话,我也保不了你……” 女仆睁大眼睛,牙齿打战,全身都在发抖。 厨子跑过去抱住她,低声安抚:“女仆,冷静点,没事了……” 看她这个样子,实在没办法继续问话了。 胡子男手指着千金,做了一个裁判吹哨的动作。 “哔哔——千金,你的表情很吓人。” 她仿佛清醒过来似的一瞬间挺直了脊背,复又低下头去摇摇头。胡子男打了个响指,这次则是指向了小包。 小包点点头,用力拍拍手。 “好嘞,我们就先聊到这里。大家解散吧。” 自然无人反驳。大家都低垂着视线点了点头。 离开餐厅后,胡子男独自走向会客室。 他躺在被害人躺过的沙发上,虽然腿稍稍伸出沙发,但这个姿势很舒服。胡子男就这样躺着,不停地思考。 国泽秋夫故意透露了很多信息。但其中最大的线索或许并不是这些繁杂的信息,而是他本人。如果他现在想到的可能是真的,那就能确定谁是凶手了。 如此一来,那凶手就是有意做伪证了。也就是说,那人应该已经恢复了记忆。胡子男想到这里时,门开了。 “胡子男,你在这儿啊。” 是小包的声音。胡子男从沙发上坐起身。 “你说在这儿……你是在找我吗?” “啊,算是吧……”小包说着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胡子男知道他为什么找自己,但他有意装作不知。 “我正在推理,过程挺无趣的。你还是去拍别人吧。” “别人?他们好像没这个心情。” “女仆还是不舒服吗?” “女仆恢复精神,去散步了。但千金似乎还是很低落,混混在拼命安慰她。” “也不知道该说他们的关系是好是坏。” 胡子男随口应着,小包却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胡子男,你很冷静啊……” “没有的事,我只是在强装镇定。” 两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隔阂。小包垂下眼眸,嘟囔了一句:“胡子男,你是凶手吗?” “啊?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混混说你是凶手,而且……”他抬起头来,盯着胡子男说,“你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是成濑秀明呢?以你的长相,一看就是成濑秀明。” 胡子男咽了口唾沫,紧张地回答:“你可能猜错了。虽然我还解释不清楚,但总之我不是。我不可能是什么有名的演员,实在不敢当……” 小包歪着头,一脸不相信。 “你至少也是个演员吧?我一直觉得你的台词和动作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一定是位知名演员。” “不不不,我不是演员,不是什么知名演员。” “你这么肯定,看来你恢复记忆了?”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你的言辞如此犀利?你平时都很迟钝……啊,对不起。还有,刚才谢谢你帮我遮掩。关于成濑秀明的事情,我不能肯定,不想给大家造成不必要的误解,所以没有说。” “你发现什么了,对吧?” “啊?嗯,我想厘清思绪了再告诉大家。” “不愧是名侦探,我很期待。” 小包眼睛发亮。胡子男很奇怪,为什么人到中年还能有这么单纯的面容?还有,为什么这样的人也会被杀? 这时,在院子里散步的女仆进入他的视线。 胡子男起身,靠近通往庭园的玻璃门。 “小包,我有事出去一下,回头见。” “啊,好,一会儿见。我去拍厨子好了。”听到这话,胡子男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待会儿能把摄像机借给我吗?秋夫的尸体还在储藏室里腐烂,我没办法变出东西来,只能拜托你了。” “你要借多久?” “不一定,快的话几分钟,慢的话几个小时。” “行,我晚饭后可以借给你。” “好,那我到时候去找你,回见。” 胡子男打开玻璃门进入庭园,四处寻找女仆的身影。女仆正俯视着信箱附近的花丛。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听到背后的问话,女仆转过身来,神色疲惫。 “没有,没什么。” 胡子男蹲在女仆旁边,盯着泥土翻出的灌木丛。灌木丛里有个大洞,像是自地下产生的,导致周围的泥土塌陷。 “唉,难得的花苗被糟蹋了。这是女仆种的吗?” “抱歉,我不记得了。” “自称是天国宅邸女佣的千金前天说过,天国宅邸的庭园里不种市售的花苗,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我不知道。” “种花苗的肯定是宅邸里的人,但这人又对侍弄庭园没有什么经验。那他为什么要翻土?为什么现在才挖洞呢?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他说着抬头看向女仆。女仆神色痛苦。 “你或许不相信我,但除了被割喉杀害,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像其他人一样想起了什么……” 胡子男再次看向花丛中的塌陷处。这恐怕是国泽秋夫的尸体造成的。 “秋夫吗……这样啊,我相信你的话。国泽秋夫仅靠意念就发行了报纸,的确厉害。”