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通往箱根之路

我们的箱根驿传  作者:池井户润

1

“节目组成员全到齐了。”

在制片人、导演、主持人齐聚一堂的节目组会议上,德重宣布道。

“担任总主播的是辛岛先生。”

辛岛微微点头示意,会议室中顿时响起掌声,其中主持人们的掌声尤为热烈。

作为主播,辛岛始终秉持“如实传达事实”的信念。这一信念,不仅是主持工作的准则,更是体育直播的真谛。

即便主持人不发言,电视画面也会传递信息。

而体育节目真正需要报道的,恰恰是画面背后的真实状况。

事实,从来都不只是眼前所见这般简单。

选手的表情和动作,谁都看得见。然而,其中隐藏的真正含义却往往难以察觉。

当一名选手以出人意料的速度超越其他选手时,如果只说“把其他选手甩在身后”或“速度很快”,那只是对表象的简单描述。复述观众一眼就能从画面中看到的东西,是重复的信息。

真正需要探究的是,这种超乎预料的速度,对选手而言,是超常发挥,还是配速过快?是否已经出现了疲劳或损伤?还有多少余力?这究竟是既定战术,还是当下的一念之决?是成功的前兆,还是失败的伏笔?

关注画面中的各种细节,准确解读并将其传达给观众,这才是“如实传达事实”的真正含义。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对竞技项目进行深入钻研,有透彻的理解。这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获得,也不是他人能够给予的。无论是对主播,还是对像德重这样的制片人来说,皆是如此。

在德重看来,辛岛能够做到这一点,不仅因为他通晓各类竞技项目,还源于他对选手怀有尊重和深厚的感情。

即便辛岛有时性格古怪、不太好相处,但听闻辛岛将担任《箱根驿传》的总主播,有几个人特意联系德重,表示“决定启用辛岛先生,真是厉害啊”。

他们口中的“厉害”二字似乎带着讽刺,很难从肯定的角度去理解,但德重更愿意从积极的角度去看待。

——那位辛岛先生,将成为这届《箱根驿传》的主播。

在大日电视台,启用一名主持人能引发如此大的话题,这是很少见的。另一方面,电视台节目编排总监黑石的不满也传到了德重耳朵里,但他假装不知道,坚持推进自己的想法。

“每年都反复强调,希望大家各自检查自己负责的部分,确保准备工作毫无疏漏。”德重向围坐在会议桌旁的成员们着重叮嘱道。

德重心中记着从初代制片人坂田那里听闻的,首次直播准备期间发生的一件事。

那一年,包括从地方电视台召集来的工作人员,他们组成了史无前例的七百人大阵容,来进行准备工作,可在九月的一天,竟发现没确定工作人员的住宿地点。

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疏忽。

大家一心只顾着转播准备,却忘了确保自身住宿这一最基本的准备工作。

从小田原到箱根的五区和六区,负责最难路段的工作人员,当年共有三百人。

得知此事后,德重等年轻人分头去询问箱根附近的旅馆,然而,春节期间箱根的温泉旅馆早已被预订一空,根本没有空房。

就在德重等人心急如焚之际,箱根町观光课的一寸木丰雄挺身而出。

起初,一寸木也被团队庞大的规模吓了一跳。但他凭借自身一贯的干劲和人脉,逐一联系了当时箱根的两百多家旅馆,可依旧难以找到住处。

就在大家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有一家旅馆表示,如果愿意在大厅将就,他们可以接待。

这家旅馆就是箱根小涌园。

更令人宽慰的是,旅馆虽然无法提供饮食,但能让大家免费泡温泉。

不用说,以坂田为首的全体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直播当天,节目播报选手经过的大部分地点时都采用地名,唯有选手途经箱根小涌园前,会特意称作“小涌园前”,通过反复提及旅馆名字来表达感激之情。

大日电视台至今都未忘记这份恩情,在《箱根驿传》的直播中,仍和当年一样,称呼此地为“小涌园前”。要是当时小涌园没有提供大厅,《箱根驿传》这个节目可能就不存在了,可以说小涌园是救了节目。

“一点小疏忽都可能带来致命后果。大家务必万分小心,做好准备。”德重最后这样总结道,随后将话语权交给了担任总导演的菜月。

从这里开始,会议内容就不再单单局限于事务性工作,而是涉及摄像机设置地点、导播、技术等多个方面。

例如,在极易受天气影响的直播过程中,如何顺利完成转播工作。

大家需要预想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并反复确认各项准备工作,确保无论遭遇何种天气与比赛状况,都能从容应对。

“还有其他问题吗?”菜月问道。这时,有个人举起手来,是年轻导演牧野。

“六乡桥[位于东京都与神奈川县的分界处。]那栋设有固定摄像机的公寓,今天上午联系我们说,今年不让把摄像机放在那里了。”

“哎呀,怎么到现在才说?”一直静静听着的德重忍不住开口道,“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是呀,上星期通知了公寓的住户。据说有一位住户抱怨新年期间被噪声打扰,提出了反对意见。其实刚才我已经和本人当面交涉了,可对方态度相当强硬,甚至威胁说,如果今年再这么做,就把我们告上法庭。公寓的理事会也说,既然有这种意见,他们就无法批准了,以免引起住户之间的纠纷。”

