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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天使的号角 作者:杰夫里·迪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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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萨克斯说道,“听着,没什么需要特别担心的。” 帕米拉用她迷人的女中音说道:“好的,这可真是个不错的开场白。”说着,她甩了甩头发。帕米拉的发型和萨克斯差不多,长发过肩,没有刘海。 萨克斯微笑着说:“不,我是说真的。”她凝视着这个女孩,觉得她身上好似笼罩着一层光彩。也许这是因为她的工作,帕米拉将之称为“造型”。她正给一家戏剧制片公司工作。 她热爱百老汇戏剧的幕后工作。也很喜欢自己的这帮同事。 但,不是这样。萨克斯心想:我在想什么?当然是因为赛斯。 托马斯端着一个托盘出现在走廊里。盘里是热巧克力。 盘中飘来一阵又苦又甜的香气。“这让人怎么能不爱着冬日?”他问道,“当气温低于2℃时,热巧克力就不含任何热量了。林肯可以告诉你这个化学方程式。” 她们感谢了这位看护。托马斯问帕米拉:“什么时候首演?”帕米拉正在纽约大学读书,这学期课不多。出于对缝纫的天赋和爱好,她利用业余时间去给百老汇一个助理服装师当助理。他们正在复排一出关于理发师陶德的音乐剧,这部剧的原作者是作曲家斯蒂芬·桑德海姆和编剧休·惠勒,讲述伦敦一个杀人理发师的故事。陶德会用理发刀割断客人的脖子,而他的同伙则把人肉烤成馅饼。莱姆告诉萨克斯和帕米拉,这个理发师让他想起曾经追查过的一个罪犯,不过理发师陶德本身肯定是虚构的。帕米拉对此似乎有点失望。 割喉,吃人肉,萨克斯内心想着,这才是真正的人体改造呢。 “本周内就会上演。”帕米拉说道,“我给大家都留了票,包括林肯。” 托马斯说道:“他可期待去看了呢。” 萨克斯说道:“不会吧!” “一点也没错。” “我可太惊讶了。” 帕米拉说道:“我预订了一个无障碍席位。而且你知道的,剧院里有酒吧。” 萨克斯大笑了起来:“那他肯定是要去了!” 托马斯转身离开,带上了门。萨克斯接着说:“那么,其实是有事发生。还记得那个绑架了你和你妈妈的人吗?很多年前那个?” “哦,记得。集骨者,对吧?” 萨克斯点点头:“现在看来,似乎有个人正在模仿他——某种形式的模仿。但他感兴趣的不是人骨,而是人皮。” “天哪。他做了什么……?他把谁剥了皮吗?” “不,他用毒药给被害者刺青。” 帕米拉闭上眼睛,颤抖起来:“变态。哦,等等。就是新闻里那个人?他在苏荷区杀了一个女孩?” “没错。目前为止,还没有证据表明他对当年从集骨者手中幸存的受害者感兴趣。他用刺青来传递信息,所以我们认为,如果不阻止他的话,他会在一些偏僻的地方继续挑选目标。我们查过了,除你之外,当年其他的幸存者都不住在纽约。最近,有人跟你打听过当年被绑架的事吗?” “没有,没人问过。” “那么,我们基本可以肯定他对你没兴趣了。那个杀手——”“是嫌疑人。”帕米拉说着,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那个嫌疑人应该不知道你的存在——当年你还太小,媒体没有披露你的名字。你妈妈用的也是化名,但我还是希望你知道这件事,万事小心。我们会安排一名警官,晚上守在你的公寓外面。” “好吧。”帕米拉看起来一点也不困扰。萨克斯现在明白了,帕米拉对于有关这位不明嫌犯11-5(媒体将他称为“地下人”)的消息这么满不在乎,是因为她有一桩别的心事。 而且她很快就说出来了,不吐不快。 帕米拉啜饮了两口热巧克力,眼睛东张西望,就是不看萨克斯。“事情是这样的,阿米莉亚。我想跟你谈谈。”她微笑着,笑得有点太用力了。萨克斯开始警惕起来。她也喝了两口热饮。却有些食不知味。 她的第一反应:怀孕了? 当然,一定是这样。 萨克斯强忍住怒火。你们为什么不小心一点?为什么—— “我没怀孕。别紧张。” 萨克斯的心头如同放下一块大石。她笑得咳了起来。她心想,自己的身体语言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 “但赛斯和我,我们要同居了。” 这么快?但萨克斯依然保持微笑。她脸上的笑跟帕米拉一样假吗? “马上就搬吗?这太让人激动了。” 帕米拉笑了,显然没有注意到萨克斯的表情一点都不激动。“听着,阿米莉亚。我们没打算结婚。但是现在我们是时候同居了。我能感觉到,他也感觉到了,时机正好,我们非常合拍。他了解我,真的很了解。