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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天使的号角 作者:杰夫里·迪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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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新闻。”“钟表匠”对莱姆说,“你发布了我的照片。或者说,是画师笔下我扮演戴夫·维勒的照片。干得不错。我猜,是电脑软件画的吧。有胖有瘦,有头发和秃顶,有胡子和没胡子。艺术和电脑科学的结合,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你不觉得吗,林肯?” 他说的新闻,就是莱姆强迫那位纽约市警察局警监发布的新闻稿。“这么说,画像很精确了?”莱姆问道,“我那位警察还不确定他在跟画师合作时,描述的颧骨结构是不是准确。” “那个年轻人,普拉斯基。”“钟表匠”似乎觉得很好笑,“他的观察太肤浅了,而且总是凭借印象就下结论。你我都知道,这是很危险的。我猜,他当刑侦警察要比当卧底高明多了。鉴证工作不需要太多即兴发挥。我想,他那次脑损伤了吧?” “是的,没错。” 钟表匠接着说:“他运气好,我给他下套的时候,帮手是调查局,不是我真正的同伙。否则他早死了。” “可能吧。”莱姆慢吞吞地说,“他的直觉不错,而且显然很努力。总之,当时的情况下,我能派的人手也只有他了。我当时正忙着阻止一个变态刺青艺术家。” 现在知道“钟表匠”还活着,而且已经逃出监狱,莱姆想起几年前自己最后一次跟他面对面的情形。没错,他现在想起来了,普拉斯基跟画像师描述的那个律师和他记忆中几年前的“钟表匠”确有相似之处,虽然有些主要面部特征有所不同。他开口说道:“你没有动手术,但还是动了脸。比方说在颧骨下垫了硅胶或棉花。还有头发——剃了光头,很像自然的男性秃头。你还化了妆,大部分电影工作室都处理不好乔装的妆容。至于你的体重,你的体形,是在衣服里加了衬垫,没错吧?没人能在四天内增重二十公斤。晒黑的肤色是涂了深色粉底。” “没错。”他低笑,“也许吧,也可能去美黑了,纽约大都会地区大概有四百家美黑点。你是不是想挨家挨户开始查访?如果运气好,圣诞节前可以查到我去的是哪家。” 莱姆说道:“但我们公布照片之后,你又易容了,甚至整容了,对吗?” “当然了。林肯,我现在很好奇你为什么对媒体公布我的照片。你冒着我会躲起来的风险。现在我确实躲起来了。” “有可能有人会看到你,他们会报警。我们会第一时间行动。” “全国通缉。” 刚刚莱姆逼着警方发布的新闻稿指出,一个名叫理查德·罗根,外号“钟表匠”,又名戴夫·维勒的男子,几天前从威彻斯特的联邦监狱越狱,并同时发布了电脑绘图的画像,还指出此人可能会伪装南方口音。 “但是没人报警。”“钟表匠”指出,“没人发现我,因为我还在……我该待的地方。” “哦,顺便告诉你,我没指望追踪你这通电话。因为你肯定用了电话遮断器和虚拟号码。” 这不是个问句。 “而且我们突袭过维勒的律师事务所了。” 又是一声低笑。“电话应答服务、邮政信箱和网站?” “很聪明。”莱姆说道,“假死,这样好像有点残忍。” “纯属巧合,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莱姆问道:“哦,问个纯属好奇的问题。你其实也不叫理查德·罗根,是吗?那是你的化名之一。” “没错。” 他没说出自己的真名,莱姆也没再追问。 “你是怎么知道我逃走了?” “就像我一贯的做法,我们俩一贯的做法——是个假设。” “直觉。”“钟表匠”说道。 莱姆想起了萨克斯,她常常因为他嘲笑这个字眼而责备他。他微笑着说:“这么说也行。” “然后你根据实践检验,不过你是怎么想出这个假设的?”“我们在比利·海文的背包里找到一本笔记,《改造大业》。那是一本关于如何在纽约市自来水供应系统中用肉毒杆菌下毒的操作指南。就像一份工程施工图,列出了每一步,时间精确到分钟。我很怀疑斯坦顿一家和比利有没有能力做出如此精美的计划:先策划一连串连环杀人案,误导警方去阻止一桩用炸弹炸毁供水管的阴谋,以此掩盖在水里下毒的真实目的。你知道怎么用毒素来当武器,抗氯性,这一招很高明。” “你找到那本笔记了?”电话那头听起来有点沮丧,“我交代过比利,要转化成加密的电子文档,存在一个不联网的电脑里,然后把原件毁掉。”他停顿了一下,“但我也不意外,这帮从南伊利诺伊来的人看起来相当老派。哦,对了,也没那么聪明。像是比利决定使用的毒药,我建议用商业化学制剂,但比利太迷恋植物了。我猜想,他小时候花了很多时间在树林里,独自一人给植物画素描。如果你的父母都被联邦政府杀死了,你的人生信条又是新纳粹主义的民兵组织,童年肯定非常不好过。” “《改造大业》?这是你起的名字吧?” “是我,没错。虽然灵感来自比利的职业,人体改造。这个名字还挺符合他们的末世观点。我其实觉得有点羞耻,太直白了,但他们喜欢。” “整个计划是由你口述,比利记录下来的?” “没错。听的人还有他姨妈,但记录的人是比利。他们来探监。理由是比利在写一本关于我的传记。”他停顿了一下,“我跟他们说,我有一个很想告诉别人的故事,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听。