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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形火车头我们的箱根驿传 作者:池井户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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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二十一支队伍全部通过平冢中继站后,画面切换到直升机的航拍镜头。从高空俯瞰波涛汹涌的大海,德重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与人们印象中风光明媚的湘南截然不同。在那一片汹涌澎湃的景象背后,远处的江之岛隐约朦胧地映入眼帘。 “看来,终于要来了,”德重还没开口,北村就率先表达了对天气的担忧,“要说是春天的暴风雨,似乎也来得太早了点吧。” 也不知道那究竟会是雨还是雪……实况转播必将受到天气因素的影响。 “喂,如果下雪了怎么办?”黑石漫不经心地问道。德重注意到他的眼中隐隐夹杂着几分饶有兴致的神色,暗自在心里咂了咂嘴。 “如果下雪,那可就麻烦了。最坏的情况是,转播车可能无法行驶。” “希望不会变成那样。”黑石嘴上虽然这么说,可那语气和神态让人不禁怀疑他心里真实的想法究竟如何。北村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脸上隐隐透露出烦躁的神情,一言不发。 目前领先的是关东大学的选手,紧随其后、位居第二的是青山学院大学的选手。驹泽大学、东洋大学、东西大学、早稻田大学这四所学校的选手形成了第三名集团,正在展开激烈的角逐。 屏幕上出现电脑绘制的赛道示意图。 第四区从平冢中继站到小田原中继站,全长20.9公里。赛道的左侧是相模湾。从中继站出发后的一段路还算平坦,但过了6公里之后,接连不断的上下坡路段,会极大地消耗选手的体力,而且从湘南进入小田原市区附近后,气温也会明显下降。决定胜负的关键地方是通向小田原中继站的那段漫长的坡道。选手们应对这条高难度赛道的同时,还要为最后的爬坡路段保存体力,这就需要有合理的策略。 “什么嘛,学联队排第七?”看着屏幕上的排名,黑石一脸无趣地说道,“这些家伙真碍眼。” 德重强忍着,没有出声。 什么叫碍眼?他们可是拼尽全力在奔跑。他真想这样反驳,但他知道,像黑石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这家伙唯一关心的就只有收视率。 “这支队伍没有正式纪录吧?既然如此,有必要把他们列入名次表吗?我觉得还是把他们从排名上拿掉比较好。” “他们也在认真地传递着接力带。”北村实在听不下去了,开口反驳道,“就算没有正式纪录,既然关东学生田径联盟给了他们参赛资格,就应该给予他们平等的对待。” “如果是我,我会向关东学生田径联盟提议,最好还是不要让这种没有正式纪录的队伍参赛。” “要让电视节目改变箱根驿传的本质吗?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发生。”北村立刻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听了北村的话,德重终于按捺不住,也直截了当地将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他们是学生,黑石先生。不是明星艺人。让尽可能多的选手参与比赛,这本身不就很有意义吗?对学生们来说,这是绝无仅有的人生经历,从长远来看,也有助于提升日本田径的整体水平。这是一种非常有意义的尝试。” “你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节目对学联队也就是一带而过吧。这就是所谓场面话吗?”黑石说到了他的痛处,“算了,没关系。反正学联队根本不会获得前几名。可能性为零。” 黑石下了定论,终于站起身来,朝着赞助商们聚集的另一间屋子走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外。 “那个混蛋。”北村咒骂了一句。 德重也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了三号车传来的画面。 学联队四区选手、关东文化大学二年级的内藤星也出现在画面中。根据手头的资料,内藤的万米个人纪录是二十八分四十秒。 