“真让人头疼啊。”菜月和德重对视了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

六乡桥附近公寓的屋顶,是几处固定摄像机的设置点之一。

这里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一区最大的看点。

离二区的交接地点鹤见中继站还有3.7公里。

选手们从读卖新闻[《读卖新闻》是日本发行量最大的报纸。]东京本社出发,跑完约17公里的平坦路段后,前方就会出现横跨多摩川[主流总长138公里,是东京都和神奈川县的界河。]的六乡桥的陡坡。

选手们会在此选择加速冲刺,或是继续集体跑。

在选手们展开激烈角逐的这个关键地点,除了移动转播车的摄像机,设置在公寓楼顶的俯瞰镜头也不可或缺。

“我再去和他们谈一谈。”菜月表情凝重地说道,“要是不行,再另想办法。”

2

从大日电视台总部出发,车子缓缓驶入六乡桥附近的计时停车场。

天空被厚重的云彩遮蔽,车门一打开,晚秋的风迎面而来,带来了几分冬季的气息。寒风拂过脖颈,冷得人下意识地缩起肩膀。

“走,去试试看吧。”德重说着,迈出了步伐。

他们的目的地是离停车场仅有几分钟步行路程的一栋十层的旧公寓。

德重和菜月与管理员打了声招呼。由于事先已经告知了来访一事,公寓管理会的理事长很快走了出来。

“大日电视台的朋友,实在不好意思啊。”

这位看上去七十多岁的理事长一边说着“快请坐”,一边请德重和菜月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是这样的,有位去年刚搬到我们公寓的住户,因为怕吵闹而想要拒绝你们。确实,说到底,我们也没有义务把这里借给大日电视台。对我们来说,理事会里大部分人也觉得,因为这事让住户之间闹矛盾不太好。”

“给您添麻烦了,实在过意不去。”

菜月低头致歉,把带来的点心礼盒递给理事长。“我们想着,也得跟那位住户当面道个歉。”

“真野口女士在吗?”理事长向女管理员问道,“要是在的话,请告诉她大日电视台的人来拜访了。”

那位女管理员去了趟管理室,很快便回来了。

“好像在家。我和她说等会儿过去拜访,可以吗?”

“麻烦您了。”德重说着,也跟着低头行礼。

随后,两人一同前往六楼,朝那位女士的房间走去。

“如果她能改变心意就好了。”在上行的电梯里,德重抱着一丝希望说道。

再找其他地方的话,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设置点。毕竟这栋公寓的楼顶位置已经使用了这么多年,设备的安装也相对轻松。

然而——

“你们这帮人,到底想做什么啊?”

实际见到真野口后,她一开口便情绪激动地大声质问,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大概五十岁。拉开窗帘的窗户本应能俯瞰六乡桥的景致,然而被带到和室房间的德重和菜月跪坐着,视野里唯有压抑的阴天。

好不容易从真野口的数落中脱身时,已然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德重叹了口气。菜月冲他点点头,同时环顾四周的建筑群。

说服工作以失败告终,意味着现在得重新寻觅能设置固定摄像机的高楼。

离开公寓之后,两人开始一个个查看周围的建筑物。

“每栋楼都不太理想。不是被看板遮挡,就是高度不够,再不然就是角度不好……”

菜月的脑海中已经描绘出了理想的拍摄画面。

“我需要一个能俯瞰整个六乡桥,镜头拉远时还能将多摩川左右的街区放进画面的位置。如果用无人机,或许可以拍出想要的效果。”

“无人机……”

用无人机拍摄的话不仅画面质量存在问题,还严重受制于风雨等天气条件。局部使用尚可,但关键位置肯定不适用。不用说,菜月自然明白这些。

“要不,去桥上实地看看?”

德重点点头,菜月率先迈步向前走去。横跨多摩川的六乡桥全长约444米,桥的中段正是东京都与神奈川县的分界线。

微风拂过多摩川,水面泛起无数小小的三角形波浪。比赛当天,这样的风也会成为左右比赛的关键因素。

“啊!”菜月站在桥边的人行道上,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德重先生,那栋公寓以前就在这里吗?”

顺着菜月手指的方向望去,是一栋茶色的公寓楼,德重也有些不确定。

“我不记得有这栋楼。是新建的公寓吧。”

这里是房地产开发的热门地区。一年时间,旧的建筑被推倒,新的办公楼或公寓拔地而起,并不是新鲜事。

“要是能租用那栋楼的屋顶就好了,那个位置应该正合适。”

德重回到六乡桥附近,抬头望向那栋公寓,一边想象着镜头角度,一边转身回望。

应该不错,不,是非常好。

“去问问看吧。”

他们来到那栋公寓,透过管理员室的窗户向内张望。

“大日电视台?《箱根驿传》?哦。”

管理员一脸惊讶,看看德重递上的名片,又瞧瞧他们二人,说道:“稍等一下,我去问问理事长。刚才还瞧见他了,估计这会儿在屋里呢。”说着,便当场拨通了电话。

不一会儿,七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的理事长出现在门厅。这位名叫太田的男士看起来性格敦厚,身上透着沉稳的气质。他听德重说明来意后,说道:“《箱根驿传》,不错啊。”

太田的反应非常积极。“其实我搬到这栋公寓的时候就想,能在家看箱根驿传,简直是特等席啊。我可是箱根驿传的粉丝。”

德重身旁的菜月原本满脸忧虑,听到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

虽说对方态度友善,但位置合不合适才是关键。拍摄角度真能如预期般理想吗?