有时候我什么都不必说,他就知道我在想什么。而且他人真的很好。你知道吗?” “有点太快了,你不觉得吗,亲爱的?” 帕米拉脸上那层热情似火的光彩黯淡了下去。萨克斯突然想起,帕米拉小时候一直被她母亲毒打,还会被关在衣柜里长达数小时。而她母亲就喊她“亲爱的”。帕米拉从小到大都痛恨这个称呼。萨克斯有些后悔,但她刚才太慌乱了,一时忘记了这个词已被玷污。 她继续努力试图说服帕米拉。“帕米拉,他人很不错。林肯和我都这么觉得。” 这是真话。 但萨克斯继续说着:“只不过,我是说,你不觉得最好过一阵子再说吗?为什么这么急呢?再相处一阵子,约会。一起过夜……或者去旅行。” 萨克斯暗骂自己懦弱。她的目的是让帕米拉和赛斯之间疏远一点,但她提出最后这两个建议,简直是在跟自己作对。 “嗯,你能这么说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萨克斯反应过来。如果她不是怀孕了……哦,不。她咬紧了牙关,接下来听到的话证实了她的恐惧。 “我们打算休假一年,去旅行。” “哦。好啊,一年。”萨克斯有点不知所措,只知道要随便说点什么拖延时间。她也可以说,“最近洋基队打得怎么样?”或者“听说冻雨这一两天就要停了”。 帕米拉向她俯过身。“他不想再接文案的活儿了,他非常有才华,但在纽约根本没人赏识他。虽然他没有抱怨,但我看得出他很沮丧。他工作的广告公司也有些财务困难,他们不能给他一份全职工作。他想到处走走看看,他很有理想。但在这里,实现理想太难了。” “哦,是啊。纽约的生活压力总是很大。” 帕米拉的声音变得冷漠起来。“他努力过,不要说得好像他没努力过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打算写游记,我会帮他,我一直想四处旅行。我们以前不是也一起讨论过吗?” 是啊,她们一起讨论过。只不过在萨克斯的设想中,是她和帕米拉一起游历欧洲和亚洲。大姐姐和小妹妹。她最想去的是德国,因为她的祖先就是德国人。 “那学校……数据表明,休学后再完成学业的比例很低。” “这有什么?哪来的数据?这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好吧。其实萨克斯根本不知道什么数据。她只是随口一说。“亲——帕米拉,我真的为你高兴,为你们俩。但,话说回来,你也得理解。这有点太突然了。太快了,我刚才也说了。你跟他还没认识多久。” “一年了。” 没错。可以这么说,他们去年十二月才认识,短暂约会了一阵。然后赛斯所在的广告公司要在纽约开一家分公司,派他先去英国培训。这期间他和帕米拉开始异地恋,通过短信、推特和邮件维持感情。后来这家公司决定不进入美国市场,于是一个月前赛斯回来了,开始接一些文案的零活儿。他们二人也开始了正常的约会。 “就算太快又怎么了?”帕米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她的脾气一直很暴躁——考虑到她的出身背景,不可能没有愤怒。但她控制住了自己,“听着,阿米莉亚。现在时机正好。我们还年轻。等等再说?等到我们结了婚,有了孩子吗?” 求你了,别说这么远。 “到时候就不可能背包穷游欧洲了。” “那钱从哪儿来?你们又不能在那里工作。” “这不是问题,他会把写的文章卖出去。赛斯存了一阵子钱了,而且他的父母很有钱。他们会帮助我们。” 萨克斯想起来,赛斯的母亲是一名律师,而父亲是一名投资银行家。 “我们还开了一个博客,一路上都会更新的。” 几年前,赛斯创建了一个网站,人们可以在上面支持不同的社会和政治议题,其中大部分是左派的——支持女性权益,支持艺术,支持禁枪。现在这个网站更多是由帕米拉在运营。是啊,这个网站看起来挺火的,但萨克斯估计他们每年收到的捐款大概只有一千美元。 “但……你们要去哪里?哪些国家?安全吗?” “我们还没想好,这也是冒险的一部分。” 萨克斯急于争取时间,问道:“那奥利凡蒂夫妇怎么说?”在被萨克斯救出来以后,帕米拉进入了寄养家庭(萨克斯对他们进行了严密的考察,仿佛在给总统选拔保镖)。这对临时父母好得没话说,但去年满十八岁以后,帕米拉想要搬出去住。在莱姆和萨克斯的帮助下,她考上了大学,找了份兼职的工作。不过她跟寄养家庭的父母还是保持着非常亲近的关系。 “他们没意见。” 当然了。奥利凡蒂夫妇是职业的父母。在接手帕米拉之前,他们跟这个小女孩毫无关联。 他们没有破门而入,把她从集骨者手中救出来,旁边还有一只野狗虎视眈眈。他们没有跟她的继父交过火,当时他正准备掐死帕米拉。除了这些惊心动魄的往事,萨克斯在帕米拉身上花的时间也比这对忙碌的养父母多得多。从课外活动、看医生到心理咨询,都是萨克斯出面。而且也是萨克斯,动用多年前模特生涯期间积攒的人脉,才给帕米拉找到一份在百老汇剧院服装部门做兼职的工作。 