我想你会喜欢这个故事的,林肯。当我跟他说完整个计划,他也都记录了下来,我说,‘现在这归你了,摩西。去吧。’比利和哈莉特没明白。我知道你很熟悉‘上帝是一个钟表匠’这个典故。” 在十七世纪末、十八世纪初的科学革命时代,艾萨克·牛顿、勒内·笛卡尔等科学家曾探究过宇宙的起源。他们认为,宇宙的设计必然有一位设计师。如果没有钟表匠,就不会出现钟表这么复杂的事物。而远比钟表复杂的人类,没有上帝也不可能存在。 “我不得不解释,因为我的外号叫“钟表匠”,口述《改造大业》就像说我是上帝,把《十诫》交给摩西。我说这是个玩笑。但他们当真了。他们开始把这份计划称为《改造诫令》。”他弹了下舌头,“真为他们感到遗憾,连讽刺都听不出来。言归正传: 你是怎么发现我……如果你愿意透露的话。” “当然了。” “你找到了那本笔记。但上面不是我的笔迹,而是比利的。没有指纹或DNA,因为我从没碰过它。而且,没错,计划里很多地方都涉及关键的时间测算:应该在何时、何地下毒,发动袭击来转移注意力;罪案发生后,应该在何时让比利的表弟乔希运送电池和灯光进入地下;在有人拨打911之后,警方大概会花多长时间抵达现场。当然,这都事关时间。但怎么能从这一点联系到我越狱的?” 莱姆想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正站在哪里,是什么样的姿势。是在寒冷的户外吗?还是在炎热的,或是气候宜人的户外?“报应”这个词很不精确,还很戏剧化。但莱姆允许自己这么去想“钟表匠”这件事。他答道:“证据。” “并不意外,林肯。但是什么证据呢?” “河豚毒素,我们发现了微物证迹。”那种来自河豚的剧毒。 “哦,要命……”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叹息,“我交代过比利,要毁掉所有残留痕迹。” “我可以肯定他照做了,我们仅在一处现场找到了非常少量的证迹。”莱姆比谁都清楚,要把某种物质的残留痕迹全部消除有多困难,“我们在他的安全屋没有找到任何河豚毒素,那这是从哪里来的?我问过美国联邦调查局暴力罪犯逮捕计划的人,他们说在过去几年里,没有任何一桩罪案中用到了这种毒素。那么比利能用河豚毒素来做什么?这时候我突然想道:从它的别名中可以找到一条线索,僵尸药。因为它会引发心脏病和死亡的假象。” “没错。”“钟表匠”承认道,“比利给我带了一些河豚毒素,夹在一本书里偷带进来的。狱警会搜查看有没有小刀或是海洛因,但不会检查有没有几毫克的河豚卵巢。我用这个来假装心脏病发,然后被送进了白原市的一家医院。” 电话那头有海鸥在叫吗?还有船在拉响汽笛?不,是雾号。有意思。现在雷达和全球卫星定位系统如此普及,已经很少听见雾号了。莱姆记了下来。他的电脑屏幕亮了,电脑犯罪专家罗德尼·扎尼克发来一条消息,报告说“钟表匠”给莱姆打来的这通电话没能追踪成功,只追查到一个在哈萨克斯坦的匿名服务器。 关于追踪电话的事,莱姆撒谎了。 他在脑海里耸耸肩,反正查查也没损失。然后他又回到对话中。“不过最后让我确定的,是你犯的一个错误。” “真的吗?” “你和罗恩·普拉斯基在街上时,你提到那桩在墨西哥暗杀联邦警察官员的案子——就是几年前你策划的那桩。” “没错。我想提到一些具体的事,这样更可信。” “啊,但那个案子被封存了。如果你是一名合法的律师,就像你说的那样从没见过理查德·罗根,那你就不可能知道墨西哥城的案子。” 对方沉默。接着开口道:“封存了?” “显然我们的国务院和墨西哥法务部都对你有点不满。一个美国人,差点暗杀了墨西哥执法部门的高级官员。他们宁可假装这件事从没发生过。所以事情从没曝光过。” “哦。”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满。 莱姆说道:“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吧。” “你怎么想出这个计划的?帮助斯坦顿一家和‘美国家庭第一委员会’?” “是时候该出狱了。我就联系了几年前参与国内恐怖袭击的那些人。当时你和我还交过手,记得吗?” “当然。” “他们介绍我认识了‘美国家庭第一委员会’,另一个白人至上主义的民兵组织。我告诉他们,我可以帮助他们成事。哈莉特和比利来探监,我就口述了计划。顺带说一声,你见过这对姨妈和外甥在一起的样子吗?这两人非常暧昧。简直给‘美国家庭第一’这个名字赋予了全新的意义。” 莱姆有点抗拒。不论他的这个观察是否准确,莱姆都完全不感兴趣。 “钟表匠”接着说:“他们想成名,我们就开始想点子。我想到一个主意是在饮用水里下肉毒杆菌毒素,我得知比利是一名刺青艺术家。我们就决定用《旧约》的经文给被害者刺青,我当时提议的是《启示录》,他们简直爱死这种花招了,正好切合他们那愚蠢的价值观。当我提议用毒药作为谋杀工具时,他们也爱死了。说什么这是对少数族裔和某些价值观的审判,因为它们是社会的毒瘤之类的。哦,他们就这样欣然接受了。确切地说,马修欣然接受。比利和哈莉特好像没那么激进,你知道的。林肯,心胸狭隘的人是最危险的。” 未必,林肯心想,电话那头的人恐怕才是最危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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