“能不能让我们看看屋顶的景色?”

菜月小心翼翼地请求道。

“没问题。”

太田毫不迟疑地同意了。他们一同上了屋顶。

“我们的公寓屋顶平时是禁止上来的,毕竟比较危险。”

听着这一番说明,菜月站在公寓屋顶,向六乡桥方向眺望,欣喜道:“真是太棒了!”

这栋公寓位于多摩川上游,站在屋顶,六乡桥几乎就在正下方。悠然流向东京湾的多摩川、两岸的都市风光,以及毫无遮挡的壮丽天空,尽收眼底,这里是纵览景色的绝佳地点。

“竟然有这么好的地方!”德重不禁赞叹。

“拜托您了。”在屋顶的强风之中,德重和菜月两人深深鞠躬,“请无论如何帮我们《箱根驿传》节目这个忙。”

“我当然也想立即答应你们,可在这之前,必须先和理事会商议。”太田解释道,“我也会尽力去争取,不过毕竟是新年,可能会有人以噪声为由反对。而且外部的人进进出出,安全方面的问题也不能忽视。能否获得许可,暂时等我的联系吧。”

“请问,大概什么时候能给我们回复呢?”菜月小心翼翼地问。

虽然不忍心催促,但他们实在没有时间等待了。

“我们有个邮件理事会,紧急的事情可以以这个形式讨论。”

“那就拜托了!”菜月说着,低头致谢。

“请您一定帮我们拿到住户的许可。”德重也深深地鞠了一躬。

接下来只有抱着希望,等待消息了。

两天后,从太田那里传来喜讯:“已经得到理事会的认可了,你们尽管使用屋顶吧。”

“理事会的成员都是箱根驿传的爱好者。能从咱们公寓拍出转播画面,大家都觉得很骄傲,公寓的价值也能得到提升。期待你们拍出精彩的画面。加油,《箱根驿传》!”太田的邮件中鼓励的话语比想象中更加热情。

3

“隼斗前辈,能跟你说两句吗?”

小集训结束后的星期一,隼斗被计图叫住。那天隼斗没有课,下午空闲时间在宿舍的休息室里打发时光。他回头,看到计图一脸少见的愁容,便应道:“嗯,过来坐。”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昨天辛苦了。其实集训结束后,浩太前辈他们邀请我一起去吃饭。”

“浩太他们?”

“还有周人前辈和星也。说是车站附近有家不错的定食屋[提供固定套餐的日料店。]。”

可以说,这三个人正是问题的核心人物。隼斗把手上的田径杂志放在茶几上,神情认真地望向计图。恐怕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话题。

“他们几个说什么了?”

面对低自己一个年级的队伍经理计图,吃饭时,浩太他们想必会直截了当地说出心里话。而且他们肯定也清楚,这些意见会传到隼斗的耳朵里。

“他们似乎相当不满。”计图压低声音说道。

“我也想到了。”

从三人填写的调查问卷以及在集训中表现出的态度,就能看出端倪。

浩太在休息时间几乎不与队友交流,仿佛在自己与队友之间筑起了一堵墙,似乎刻意保持距离。周人和星也二人,对学生联合队,也丝毫不掩饰自己与他人不同的看法。

“归根结底,他们三个人认为,无法留下正式纪录的比赛没有意义,从一开始就不信任甲斐教练。”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真的听到这些话,隼斗的心情还是变得沉重起来。他叹了一口气。

“令人担心的是,北野教练似乎也持同样意见。”

浩太是清和国际大学的王牌选手,深受该校带队的北野教练的熏陶。北野教练对学生联合队的态度,很可能原封不动地反映在了浩太身上。

要是教练层意见不一致,那么这个问题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北野教练给人的感觉相当冷淡,或者说,与甲斐教练和大沼教练的风格截然不同,感觉他有意和大家保持着距离。”

在集训的两天里,计图作为经理对队内状况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这应该是他观察后得出的结论。“浩太前辈虽然没有明确说,但我觉得北野教练对甲斐教练相当不认可。”

对长久远离田径赛场,仅凭诸矢的提名就担任教练的甲斐,北野一直冷眼相待。

“但他毕竟接受了助理教练一职,现在这种态度,不太合适吧。”隼斗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既然接受了这个工作,就应该支持甲斐,帮助他打造队伍。然而,他却在暗地里将自己的意见灌输给弟子浩太,实在不是光明磊落的做法。

“据说北野教练原本拒绝了助理教练的邀请,是大沼老师硬把他拉来,他才勉强答应的。”

若是田径界的泰斗大沼教练开口相邀,北野确实很难拒绝。

看来,得在本周末的小集训时,和浩太他们好好谈一谈,隼斗心想。

“哎呀,学联队在开秘密会议呀。”友介突然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随便聊聊。”计图答道。

“是嘛,反正我是局外人。”