而且萨克斯不可避免地有点介意,帕米拉在找她之前,先跟奥利凡蒂夫妇说了自己的旅行计划。 拜托,至少要找我商量一下吧,萨克斯心想。 然而帕米拉并不是这么想的。她毫不客气地说:“总之,我们已经决定了。” 随后,帕米拉突然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不过萨克斯一眼就看出这是装的,太明显了。“只去一年,顶多两年。” 现在,又成两年了? “帕米拉。”萨克斯开口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你知道的。说出来吧。 作为警察,萨克斯从不知退缩为何物。作为一名大姐姐,或者代理母亲,或者这个女孩生命中的任何角色,她也不能退缩。 “肉搏时刻,帕米拉。” 帕米拉听说过萨克斯父亲的这个说法。她眯起眼睛打量着萨克斯,眼神警惕而冷漠。 “跟一个并不怎么了解的人,一起去旅行一年?”萨克斯平静地开口了,试图在语气中保留一些温情。 但帕米拉的反应,就像是萨克斯打开了房间的窗户,让一阵夹杂着冻雨的狂风呼啸着席卷而来。“不怎么了解的人。”帕米拉怒气冲冲地说,“这就是你要说的。我刚刚说了半天,你都没有听进去吗?” “我的意思是,真正的了解。这需要花上几年时间。” 帕米拉回击道:“我们很适合彼此,就这么简单。” “你见过他的家人吗?” “我跟他妈妈聊过天,她人很好。” “聊天?” “是的。”帕米拉厉声说道,“聊过天,而且他爸爸也知道我。” “但你没见过他们?” 一阵寒意袭来。“这是我和赛斯之间的事,跟他的父母无关。而且你这样盘问,我很不高兴。” “帕米拉。”萨克斯俯过身去。她试图伸手握住女孩的手。但可以想到,帕米拉躲开了,“帕米拉,你跟他说过过去发生的事吗?” “说过,他不在乎。” “所有的事?你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帕米拉沉默了,眼睛盯着地面。然后她充满戒备地开口了:“没必要把一切都……不,我没有都说出来。我只告诉他,我妈妈精神失常,做过一些坏事。他知道我妈妈在监狱里,要关一辈子。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简直像是《行尸走肉》里的角色,萨克斯心想。“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你在哪里长大?是怎么长大的?” “没说,都是过去的事了,跟现在没关系了。” “我不认为你可以一笔带过,帕米拉。他必须知道,你母亲伤害了很多——” “哦,就是说我也是疯子?像我妈妈那样?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萨克斯一时语塞,但她还是竭力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得了吧,你比华盛顿所有的政客都要理智。” 说着,她露出一个微笑。可惜帕米拉没有笑。 “我完全没问题!”帕米拉的音量升高了。 “当然了!我只是关心你。” “不。你刚才说我一团糟,我不够成熟,不能自己做决定。”萨克斯也开始火大。她受不了帕米拉对她戒心这么重。 “那就做点理智的决定。如果你真的爱他,而你们的计划又行得通,那再多约会一年再说,也不会影响什么。” “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阿米莉亚。等我们回来,就要同居。我的意思是,你也只能接受。” “别这样跟我说话。”萨克斯厉声说。她知道自己输了,但还是无法控制自己。 帕米拉猛地站起身来,撞翻了面前的杯子,巧克力洒在了银质托盘上。 “该死。” 她弯下腰,怒气冲冲地擦了擦。萨克斯俯身过去帮着擦,却被帕米拉一把夺过盘子,自顾自地擦干净,然后把弄脏的棕色纸巾扔到一边。她恶狠狠地盯着萨克斯,说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就想把我们分开,你只是在找借口而已。”她冷冷地一笑,“一切都是以你为中心,不是吗,阿米莉亚?你想把我们分开,这样你就可以继续拥有一个女儿了。你当警察太忙,没空自己生。” 萨克斯差点被这番刻薄的指控噎个半死。但她不得不默默承认,也许从某种程度上,事实正是如此。 帕米拉冲到门口,又顿住脚步,说道:“你不是我的妈妈,阿米莉亚。不要忘记这点,你是把我妈妈关进监狱的人。” 然后,她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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