毫无疑问,他绝对是一位实力超群的跑者。然而,作为一名尚未有过箱根驿传参赛经验的大二学生,他将如何应对这个极具技术挑战性的赛段,着实备受瞩目。 与星光熠熠的二区不同,从参赛名单来看,今年的四区选手可谓是各具特色,风格迥异。 目前领先的是关东大学的日向向阳。这位姓氏和名字呈现出对称美感的大四学生是关东大学队的队长。虽说他的实力可能较坂本冬骑稍逊一筹,但过往的战绩无可挑剔,称得上是能让“教授”名仓可以放心托付四区重任的可靠人选。 青山学院大学二年级的富㭴骏紧随其后。他天赋出众,潜力无限,有望成为队伍未来的中流砥柱。 众人的关注大概率还是集中在东西大学的柳一矢身上。他外形俊朗,实力出众,在女性群体中人气颇高。驹泽大学选手、东洋大学选手、早稻田大学选手,以及奋起直追、成功跻身第三名集团的东西大学选手,他们能否一鼓作气,赶上目前领先的关东大学选手和青山学院大学选手,无疑是四区最大的看点。 德重一边思索着这些,一边翻阅着手中的预备资料,突然间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意识到,相较于其他各所大学详尽的采访资料,学生联合队选手的资料实在是太过单薄。 他希望将“万全准备”的理念贯彻到底,但显然仍未能完全实现。 德重手头掌握的关于学生联合队的资料,只有一份由选手填写的简易调查问卷,以及一份由主持人安原康介撰写的训练采访笔记,这份笔记字里行间还隐隐透着些许居高临下的意味。 如果学联队参与到前列名次的激烈争夺中,那么如此匮乏的采访资料无疑会成为报道方面的重大缺失。就在德重心头涌起一丝不安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号转播车主持人横尾的现场报道:“开始下雨了,虽然现在只是零星小雨,但能清楚地看到,这雨中夹杂着雪花。” 德重抬头看向电视直播画面。虽然画面中还看不清雨滴,但远处的景物已然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色。 他站起身,凑近监视器想看清楚些,这时他的手机振动起来。是在芦之湖待命的助理导演发来的消息。 “雪越来越大,可能会出现积雪。” “我知道了。” 湘南的雨,到了箱根可能就会变成雪。 “宫本,箱根那边可能要下雪了。” 听到这话,宫本菜月立刻抬起头,确认函岭洞门隧道和芦之湖的固定摄像机所传回的画面。 函岭洞门隧道位于箱根第五赛段起点约3.6公里处,处于登山路段的入口位置。而芦之湖海拔高达849米,接近箱根的最高点874米。 站在菜月身旁的德重也迅速将目光投向箱根方向的画面,密切注视着天气恶化的种种迹象。 目前处于领先位置、来自关东大学的选手刚刚开始跑四区,经过了大矶站。从当前位置到四区和五区之间的中继站,预计大约还需要一个小时。而五区选手抵达芦之湖,冲过去程的终点线,预估还得花费一小时十分钟左右。 在这段时间里,天气的变化情况,将会对直播产生重大影响。 直升机能正常飞行吗?直播车和摩托车能否顺利上山?设置在远处明星岳[位于日本箱根的一座山峰。]山顶的固定机位还能拍到清晰的画面吗? 应该用哪台摄像机跟拍选手?又真的跟得上吗?《箱根驿传》的电视直播绝不能错过任何排名变化的瞬间。 与此同时,一号车正将镜头对准领先位置的争夺战。 “青山学院大学二年级学生富㭴骏,和关东大学的日向向阳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缩小。” 辛岛平静地播报着两人之间扣人心弦的激烈竞争,随后将现场解说的任务交给了一号车上的主持人。 而横尾的声音中明显透露出一丝担忧。 “现在雨下得正紧,而且这雨格外冰冷刺骨。相泽先生,您对今天这样的天气状况有什么看法呢?” “这雨中还夹杂着一些雪,确实让人担心路面会变得湿滑难行。不过,富㭴同学似乎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提高了步频。在这种天气条件下比赛,对选手们而言无疑是一项严峻的考验。观察他们如何应对,将会非常有趣。”一号车的解说嘉宾相泽一如既往地擅长调动现场气氛。 相较于青山学院大学和关东大学之间的第一名之争,由驹泽大学等四所大学组成的第三名集团之间的比拼,显得更为紧张激烈。驻守在总演播室的辛岛剖析着第三名集团中那些微妙的变化以及选手们的战术运用,巧妙地为解说员圆堂和其他嘉宾引出相关话题。 他顺着话题,自然而然地将第三名集团之后各校的排名变动传递给观众。他对选手的评价恰如其分、准确到位。从切入点到发言时机,一切都显得如此娴熟流畅,仿佛事先有台本一样。 不愧是辛岛文三。 