得到的依旧是冷言冷语。友介大概刚跑完步,穿着一身运动服。他走到饮水机旁,用纸杯接了水,畅快地一饮而尽。接着,他瞥了眼计图放在一旁的资料,说道:“哟,跑的区间都定好啦。”

友介睁圆了眼睛,似乎感到很意外。那些资料是选手报名区间的汇总表。

“给我看看,隼斗——这是什么情况?”友介皱起眉头。

“每人给了两个候选区间。”隼斗解释道。

“我被分到四区和十区。”

“四区啊。”友介的神情变得有些落寞,想必是想起了自己大一跑四区的经历。

本以为友介还会说些什么,但他只是留下一句“好吧,你尽量加油啊”,像是要抛开在之前正赛中不愉快的回忆一般,便离开了房间。

“友介前辈其实很不甘心吧。”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计图叹了一口气。

隼斗非常理解友介的不甘,因为他自己也一样,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但是队伍没有进入箱根正赛,已经是不容改变的事实。

“计图,明天陪我去四区走走吧。”隼斗请求道。

“乐意奉陪。”计图似乎心中早有时间表,立刻回应道,“最好在十一点前抵达。”

四区的起点是平冢中继站,领先的队伍从起跑开始大约三小时九分后会在此交接接力带。箱根驿传的起跑时间是早上八点,也就是说,大约十一点零九分,领先队伍会经过此地。隼斗希望在同样的时间段,实地走一走这段赛道。

4

从离宿舍最近的车站出发,搭乘JR[即日本铁路公司(Japan Railways),是日本的大型铁路集团。]横滨线抵达町田站,在那儿换乘小田急线。到藤泽站后,再换乘东海道线,此时距离目的地平冢站仅有十几分钟车程。从平冢站前往平冢中继站,步行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就是那里。”计图指了指唐原十字路口的标志。不愧是本地人,计图对这附近非常熟悉。

沿着湘南海岸延伸的松树林,唯独在这儿中断,形成了一个通往防波堤的广场。明媚的阳光洒在这个见证过无数悲欢离合的地方。

“走吧。”隼斗率先迈开脚步。道路左侧没有人行道,只有一条狭窄的路肩。对面车道一侧是住宅区和人行道。这段赛道是一条双向双车道的公路。一月正式比赛时,人行道上肯定会挤满前来助威的观众。

他们一路走着,左边便是松树林。或许得益于防风林的庇护,他们并未感觉到强烈的海风。这一天风和日丽,老鹰在空中盘旋。仔细观察便会发现,靠海一侧的松树林,因海风的吹拂,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生长。

“防风林中断的地方,估计海风吹得特别猛。”计图提高音量,试图盖过往来车辆的嘈杂声。

他们前行了差不多500米,拐进一条侧道,随后右转,朝着大矶[位于神奈川县南部的海滨城镇,有许多政要的别墅。]站的方向走去。紧接着,在站前向左转弯。从中继站出发大约2公里,到了鸭立泽十字路口附近,第一个坡道便出现在眼前。

“相当陡啊!”看到坡道的坡度,隼斗不由得感叹。道路两旁是民宅、便利店和其他商店,但湘南特有的开阔感让街区显得格外明朗。

登上坡顶,那片闻名遐迩的松树林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里还留着以前东海道干道的影子,是箱根驿传赛程中人们十分熟悉的地方。隼斗小时候就跟外公在电视上看过这里,印象深刻。

道路靠海一侧,曾是陆奥宗光[日本明治年间外交官。]、大隈重信[佐贺藩士出身,日本政治家。]、伊藤博文[日本近代政治家,他积极参与明治维新,号称明治九老之一。]和西园寺公望[日本近现代史上最著名的政治家之一,他的一生经历了日本孝明、明治、大正,以及昭和四朝。]等人的旧别墅所在地,如今已成为观光景点。

晌午时分,在计图推荐的荞麦面馆吃完饭后,他们便再度踏上行程。没走多久,赛道就变成了一条缓缓向下延伸的坡路。

虽然从道路上看不到,但左手边就是大矶绵延的海岸线。这里的赛道是一条长约2公里的平坦直道。

大约在距离起点6公里的地方,出现了起伏路段。尽管上下坡的坡度都相对平缓,但在赛程渐入白热化阶段时,这些坡道或许会成为胜负的关键。

赛程行至将近中点,选手们始终沿着一条笔直的街道奔跑。待跑到浅间神社入口附近时,相模湾的绝美风光便赫然映入眼帘。此处距起点约10公里,仿佛是个信号,自这之后,赛道的面貌开始丰富多样起来。

首先出现的是一段段平缓的上下坡交替路段,这样的坡道反复出现,在正式比赛中无疑是对选手体力的巨大考验。

“这附近会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地段。”计图说。

这个赛段的配速很难把握。

要是前半程用力过猛,后半程可能就会体力不支。选手们不仅要应对上下坡的挑战,还要将海风的因素考虑在内。

然而,不到比赛当天,谁也无法预测天气状况。晴天固然好,但要是气温过高,同样不利于比赛。如果赶上漫天飞雪的严寒天气,选手们就得做好迎接北风洗礼的准备。毫无疑问,比赛的进程在很大程度上会受到当天气候条件的影响。

