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子之争开拓新世界

为了生命闪耀之日  作者:斋藤茂男

随着连载接近尾声,那些关于婴儿生死问题的讨论不再限于应该救活还是放任孩子死去,而更多地开始关注潜藏在婴儿生死背后更深层次的问题。

例如,下面一位高中生的来信就是一个例子:

我是一个高三女生。当我读到“外人不要多管闲事”一节时,觉得有些别扭。我也是一个“外人”。我本人身体健康,家人和亲戚都没有残疾,不知道残疾人以及他们的父母、兄弟姐妹或其他家人的感受。我想在没有经历过那种处境之前,我永远无法理解他们。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忽视这个问题。我家附近的小区里住着一个智力有障碍的女孩,她跟每个人都说话,但她跟我说话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虽然我知道把她当成普通人就好了,但我就是做不到。我一看她就知道她有智力障碍,我真的完全不了解她,正因为不了解,所以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我觉得这世上有很多旁观者和我一样,对残疾人群体毫无了解。我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虽然无论外人怎么说,在当事人看来都只是空喊口号,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更是一种严重的犯罪。不管是残疾人的问题,还是生命、人伦的问题,这些在将来会变得越来越重要。所以,如果当事人构筑起自己的圈子阻止外人进入,那是绝对不行的。所有局外人都需要知道这一点。这难道只是天真的理想吗?

幸福、不幸福,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标准是不一样的。无论是四肢健全的人还是残疾人,他们的一生过得快乐或不快乐,都取决于他们的价值观。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快乐的人而自杀的健全人其实不在少数。

生命的问题是沉重的,甚至有些太过沉重了。我想这不是像我这样的孩子能说得清的,毕竟我是外人。也正是因为有很多什么都不懂的外人,他们也会在不经意间伤到其他人。我尊敬的宫城真理子[宫城真理子(一九二七至二〇二〇),日本歌手、演员、慈善活动家。]曾经说过:“行善,行善,行善一定是好的。”我也想做一个善良的人。为此,我想了解更多关于残疾人的事。

抱歉,我说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话。我自己也搞不清状况,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残疾人的情况。作为局外人的代表,请您尽力而为。

——大分县·高三学生

一位在福利院担任教员的三十二岁男性(大分县大分郡)在信中讲述了他的经历,他让福利院里的那些不良初中生们读了这一系列文章,并让他们在日记中写下了自己的感想。信里关于孩子们的感想如下:

当少年们读到残疾儿童和他们的父母为了生存而付出努力的故事时,自己枯燥的生活似乎也变得渺小了。最近,他们开始主动要报纸看。

他们开始认真思考,有人对我说:“老师,我真想帮帮这个孩子。”看来教会少年们最重要事的,并非成百上千遍的说教,而是您的这一系列报道。

读完整个系列,一位五十一岁的老太太说她回忆起一篇随笔。她正在抚养一个二十四岁的患唐氏综合征的女儿。

(作家)水上勉在随笔中写下了残疾女儿的故事,有一天,女儿抱怨鞋子里有一颗石子把她弄疼了,而此前她的双脚从未感受过疼痛。于是,以此为契机,她开始感谢那颗掉进鞋子里的石头,认为神在这世上创造的任何东西都是有用的。读完这一系列后,我马上想起了这则故事。

当一个残疾孩子出生时,我十分理解周围人会有什么反应。我的女儿就患有唐氏综合征,在她出生时,我也经历了痛苦和折磨。

但现在,我打心底里觉得有这个女儿是我的幸运。我觉得女儿给我们家带来了好运。我丈夫一直在人前为我辩护,跟周围的人说:“我们的亲戚中没有这样的孩子。”在他们口中,好像我的家族是罪魁祸首一样。

每个人都希望有一个健康的孩子。但当孩子生来就不幸有残疾时,母亲一定要接受现实,敞开心扉,想办法让孩子变得幸福。现在我女儿已经二十四岁了,我终于明白在养育一个残障儿的过程中,其实她的父母、兄弟姐妹等周围的人也能从中获得滋养。

女儿教会了我很多道理。我的女儿可能是被上帝选中派来我们家的天使。

——岩手县稗贯郡××町·家庭主妇·五十一岁

还有一位年轻妈妈在信中回忆起北杜夫的《在夜与雾的角落》一书。这位女士也对五十八岁家庭主妇的意见作出了回应。她说,正是因为我们和这件事没有直接关系,所以才必须考虑这个问题。

我为了知道孩子的情况,每天都看报纸。我有两个女儿,一个五岁,一个两岁。回想当初生孩子的时候,假如他们生来就有残疾会怎么样呢?看报道的时候,我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孩子父母的艰辛。

上个月我看到了这样一条评论,其大意是除非你有一个残疾的孩子,否则你没有权利说三道四,读了之后我只觉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

在我看来,反而是我们才应该好好考虑这个问题。作为社会的一员,我们应该好好思考残疾人的存在意义。在老龄化即将到来的社会中,我们应该思考怎样构筑社会福利体系,并思考那些对社会无益的人到底应不应该受到保护。

我年轻时读过北杜夫写的《在夜与雾的角落里》,书中有一段关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灭绝智力障碍人士的描述。我当时觉得那是因为战争时期社会变得畸形,但看到这一系列连载以后,我不寒而栗,觉得如今社会比当时更畸形。

在我读大学的时候,我曾经参加过与残疾人有关的社团,在那里接触到的人虽然有各种问题,但都很开朗、不卑不亢,他们就算面临诸多困难,也向大家展示着自己坚强的一面,从他们和那些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的家长、教员那里,我颇受感动、获益匪浅。虽然我知道这对父母面临着巨大的困难,但是请他们一定要把孩子养大,这是我的请求。

很多家长和孩子都在奋斗。我相信,这样的力量一定会带来一个更理想、让弱者可以安居乐业的社会。请你们一定要勇敢地养育这个宝宝,无论是什么样的孩子,她都能用自己的力量让生命绽放。我愿做能为此作出保证的大人。

——岐阜县中津川市·家庭主妇·三十三岁

受到这些来信的鼓励,我又开始行动了。行动的目的,是探寻唐氏儿在这世上给人们留下诸多思考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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