德重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就算是因病退下主播岗位的前田久志来解说,也未必能达到这种水平。不,可以肯定地说,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辛岛语调克制而又不失明快,那种机智完全是与生俱来的。 辛岛通过大量采访,将参赛选手的信息牢记于心,但他很少深挖选手的私人生活,而是专注于选手的为人以及比赛姿态等与体育精神密切相关的内容。 比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降雨使体感温度骤降,加上强风,甚至可能下雪。比赛状况越是恶劣,作为解说关键人物的辛岛,他对局势的判断能力和表达能力就越会受到考验。 “三号车报告,赛况发生了变化。顺天堂大学三年级的选手手岛陆,即将赶上关东学生联合队的选手、关东文化大学二年级的内藤星也。” 下一个画面显示,手岛已经成功超越了内藤,领先了一个身位的距离。 2 “星也,星也。冷静下来,现在不要勉强。” 听到甲斐这突如其来的喊话,计图不由得怀疑自己的耳朵。 星也的状态不好吗?不会吧…… 才跑了3公里左右。 计图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但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然而,甲斐的眼神中却明显流露出一丝不安的神色。 “教练,星也哪里不对劲吗?” “他的节奏被打乱了,正被对手牵着走。”甲斐的回答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被牵着走?您这话的意思是……” “他的跑步节奏被比赛进程带乱了,心理状态没有跟上。整个人的心态和身体没有协调一致,有些脱节。” 身心脱节……? 听到这话,计图再次将目光投向正在奋力奔跑的星也身上。 在一次次的集训中,甲斐对每一位选手都悉心关照,努力与他们充分沟通交流。正因如此,他对选手们的情况了如指掌,仅仅通过观察选手的跑步姿态,就能从细微的差别和变化中,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的波动。 实际上,在陪选手进行练习跑的时候,甲斐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选手的异常,并准确指出他们的状态问题,这种情况已经有过很多次了。往往是在计图完全没发现任何征兆的时候,甲斐就察觉到了。 就连大沼教练也对甲斐敏锐的观察力感到惊讶。 “你是如何分辨出来的呢?” 学联队在大沼教练的安排下,以千叶县的一家旅馆为基地进行集训时,大沼曾这样问过甲斐。 甲斐的回答是:“因为跑步的节奏、身体的运用方式都和他们状态好的时候不一样。” 计图也知道跑步讲究节奏,大沼教练对此更是了然于心。但是甲斐似乎拥有某种特殊的感知力,能够精准捕捉到跑步节奏中那些极其细微的异常。这就如同某些人能听到普通人无法感知的音域一样,或许在甲斐眼中,竞技赛场的世界里充满各种各样的节奏,而且每种节奏都有其规律。 意识到这一点后,计图内心不禁涌起一股敬畏之意。 “计图,报一下我们与后方学校选手的时间差。” 听到甲斐的吩咐,计图读出了在3公里处电视上显示的时间。与顺天堂大学的选手相差十五秒左右。之后是筑波大学、神奈川大学、国学院大学、拓殖大学、法政大学、中央大学、日本体育大学……再后面就是十六名及以下的排名靠后的队伍了。 甲斐一边听着排名,一边紧紧地盯着星也跑步的样子。凭着甲斐那惊人的记忆力,各大学选手的详细数据他想必早已熟记于心。在这般恶劣的天气条件下,每位选手会有怎样的发挥,跑出怎样的成绩,此刻他一定正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状况。他能够通过观察星也的步幅,乃至接力带的飘动情况,来预判其接下来的状态。 计图能明显看到,此刻甲斐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专注了。 雨刮器的声音和从其他大学运营管理车中传来的喊话声,隐隐约约地交织、重叠在一起。 ——教练,怎么办呢? 计图在心里暗自问道。就在这时,他透过车窗看到了一个选手的身影。 是顺天堂大学的手岛。 身材高大的手岛正迈着大步,迅速向星也逼近。在强风和倾盆大雨中,他似乎毫不在意,顽强地向前奔跑。 ——不行,星也恐怕要被超越了。 星也轻轻地仰望天空,下巴微微抬起。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内心充满不甘。