不过,在驿传、马拉松、铁人三项等体育项目中,天气本就是影响比赛结果的重要因素之一。这也是仅凭田径比赛纪录,无法准确预测比赛结果的原因。

正前方,他们已经可以看到目标——箱根山了。

距离起点15公里,快要到酒香桥时,一阵强劲的海风猛地吹了过来。

朝着小田原方向开始下坡,穿过小田原市的街道,这里传统建筑错落,别具风情。

还剩2公里左右时,右手边小田原城已隐约可见,赛程进入了最终阶段。比赛当天,怕是不会有欣赏风景的闲情。

道路从并排的东海道铁路与箱根登山铁道的高架桥下穿过,接下来穿过新干线的高架桥,往小田原中继站的路,是一段缓慢且持续的上坡路。

“比赛最后阶段的这段路会非常难跑吧。”计图表情严肃。

无论此前竞争多么激烈,要是没有足够的体力爬上最后的这段坡路,就没法顺利将接力带传递下去。

抵达小田原中继站时,离出发已经过去了近五小时。

再次回顾自己走过的赛道,隼斗感受到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真是一段艰难的赛道。”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路面持续起伏,海风也来添乱。穿过温暖的湘南海岸,抵达小田原中继站时,气温在这一赛段内骤然下降。

与此同时,隼斗似乎明白了甲斐所说“要思考”的真正含义。

在权衡剩余体力的同时,还得根据不断变化的比赛形势调整策略。这个赛段需要选手具备的,恰恰是边跑边思考的能力。

意识到这一点后,一个强烈的愿望涌上隼斗心头。

——我想跑这个赛段!

隼斗再次坚定了这个想法。他觉得这个赛段特别适合自己。

虽说隼斗万米的最好成绩不算顶尖,但他擅长思考。在这个赛段,他有信心能与对手一决高下。

那么,该如何备战呢?

在乘坐箱根登山铁道从风祭站返回小田原的路上,隼斗已经开始思索对策了。

5

“不愧是东西大学,气势与实力都格外出众,谁都能感受到。总觉得教练和队伍之间的一体感,和别的队伍不一样。”

说这话的是年轻主播谷藤亚希,她是负责中央演播室的副主播。

“话说回来,之前和平川教练聊的时候,他说了件有意思的事。我问他关注哪些队伍,没想到他提到了学联队。”

负责在一号车上进行解说工作的主持人横尾征二这话一出,会议现场响起一阵类似失笑的声音。平川庄介是东西大学田径队的教练。学生时代,他便是东西大学的王牌选手,从大二起,连续三年负责跑二区。后来他进入实业团,在马拉松等赛事中也有精彩表现,可惜因伤病无奈退役。四年前,他回到母校,开始率队征战驿传赛事。

“为什么是学联队呢?”菜月问道,她身旁的德重也竖起耳朵听。

“因为平川教练和学联队的甲斐教练在学生时代就是劲敌吧。”

横尾给出的理由很容易理解。

“当年,明诚学院大学可是夺冠热门之一。平川教练和甲斐教练在二区有过三次对决,三次都以甲斐的胜利告终。照东西大学一位毕业生的说法,甲斐教练是平川教练命中注定的对手。平川教练是不是想借此机会向这位宿敌复仇呢?”

会议室的桌子摆成U字形,辛岛坐在德重的正对面。

他闭着眼,一直双手抱胸,一动不动。德重听说,辛岛在确定担任《箱根驿传》的总主播后,便马不停蹄地对各校展开采访。虽说接下任务前有诸多考量,但只要答应下来,就会全力以赴,这就是辛岛这个人的行事风格。

“关注学联队,恐怕不是真心话。”安原用一种看透一切的口吻说道。前些天,他刚去采访过学联队的集训。

“他大概是想捧捧当年的老对手吧。东西大学应该不会把学联队放在眼里啊。”

“一定不会放在眼里,毕竟学联队的成绩压根不会留下正式纪录。只是对平川教练的心思,我还是持怀疑态度。”

横尾如此说道,开始分析起来:“毕竟学生时代,平川教练一次都没有赢过甲斐教练。比起奉承,我觉得他更想强调自己作为教练的优势。这才讲得通。”

“确实,平川教练说不定就这么想的,他本就是自我主张比较强烈的那种人。”亚希也表示赞同。

“在直播里,这种说法还是尽量别用。”菜月总结道,“个人恩怨和良性的竞争关系,毕竟不是一回事。”

德重也点头表示认同。

“如果是职业摔跤比赛,倒可以故意渲染渲染。”安原开玩笑道。

“顺带一提,听说学联队把目标定在前三名。”这话明显是想逗大家乐一乐,而他也成功引得众人发笑。

唯有坐在对面的辛岛,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不为所动。

此刻,箱根驿传的种种场景在他脑海中预演。各种状况与场面纷至沓来,他思索着该关注什么、传达什么——一场模拟直播正在他脑海中热烈进行。

“话说回来,德重先生,您采访到明诚学院大学队的前任教练诸矢了吗?”菜月问道。

“采访被拒绝了。”德重面色凝重地答道。在场的人听了,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件事,我打算再深入调查一下。”

他已经和一位熟知明诚学院大学田径部内情的人约好了采访。也许这背后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内部纷争,但他依然对此兴趣浓厚。