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听我说,天国是由共识和愿望创造出来的,这是我来这座宅邸时你告诉我的。也就是说,我们的愿望影响着这个世界。 “例如,可以靠意识死而复生,储藏室的神奇功能,国泽秋夫能发行报纸……这些都是依靠愿望的力量实现的。这种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所以,你不愿回忆的愿望或许就是你失忆的原因。” 胡子男看了看女仆的神情,她似乎在沉思什么。 胡子男继续说:“我是这么想的。我们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哪怕看到死亡者名单也想不起来。混混和千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但那是因为有国泽秋夫的提示,而我却记起了自己敬仰之人的名字。这不是很奇怪吗?我们或许是出于自身愿望而抹去了记忆。我们想要忘记那些后悔和痛苦的事情,为了重获新生,刻意将生前的名字、经历都抹去了……” “就像修剪玫瑰,为新芽剪枝。” “没错,就是这样。而你想要遗忘的愿望比我们其他人都要强烈,仅此而已。这是一个实现愿望的世界。我们已经实现了消除记忆的愿望。可遗忘之后我们就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愿望,于是又想要知道真相。”胡子男起身,面向女仆说,“我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些。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如果你没有恢复记忆,我也没办法问什么。我要进去了,谢谢你陪我。” 他转身想要离开,却被女仆叫住:“胡子男先生,实在对不起。我刚才说了些谎。” 胡子男转身歪着头:“是吗?” “是的。除了被杀的记忆,我还记得一件事。我想见一个人。因为记忆很模糊,我想不起那个人的模样和名字,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以至于我不想完全忘记他。” 胡子男微笑起来,声音温和。 “或许,女仆对那个人来说也很重要吧。”女仆紧抿着嘴,犹豫地点点头。 胡子男轻轻一挥手,离开了庭园。 太阳下山后,他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反复阅读《每时新闻》。 午饭后和晚饭后,众人也进行了简单的交谈。谈话主要围绕死亡名单展开,但仍然无法确定那些名字属于谁。千金什么都不愿意说。女仆什么都不记得。再加上名单上的名字甚至让人猜不出是男是女。 “那个胡子大爷是故意的吧……” 国泽秋夫故意没在报纸上公开年龄和性别等重要信息。他一定是选择了不说谎也能给他们添麻烦的方法。这似乎不是出于向凶手复仇或捉弄他们的目的,而只是他单纯想这样做。从千金对他的评价中也不难看出这一点,这就是他为什么会被杀了。 胡子男叹了口气。 报纸上的内容与他的猜测一致。剩下的就是做实验来获得确凿的证据了。 国泽秋夫以少年的模样出现,却以老人的模样死去。如果…… 胡子男把借来的摄像机安在三脚架上,按下录像按钮。然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被杀的那一刻。 画面在脑海深处闪烁。他看到一个昏暗的房间,烛台式样的壁灯闪着光。 有人过来了。那是张熟悉的面孔。敬仰,不,接近崇拜的感情充斥了内心。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我有事找你。换件正装。 他走向穿衣镜,准备系领带。一个有着熟悉面孔的人站在他身后。壁灯的光照亮那人的面庞,他蓄着胡子。 ——是要准备什么惊喜吗?为什么要换正装? ——为了一个小小的祝福。 他手边有一样东西闪过白光,那是一把剁骨刀。 划出一道笔直的白色轨迹,喉咙上的伤口像是咧开嘴在笑,流出汩汩鲜血。一阵剧痛传来,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 衣服猩红而濡湿。不,被浸湿的是枕头。这是梦吗?他还在现在的房间吗?混乱的思绪逐渐冷静,映入眼帘的景象逐渐扭曲。 很快,胡子男躺在床上,连呻吟都没能发出就断了气。之后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从能让人想到夜晚大海的浅眠中苏醒。他可不想还没知道真相就死去。正是因为这样的愿望,或者说是干劲,他顺利复活了。 胡子男起身环视四周,发现和死前没什么变化。他看了看表,只过去了几分钟。 “好痛,我再也不想死了……” 他安抚一般地摸了摸脖子,然后连忙上前检查摄像机。都拍下来了,他立刻查看录像视频。 他选择死前开始录制的那条视频,按下播放键。画面中映出了他躺在床上鲜血直流、抽搐不止的模样。 看完视频,胡子男坐在床上抱着脑袋。 “我就知道……我不可能是什么帅哥。我果然不是什么有名的演员……没错,我是……” 那无法绚丽绽放的杂草。 |
||||
| 上一章:七 | 下一章:九 | |||
|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