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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点与线我们的箱根驿传 作者:池井户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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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学生联合队的内藤星也步伐踉跄,奋力跑来,将接力带递给五区的仓科弹,随即一头栽倒在接力区里。目睹了这一幕的德重,在学联队队员身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此刻,学生联合队夹在第十二名的日本体育大学队和第十三名的拓殖大学队之间,实际上处于第十三名的位置。在平冢中继站以第七名的成绩接过接力带的内藤,未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实力,最终带着遗憾完成了比赛。学生联合队的排名大幅下滑,也充分展现了箱根驿传的戏剧性。 然而,有一件事让德重有些困扰。 内藤倒下的场景无疑极具冲击力,相比之下,负责小田原中继站的主持人江森对比赛的解说却显得有些平淡。 在此之前,当内藤不断被超越、排名下滑时,德重便有这样的感受了。 他原本期望能听到一些关于内藤的深度报道,然而实况解说仅仅是在描述眼前所见的情形。 究其原因,只有一个。 信息不足。 尽管学生联合队的排名在下降,但倘若情况相反,真如甲斐教练设立的目标那样,他们最终参与了前几名的角逐,届时能否提供充足的信息,让观众满意呢? ——万全的准备出现了短板。 德重内心陷入了矛盾的纠结:一方面是对学生联合队拼搏精神的敬意,另一方面则是担心他们排名上升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私心。 但此刻,他决定先将这些放到一边。 “终于进入爬坡赛段了。”德重按下对讲机按钮,对着工作人员说道,“这里是最大的看点。大家都打起精神,坚持到最后一刻!” 参与箱根驿传直播的工作人员将近一千人,其中约有三百人被派往箱根地区,这从侧面印证了五区转播的难度和重要性。 一九八七年一月二日,《箱根驿传》节目历史性地实现了比赛全程实况转播。技术上最大的难关正是被箱根山环绕的五区。虽然技术不断进步,如今已拥有许多当年不具备的条件,但五区仍是直播中的难点。同时,爬坡赛段的特殊性也使五区看点十足,和二区一样,是决定去程冠军归属的重要区间。 大日电视台的《箱根驿传》实况转播对五区尤为重视。 包括小田原中继站、海拔924米的明星岳山顶、鹰之巢山林道以及二子山[箱根火山群中的一座双峰火山。]山顶的箱根中心在内,共设置了十四台定点摄像机。 赛道被箱根群山环抱,一连串的弯道,即使开车上山都颇为艰难。箱根温泉街[箱根地区以温泉为特色的街道。]、函岭洞门隧道、大平台、宫之下[箱根著名温泉区和观光地,以历史悠久的高端温泉旅馆和优美的自然景观闻名。地标性的富士屋酒店始建于1878年,接待过爱因斯坦等国际名流。]、小涌园前,以及作为海拔最高处的芦之湖等地,可以说一路途经了箱根的标志性景点,看点十足。沿途观众的助威声也愈发热烈。 此刻,画面中跑在最前方的青山学院大学四年级学生小山捷平已来到了旭桥。他从小田原中继站出发,穿过温泉街,此处距离起点3.4公里。 紧跟在小山身后的是关东大学三年级学生宫藤道大。随后出现在画面中的,是身着钴蓝色队服、在一区就已落后的东西大学五区选手芥屋信登。 三人相继跑过函岭洞门隧道入口。 “切换到摇臂摄像机。” 在菜月的指示下,镜头切换到在那里待命的摇臂摄影机所拍摄的画面。 为了架设这台通常在音乐节目中使用的摇臂摄像机,团队特意租用了旭桥前方的停车场。镜头从旭桥下早川溪谷湍急的冬景,拉近到小山和宫藤的表情,转换得十分精妙。拍摄效果正如预期。 “非常好,非常好。”北村满意地说。 固定摄像机的定点画面,加上摇臂摄影机跟拍选手奔跑的移动机位,提供了多样的视角。不仅如此,收音设备还捕捉到了早川溪谷潺潺的流水声,丰富了观众的感官体验,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了冬季箱根的独特风情。