第二天下午,德重来到新丸大厦的一家咖啡厅,他和采访对象约在此处见面。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几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厅门口。

这个人是明诚学院大学田径队的毕业生米山空也。

米山环顾店内,看到德重在店铺深处的四人桌旁,便面带笑容地朝他走去。

“抱歉啊,在您这么忙的时候来打扰。”德重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

“采访很忙吧,距离箱根驿传时间也不多了。”米山一副很懂行的样子。

米山点了杯拿铁咖啡,还没等德重开口,就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分析起这届箱根驿传的形势来。

他是个爱说话的人。

在明诚学院大学田径队风光无限之时,米山是队里的明星选手之一,与德重是旧相识。不过,上次见面还是明诚学院大学队丢掉种子队资格,在箱根正赛前进行采访的时候,算起来,已经是三年前了。

然而,再次见到米山,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生疏感。他态度热络,就像昨天才见过的朋友。

他就职于新日本重工,这是一家总部位于丸之内的大型制造业企业。工作之余,他偶尔会回母校义务担任教练指导训练,对队伍情况了如指掌。德重对此早有耳闻。

米山对后辈关照有加,德重甚至曾猜测,诸矢之后,接任教练的会是米山。打听教练去留的事,找他再合适不过。

“其实前些天,我向诸矢教练提出采访申请,被他拒绝了。”几句寒暄之后,德重直奔正题,“有什么原因吗?我本以为他会欣然接受的。”

“原因吗?”米山表情变得阴沉起来,“这我也不太清楚。”

“不清楚吗?”

“他突然辞去教练一事就挺让人费解,新教练的任命又这么独断。”

“您指的是任命甲斐先生做教练这事吧?”

德重问道。他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试图从中探寻背后复杂的隐情。

“突然提出让甲斐接手。”米山的语气中隐约透出不满,“还没有等我们发表意见,他就已经和甲斐商量好了。我们这些毕业生都很吃惊。”

“难道就没有反对的声音?”

“这种话有些难以启齿……我们也是等校内调整结束后才知道,无可奈何。”

虽说如今明诚学院大学距离获得箱根驿传正赛资格越来越远,但它毕竟是传统名校,田径队校友们的活动相当活跃。通常情况下,教练人事任命前,与毕业生的沟通必不可少。然而,诸矢却全然跳过这一环节,独断地决定启用甲斐。

“关于教练人选,您和诸矢教练谈过吗?”

“打过电话。他提到,要想让现在的明诚学院大学田径队重整旗鼓,甲斐的创新思维不可或缺,大概就是这类意思。”

米山是比甲斐高几届的前辈。从他的态度能明显感觉到,他本人对甲斐接任教练这件事并不赞成。

“确实,学生时代的甲斐展现了卓越的领导能力。我想,诸矢教练在三十八年的教练生涯中见过无数队长,或许甲斐在他眼中格外优秀。但不管怎么看,甲斐根本没有教练经验。下一届‘箱根’我们很有出线的希望,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让一个完全是未知数的人来接手,太冒险了。”

“难不成,就因为这件事,校友会和诸矢教练闹翻了?”

要是真这样,诸矢保持沉默倒也不难理解。然而米山只是皱了皱眉,旋即否定道:“没到那个地步。也就是几位资历深的毕业生委婉地表示,应该事先和大家商量商量,就这么点意见。毕竟对方可是大名鼎鼎的诸矢教练。”

“明诚学院大学理事会那边反应如何?”

“不清楚。”

米山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明诚学院大学一直有体育队自主管理的传统,理事会不会过多干涉。教练任命的决定权在诸矢教练手中,只要正式提出申请,且程序上没有问题,就能获批。”

如果是这样,往后甲斐怕是不好开展工作。德重不禁暗自担忧。

校友们对甲斐的态度不一,队伍可能没法像从前那样得到校友会的支持。虽说诸矢教练有决定权,但校友的支持全凭自愿,都是义务帮忙,所以事前沟通才这么重要。

甲斐这算是在逆境中启航,首先就得直面这一考验。

“诸矢教练现在在做什么呢?”

“如果是在普通企业,他这个年纪早该退休了。”米山回答道,“大概在家里过清闲日子吧。”看样子,卸任之后他并没有和诸矢联系过。

德重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诸矢教练对箱根驿传做出过巨大贡献,要是您有机会见到他,请一定转达,大日电视台的德重希望能有机会向他讨教一二。拜托了。”

“当然,如果有机会一定转达。”

米山面露困惑,叹了口气说:“若不是以这种方式卸任,本应给诸矢教练办一场盛大的送别会。”

“没有送别会吗?”德重惊讶道。

“私下问过,被他严词拒绝了,说是预选赛都输了,没必要搞这些。”米山一脸无奈。德重心想,这很符合诸矢的行事风格。

一旦做了决定就不更改,真不知道该说他顽固还是洒脱,很有昭和[日本天皇裕仁在位时使用的年号,使用时间为一九二六到一九八九年。]老将的风范。

这一次没能交出好成绩,他似乎已经精疲力尽了。

“您和甲斐教练聊过了吗?”德重小心地问道。

“没有。”这回答让他有些意外。

“经历了这些波折,问他能不能来校友会露个面,结果他说担任学联队教练太忙,得等明年箱根正赛结束再说。”