计图能够理解他的心情。他看起来既痛苦,又懊恼,甚至还带着一丝愤怒。 振作起来,星也。 振作起来啊!计图在心中默默地呐喊。 3 快到城山公园时,星也已经被顺天堂大学的手岛拉开了大约20米的距离。 被手岛超越,让星也仿佛遭受了一记重拳,对他打击巨大。 必须反超回去。 然而事与愿违,他与手岛之间的差距仍在逐渐拉开。 这是一条单侧单车道的道路,两侧是普通的民宅。来现场加油的观众挤满了街道,声援声此起彼伏。 “加油,内藤!” 作为被超越的一方,这些加油声对他来说显得格外沉重。然而,那些声音听起来仿佛是从遥远星球传来的微弱信号一般。星也的意识虽与现实相连,却仿佛在某个异次元徘徊。 尽管赛前与甲斐进行了深入的商讨并记牢了各种各样的数据,他心底还是想着“轻松地跑就行”,有些掉以轻心了。 没想到—— 在平冢中继站等待周人时,某种异样的情绪突然侵入他的内心,仿佛打开了他心中一扇隐藏的后门。 他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随即冲向移动厕所,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才出来。 出来的那一刻,他眼前的世界猛地摇晃起来,看起来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就好像打开了通往平行世界或者另一个次元的门一样。 那个时候,他可能已经出现了轻微的脱水症状。 顺天堂大学选手那身蓝紫色的队服渐渐远去。 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缩小差距。冰冷的雨水打湿了队服,他全身都湿透了。 不知道这种状况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他还担心会不会在别的地方又突然被剧烈的腹痛袭击。在这种无法排解的不安中,他满心疑虑地继续奔跑着。 来到罗汉松附近,他们迎来了一段连续的上下坡路段。然而,星也完全无法掌握跑步的节奏,这种状态就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置信。 道路两旁已经没有建筑遮挡,从葛川方向吹来的风从侧面猛烈地扑向他。 这风大得几乎要把他吹得踉跄。他不由自主地往中心线一侧靠去,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追上来的选手差点和他撞在一起。 蓝色队服,黄色接力带,是筑波大学的谷繁一斗。这支没有专项强化经费的国立大学队伍,由人称“智将”的教练弘山勉率领……计图的那些数据在他脑海中毫无意义地闪过。 两人并排跑了一段距离后,光头的谷繁逐渐显现出优势。 跟上他。 星也在心中对自己下达了指令。 然而,即便下了指令,他的双腿仍然不听使唤,与谷繁的差距开始拉大。 曾经信誓旦旦地扬言要以世界为目标,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星也苦涩地自嘲起来。还说什么要站上世界赛场,现在连在箱根的比赛都跑得如此狼狈。 经过二宫十字路口时,他感觉到左侧腹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疼痛,下意识地伸手按了上去。好在这疼痛似乎对跑步没有太大影响。 应该没事吧。 但这份隐隐的不安还是让他的心跳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此刻,他的对手既不是其他学校的选手,也不是这条赛道,更不是风雨,而是他自己。 过了浅间神社入口附近的十字路口,便能望见波涛汹涌的大海。 那片荒凉的海面透着一股威严,让人望而却步,与新年热闹的景象大相径庭。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倾盆大雨给远处的景物披上了一层白色的薄纱,脚下的赛道仿佛延伸向墓地一般,弥漫着阴森的气息。如今他的信心已被彻底击垮,跑在这条路上,心中满是悲凉。 “星也!星也!”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呼唤声,把昏昏沉沉的星也从意识深处拉了上来。 关东文化大学的同学中里智拿着橙色和蓝色的两个水瓶跑了过来。这应该是他今天作为给水员特意买来的。 “没事吧?”中里关切地问道,看起来很担心,但星也只能轻轻点头回应。 “中央大学的选手要追上来了。就在后面大概十五秒的距离。” 不能再被超越了。