工作人员希望在转播爬坡路段比赛的同时,也能将通往箱根群山的重要门户以及周围的优美风景展现给观众。当年,他们怀着这样的热情完成了第一次箱根驿传的直播。那时的影像如同接力棒一般传承至今,成为日本体育转播界的一座丰碑。 不一会儿,在画面远处就能看到于一九三一年竣工的函岭洞门隧道。自建成以来,一直到二〇一四年的第九十届箱根驿传,它始终守护着在这条赛道上奔跑的选手们,也是箱根驿传的一处著名地标。 这条充满古韵的隧道如今已无法通行。青山学院大学的小山从隧道入口处跑过,关东大学的宫藤稍晚一步,但也紧紧跟着。东西大学的芥屋追到了第三名的位置,工作人员手边的计时器显示,他与领先者的差距大约为一分十秒。 芥屋之后,第四名集团的驹泽大学、早稻田大学、东洋大学三支队伍跟上来了。紧接着,中央大学四区选手德舛连续超越七人,凭借他的出色发挥,中央大学的排名迅速上升到了第七位。接下来依次是顺天堂大学、筑波大学、国学院大学、神奈川大学、日本体育大学,以及排名持续下滑的学联队。 这时,学联队的五区选手仓科弹出现在了旭桥。 “跑得不错啊。” 德重第一次看到仓科,他那极具弹性的跑姿一下子就引起了德重的兴趣。 在学生田径界,仓科没什么名气。他究竟是一位怎样的选手呢?跑五区的选手身材矮小的相对较多,仓科也不例外。从外表看,他就像个瘦巴巴的小兵。然而,他跑起来动力十足。他的步伐充满自信,似乎对即将开始的严酷爬坡路段毫无畏惧。 摇臂摄像机传回的画面中闪烁着点点白色。是雪花。 “不要再下了。”看着监视器画面的北村喃喃自语,像是在祈祷。 “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积雪。”德重回答道。如有突发情况,现场工作人员会立即联系他。目前尚未收到任何消息,也就是说,天气暂时还未对选手和转播车造成阻碍,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山上的天气随时可能发生变化。 电视画面标注了3公里处的标高,此处仅有100米左右,但此后海拔将逐步攀升,过了16公里处,便会抵达874米的最高海拔处。并且,这段路程是连续弯道的上坡路段。一旦出现积雪,就无法保证转播车和摩托车能正常传回影像。 德重双臂抱胸,神色凝重,心中暗自思忖,真希望能坚持到所有选手都抵达芦之湖去程的终点啊。 选手们一个接一个地经过函岭洞门隧道入口,此时各队的排名和时间差也显示在画面中。在这之后,赛道沿途还设有大平台、小涌园前等五个计时点。这些计时点能够迅速反映出各支队伍的用时情况,让去程冠军的争夺战氛围愈发紧张激烈。 画面切换成了由摩托车拍摄的画面。 “东西大学大二的芥屋信登,去年还是一年级学生时就跑了五区,并且一下子就获得了区间奖。赢得了‘新一代山神’称号的芥屋,现在已经拉开了与身后试图追赶的驹泽大学的神林时生、早稻田大学的高岛真吾之间的距离。” 主持人安原的实况解说充满了兴奋,他期待着芥屋在这之后能逼近目前排在第二位的关东大学选手,以及暂列首位的青山学院大学选手。他很清楚,观众的兴趣点也集中在这里。如果“新一代山神”能够努力表现,节目肯定会更加热闹。 “越来越有趣了。”旁边的北村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 “五秒后,切换到三号车画面。”在菜月的指示下,镜头迅速切换。德重也随之屏住了呼吸。 画面中出现的是学生联合队的仓科弹。 “关东学生联合队,来自山王大学的二年级学生仓科弹,正展现出出色的奔跑状态。现在,他已经超越了日本体育大学的胁田佳希和神奈川大学的垣原贤人两位选手。他正以不错的速度前进。” 画面适时地切入排名信息,学生联合队的名次一口气上升了两位,参考排名跃至第十一位。虽然画面上不会显示正式排名,但毫无疑问,仓科的表现堪称惊艳。 “还挺厉害的嘛。”德重暗暗赞叹道。说实话,德重自己原本认为甲斐教练提出的目标根本不可能实现。 即便没有希望冲进前三名,要是学联队能继续维持当前的良好势头,在综合排名中跻身前十,那也绝对算得上是“壮举”了。 然而,这依旧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箱根驿传可没那么简单。” 德重低声嘟囔着,声音低到周围的人都听不见。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镜头竟长时间地对准仓科,便抬头看向菜月。