米山一脸无奈:“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愿他比赛顺利吧。”

6

“要是您有兴趣,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位甲斐的同事。”

与米山交谈后的次日,德重又获得了一个采访机会。一位毕业于明诚学院大学的大日电视台职员,凭借私人关系,联系到丸菱的一位员工,她是甲斐的后辈,比甲斐小两岁。那位职员事先征得了她的同意,希望她能讲讲甲斐的为人。由于并非通过公关部门的正式渠道,对方提出条件,要求不能公开此次接受采访的事,德重答应了。

前几天从米山那里听到的内容,只能算片面的采访。

要是能从甲斐一方得到更确切的信息,采访的视角就会更全面。

出于尽量不引人注意的考虑,他们避开了丸菱总部所在的丸之内地区,将采访地点选在了品川站前的一家酒店的大堂。

“是德重先生吗?”

德重提前五分钟来到约定地点,发现对方到得更早,还主动跟他打了招呼。

眼前是一位三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性。

“我是和久田。”

递过来的名片上印着“和久田玲”,所属部门是丸菱的钢铁部。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郑重道谢后,德重直奔主题,“甲斐先生曾经在这个部门工作吗?”他从最基本的问题问起。

“准确地讲,甲斐目前依然算是部门的一员。他申请了公司的社会贡献项目,去明诚学院大学担任一年教练。”

原来如此,德重点点头。这个信息很重要,不能轻易放过。

仅靠一年时间,想要打造出一支队伍,难度实在太大,甚至可以断言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这还是明诚学院大学这样的传统强校。以临时教练的身份,且任期仅一年,肯定难以在队内获得充分的认可。倘若真是如此,诸矢想必不会把教练之位交给他。

“这么说,一年后甲斐先生就会卸任教练一职?”德重将心中的疑问如实道出。和久田的反应果然不出他所料。她目光微微一闪,显得有些犹豫。

“我不知道甲斐心里怎么想,但至少公司是以这个前提,才批准他去做教练的。”

要是甲斐真是个有责任心的人,想必不会认为仅一年的“过渡”就够了。若真心想扛起责任打造队伍,肯定得有长期的计划。

甲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我自入职以来,就一直和甲斐共事。”

听她讲述甲斐的职场经历,完全就是典型精英商务人士的样子,称得上是优秀前辈的典范。

在同期员工里,他的业绩始终名列前茅。他经手的那些项目,就算像德重这样的外行听了,也不禁热血沸腾。

“没想到,他竟然负责过这么多国际性大项目。”

说出内心感想之后,德重心中却浮现出另一个疑问。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来做田径队的教练呢?

对活跃在商界一线的甲斐来说,哪怕仅仅离开岗位一年,都得下极大的决心。

况且,甲斐远离田径界多年。

在这个决定的背后,到底有着怎样的原因呢?

听到这个问题,和久田玲沉默了半晌,才回答道:“这些话我只和您讲,请不要外传。”

叮嘱完,她直视着德重,接着说:“我想,甲斐希望找回一些值得相信的东西。”

然后,她讲了一件事情。

“大概三年前,甲斐以项目经理的身份参与了巴西一座矿山的收购。这笔并购案的来龙去脉,当时新闻大幅报道过,可能很多人都有所耳闻。但去年却曝出了环境破坏问题,公司为此支付了巨额赔偿金,导致出现巨额赤字。对丸菱来说,面对如此严峻的局面,公司内部难免对当初收购项目的方式产生了质疑。”

“也就是说,这算是甲斐先生的决策失误?”

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甲斐是项目的负责人没错,然而收购这事是公司高层拍的板,是社长的决定。甲斐从一开始就不太赞成收购,但是被指派为项目经理,也只能接下来。没想到对方故意隐瞒事实……到头来,被问责的却是甲斐。”

德重对商界的事情并不在行,但也觉得这事太不近情理了。

“甲斐感到相当失望。他本以为上司会替他说话,没想到却被上司丢在一边不管,这使他深受打击。”

“上司是为了明哲保身吗?”德重问道。

“不,大概是出于嫉妒。”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德重意料。

“在我看来,是嫉妒甲斐的能力。”

德重不由得叹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他露出困惑的表情,对方继续道:“结果,社长亲自发文在公司内对甲斐进行了批评。好在没查出违规行为,所以最终没受重罚。那时,甲斐跟我说:‘这世上,难道真没有值得相信的东西吗?要是有,我想去找找看。’您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吗?”