但是…… 当经过西前川的信号灯附近时,星也留意到,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还夹杂着“吁、吁”的声响。他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身后。 “居然已经追上来了?”他难以置信。 只见一个留着平头的选手紧跟在他身后。那选手身体微微前倾,五指伸直,目光如炬,直直地凝视着远方。星也认得此人。 他是人称“托马斯”的中央大学四年级学生德舛秀道。“托马斯”这个绰号源于他的名字“德舛(TOKUMASU)”与“蒸汽火车托马斯”的巧妙结合,而他跑步时发出的“吁、吁”声也是这一绰号的由来之一。 从平冢中继站出发时,顺天堂大学和筑波大学的选手后面依次是神奈川大学选手、国学院大学选手、拓殖大学选手和法政大学选手,中央大学选手应该在他们后面。 他究竟超越了多少名选手? 德舛那极具压迫感的气势令星也心中震动不已。 “吁、吁、吁、吁……”德舛来到了星也身旁。 他为何会有这样独特的跑步姿势呢?除了德舛,星也从未见过其他选手是五指伸直跑步的。他如同短跑健将一般,简直就是活生生的人形火车头。“托马斯”正以最高速度,姿势丝毫不乱地朝着下一个“车站”——小田原中继站疾驰而去。 竟然有这样的选手。 他跑得太出色了。 我追不上他。我还没有那样的能力。 不知是雨水模糊了双眼,还是泪水夺眶而出,星也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国学院大学、神奈川大学和日本体育大学的选手结伴追了上来,并在星也来不及反应时就超过了他。星也试图紧紧咬住前方的那三名选手,可脑海中却好似有爆米花炸开一般,噼啪作响,心脏也跟着剧烈地跳动起来。原本指挥着手臂摆动、双腿挪动的大脑指令系统,仿佛突然失控了,身体失去了平衡,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行……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在因极度的焦躁而即将陷入精神的黑暗深渊时,星也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星也,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声音仿佛是从天国射来的一缕强烈光芒。 是甲斐。 “我们在一同战斗。即便你状态不佳,其他队员也必定会把劣势追回来的。所以,你只需要专注于一件事,那就是把接力带顺利地交给下一棒队友。要相信你的队友们。”教练的声音直直地刺进他那颗几乎失去冷静和控制的心。 “尽你所能就足够了。不用想那么多,这是箱根驿传啊!” 甲斐敞开车窗,任由雨水飘进车内。后座上的计图也满是关切地望着星也。星也来不及回应他们,但甲斐的话瞬间直抵他的内心深处。 队友仓科弹正在小田原中继站等着他。 相信弹一定能追回来。因此,我必须拼尽全力缩小差距,顺利地把接力带传递下去。我必须做到。 他跑过了与东海道本线并行的箱根登山铁道铁路桥,距离终点还有1.8公里。他感觉自己和身穿白色队服的日本体育大学选手之间的距离似乎稍微拉近了些,也许只是错觉罢了。 紧接着,他又跨越了新干线的高架桥。距离终点仅剩下1.5公里。 左侧腹部的疼痛如影随形,每迈出一步,都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向他的大脑。星也不时用左手按压着侧腹,可疼痛丝毫没有缓解的迹象。 即便如此,星也依然坚持奔跑着。 左下方,能看到堆砌着护坡石的早川河岸。那景象透着陌生与冰冷,仿佛要将他拒之门外。 上坡的坡度愈发陡峭,他的全身都开始发出痛苦的抗议。 星也在雨中奋力奔跑着,雨点不断地打在他的脸上,淋湿了他的队服,也浸湿了他的跑鞋。每迈出一步,他的侧腹都像被匕首刺中一样疼痛。 小田原中继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之中。接力区中,能看到弹的身影,他正奋力地挥舞着右手。 星也取下斜挎在身上的接力带,缠绕在右手上。 “弹!拜托了!” 在递出接力带的瞬间,他耗尽了全身力气,眼前的世界失去了色彩。 “星也,你已经尽力了。谢谢你。” 运营管理车上传来了甲斐的声音。他安慰星也说:“明年再来复仇,我期待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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