刹那间,一种不安的预感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十秒后,切换到摩托车跟拍画面。” 菜月下达了指令。再次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东西大学的芥屋。 “刚才只是匆匆一瞥,但我隐约看到了前方关东大学宫藤道大的身影。”摩托车上的主持人安原说道,以此吸引观众的注意力。镜头中的芥屋正全力奔跑着,距离位于7.1公里处的大平台发夹弯仅有短短数百米。那一带山路蜿蜒曲折,菜月一定是事先进行了踩点,才找到了这个能短暂看清前方状况的绝佳位置,得以呈现出这短短几秒却至关重要的画面。 “好棒的画面!”身旁的北村赞叹道。 选手们即将抵达大平台,这是比赛的第一个高潮点。此处海拔310米。 箱根上坡赛段的战役才刚刚打响。 2 “好样的!” 当弹超过日本体育大学和神奈川大学的选手时,休息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队员们互相击掌庆祝。这里是大约5公里处,接近箱根登山铁道高架桥的位置。 “他能做到!” 队友们高声欢呼,因为他们从仓科的跑姿中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他那微微弓背的独特跑姿,蹬踏地面、轻盈的跳跃般的动作,与平时训练中的状态一样,看上去轻松自如,仿佛在享受箱根的山路。 这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在箱根驿传这样的大舞台上,有人能够大放异彩,而另一些人则会黯然失色。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差别呢? 隼斗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现在他得出了结论,那就是甲斐教练所说的“心理因素占七成”。然而,心理层面的调整非常困难。 到底要怎样才能控制好自己的心理状态? 隼斗没有答案。但可以确定的是,对弹来说,心理上的挑战根本不成问题。 如果轮到自己呢?当真正站在决战舞台上时,出现在我眼前的是闪着光辉的赛道,还是冷酷的折磨和无尽的考验? “看样子,芥屋把步频提上来了。” 解说员圆堂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这位东西大学引以为傲的明星选手的期待。 “芥屋太厉害了!”有人惊呼道。芥屋通过大平台时,计时显示为二十二分十秒。这个配速比区间纪录还要快。 雪花纷飞,路面湿滑。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这个成绩简直令人惊叹。 “能追上关东大学队了吧?” 看到芥屋与排名第二的关东大学选手之间的时间差,浩太喃喃自语,眼中流露出惊讶和敬畏之情。 “不仅是关东大学队,甚至还能超过……”晴刚想说些什么时,电视屏幕上就出现了正在激烈较量中的青山学院大学选手和关东大学选手。 青山学院大学的小山目前处于领先位置,他已经跑过了大平台温泉看板前的8公里处,正在向拉面茶屋方向去,途经一系列平缓的弯道。 他与排名第二的关东大学选手之间的时间差约为十五秒,但考虑到前方道路的难度,这个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快到宫之下了。”一号车的主持人说道,随后节目进入广告时段。 雪花不停飘落,被风卷起。路面湿漉漉的,周围树木沙沙作响,那声音与路边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在5公里处超越日本体育大学和神奈川大学的选手后,仓科弹独自一人向前奔跑。 弹出生于大阪淀川区,从小就擅长跑步。他是家里的三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在双职工的父母下班回家前,总爱和哥哥姐姐一道,自由自在地玩耍。他那开朗乐观又有点爱撒娇的性格,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这样的成长环境。 他第一次察觉到跑步的乐趣,是在和哥哥的朋友们追逐玩耍之时,当时他被称赞跑得很快。 小学第一次运动会上,班级对抗接力赛的经历极大地增强了弹的自信心。