“也就是说,这是他来做教练的理由。”

玲点了点头。“箱根驿传的选手们进行的是一场毫无弄虚作假的挑战。对甲斐而言,那或许才是真正值得去相信的东西吧。当然,我没有直接问过甲斐,所以我的猜测可能是错的。”

德重轻轻叹了一声,低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甲斐打算当多久教练,我不清楚。但我知道,甲斐在寻找一个没有背叛、能让他全身心投入的世界。如果真的找到了,我想他一定会留在那里吧。”

一个与德重预想中截然不同的甲斐真人的形象,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7

沿着站前大道向南步行五分钟左右,道路两旁满是公寓和商店,箱根驿传的鹤见中继站就在这里。

从最近的京滨急行线鹤见市场站步行过来,连五分钟都用不了。正值中午,隼斗和计图便在站前简单吃了顿午饭。

“十区的起点就在这附近。”

计图确认了市场附近警察岗亭前方十字路口转角处的加油站位置,又留意了附近的过街天桥所在,然后站在路边,双手比画着模拟出发线的位置。

在箱根驿传正赛当日,这条毫不起眼的街道两旁将挤满挥着小旗为选手加油的观众。欢呼声此起彼伏,赛会管理车里教练的指示声交织其中,将这里化作激烈角逐的赛场。

在学联队中,隼斗被分配到的候选赛区是四区和十区。前天,他走了一遍四区,今天则来实地考察另一个候选区间——十区。不言而喻,这是箱根驿传的最后一个赛段。

他仰头望向斜洒而下的冬日暖阳,随后踏上了第一京滨公路的赛道。此时,手表的指针指向十二点十分。

这个时间点,大约正是第一名的队伍在十区的交接时刻。微风吹拂,太阳低悬于南方天际。若是箱根驿传比赛当天也碰上这样的好天气,太阳应该会从同样的角度照射在选手们的身上。

这里是准工业区,沿途是林立的建筑物。第一京滨公路从横滨贯穿川崎直至东京,宛如一条连接产业集聚地的交通大动脉,车流量极大,大型车辆往来不断。

如果说四区是仰望箱根山脉的梦之赛段,那么十区就是从梦境中醒来,通往现实的23公里赛程,是为这场激战画上句号的决胜路段。

步行约3公里,便到了六乡桥。跨过桥后,就进入了东京都地界。

蒲田、梅屋敷、大森[蒲田、梅屋敷、大森均位于东京都大田区,是东京南部的重要生活区和商业区。]……沿途的景象既杂乱又富有生活气息。道路与京滨急行线的高架桥并行延伸,在快到10公里处时,从高架桥下方沿路有开发中的空地、小型公寓、民房、便利店和汽车经销店。从这里到北品川[位于东京都品川区北部。],路边的景色不断变化。许多地方的人行道距离赛道很近,想必观众的加油声会直接传到选手耳中。

穿过。

“一路都很平坦。”

就像计图说的,过了横跨神奈川县边境线的六乡桥后,赛道平坦无起伏,给人一种一马平川的感觉。

隼斗心中不禁泛起疑问:为什么会被分配到十区呢?四区应该更适合我吧?

隼斗问道:“计图,你怎么看?”

计图思索片刻,答道:“应该是对你的沉着表现寄予厚望吧。”

“接力带从前九人手中一路传来,要确保稳稳抵达终点,我猜他们看中的正是你这份稳健。”

“这压力可不小啊。”隼斗切实感受到一股无形的重压。

“不过,隼斗前辈想必能胜任。毕竟每个赛段都有压力,而十区是最后一棒。我想甲斐教练大概是认可你承受重压的精神力。”

“我可没那么厉害。”

平坦的直线赛道在目黑川[东京都的一条河流,是东京知名的赏樱景点。]附近出现些许起伏。随后,在北品川附近的新八山桥处开始爬坡,接着朝着品川站方向转为下坡。

经过品川站前的大型酒店,望见东京塔后,沿途氛围陡然变化,街景也从大田区和品川区的日常模样,转变成颇具都市气息的景象。

跑到距离出发点约14公里处时,左手边是品川王子大酒店,再往前1公里处的泉岳寺十字路口是最后一个补给点。比赛接近尾声,即将迎来最后的冲刺阶段。

途经田町站,穿过芝公园、御成门[田町、芝公园、御成门均位于东京都港区,地处东京核心地带。芝公园是东京最古老的公园之一,临近东京塔等著名地标建筑。御成门地名源自江户时代增上寺的御成门(贵族参拜专用入口)。]这些熟悉的地方,在皇居[日本天皇的居所,现在的皇居位于东京都千代田区,即原江户城,范围较原始的江户城小。]前的马场先门[位于东京千代田区,是皇居众多门中的一个。]右转,至京桥[位于东京都中央区南部,北连日本桥。]再左转。前方从日本桥[位于东京都中央区北部,横跨日本桥川。]到大手町的终点路段,究竟该在哪儿发起最后的冲刺呢?

“隼斗前辈,这里就是终点了。”计图指着嵌在读卖新闻东京本社前路面上刻有“箱根驿传终点线”的标志牌说道。这里既是全长23公里的十区的终点,也是箱根驿传正赛的终点。

“要是能跑四区就好了。”隼斗不禁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地势起伏的四区十分考验选手的判断力和技术。就算对手来自强校,隼斗也有信心与他们一决高下。可十区全程地势平坦,反倒让人难以把握节奏。

“要是被安排跑十区,你打算怎么办?”在前往地铁站的途中,计图半开玩笑地发问。隼斗不由得停下脚步。冬日的阳光从摩天大楼的窗户反射过来,照在他的侧脸上。

“那当然得跑啊,”隼斗虽略有迟疑,但回答得十分坚决,“没有不跑这一说。不管哪个赛段,我肯定都会全力以赴。”

两天之后,他们迎来了队伍的第二次小集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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