短短半圈的操场跑程,他竟然超越了两名选手。人群的欢呼声让他陶醉不已,晚上回到家,他仍然沉浸在兴奋中,滔滔不绝地向家人讲述着比赛的细节。 进入初中后,他开始系统地参加田径训练,而到了高中,他成了一名短跑选手。他第一次认真观看箱根驿传的直播是在高二面临升学抉择的时候。当然,在那之前,他也曾看过箱根驿传的电视转播。然而,在决定大学志愿的关键时刻,怀揣着“或许有朝一日我也能站在那个舞台上”的憧憬,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观看了这激动人心的比赛。 “居然能受到这么高的关注啊。” 首先令他感到震撼的是箱根驿传竟然拥有如此高的关注度。 道路两旁,观众挥舞着小旗子,那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与连绵不绝的加油声,唤醒了他小学时参加接力赛的记忆——那是当他超越其他选手时所听到的欢呼声。 “我想去参加箱根驿传,我想在那条赛道上奔跑。” 从那时起,弹的兴趣就从短跑转移到了长跑上。 他的升学目标也愈发清晰,他期望能进入一所可以参加箱根驿传的大学。他的首选是青山学院大学。然而,田径队的队友足立直也却告诉他:“即使你去了青山学院大学,也无法参加箱根驿传。” “为什么?”弹有些恼火地问道。 直也的解释清晰明了:“全国顶尖的选手都聚集在青山学院大学,且多为体育推荐生。你又如何能确保自己脱颖而出呢?” 这番话很有道理。于是弹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不选择有希望参加箱根驿传的学校呢?” 于是,弹选择了山王大学。当时的山王大学在预赛中成绩一直较为稳定,却总是与正式比赛的资格失之交臂。而且这所大学也非常重视箱根驿传,有消息称他们正在努力加强自己的田径队。也许,他能在那里闯出一番名堂。 然而,在通过普通入学考试并成功加入山王大学田径队后,等待他的却是学校取消强化扶持计划的通知。 无论如何,他都要取得好成绩,向学校证明自己的实力。 然而,他的这份决心最终未能达成,山王大学连续两年在初赛阶段就惨遭淘汰。随着队中实力强劲的前辈们相继毕业,队伍的实力日益下滑,已然到了无力回天的境地。 “即便队伍的整体实力不尽如人意,但若能以个人名义参赛,也就是加入学联队的话,说不定依旧存在参赛的机会,不是吗?”没过多久,弹便把希望寄托在了这种可能性上。 对弹而言,无论比赛的最终结果如何,能够站上箱根驿传的舞台,本身就是莫大的收获。 雪花在他摇晃的视野中翩翩起舞。 雪花本是一个个的点,但此时飘落的细小雪花,看起来却宛如一条条细长的丝线。 仓科弹把帽子深深地压低,在他的视野里,一幅奇妙的景象铺展开来。那是他跑过5.6公里处的常盘桥,向右急转弯时看到的。 弹的视野中出现了一条清晰的线。 自己迈出的每一步恰似一个“点”,而跑过的路线则连接成了一条线。 怎样才能以最短距离跑完连续弯道,不绕弯路?甲斐教练指出,对细节技巧的掌握会直接影响比赛结果。现在,一条最佳路线清晰地浮现在弹的脑海中。 在距离大平台前方约1公里处,另一个身影闯入了他被白雾笼罩的视野中。 黑红相间的队服,那是国学院大学的五区选手广井健太。 他转过急转弯的瞬间,身影映入了弹的眼帘。 “十五秒!” 沿街助威的观众喊道。想必是在告知仓科弹与前方选手的时间差。助威的人们都很热情友好,令人感激。大家都是他的伙伴。 仓科弹并没有因此惊慌。 按照目前的速度,他应该可以在大平台追上广井。但比赛尚处于前半程,最好还是专注于自己的节奏和路线,而不是急于超越。 正如他所料,他和广井之间的差距正在逐渐缩小。 当与广井的距离拉近到只有10米时,广井突然回头,发现了弹,但并没有加速的举动。 正如弹的预判,两人之间的距离持续缩短,在通往大平台的平缓直道上,他成功追上了广井。 路边响起的欢呼声激励着弹。他体内蕴藏的力量被激发,兴奋之情涌上心头,令他热血沸腾。 “前方的筑波大学选手领先三十秒左右。你能追上他!加油!” 在大平台前的发夹弯附近,学联队的替补队员渡濑拓拿着水瓶向他跑来。 弹轻快地朝上坡路奔去,向宫之下进发。 单行道上挤满了人,他们的欢呼声就像在隧道里一样响亮。风与飘落的雪似乎都减弱了些,或许是因为道路左侧被山坡阻挡,冬季枯萎的树枝遮蔽了上空。 穿过大泽桥,在距离大平台大约800米的地方,筑波大学选手武藤杰的身影映入了仓科弹的视野。周围的加油声此起彼伏,他将注意力放在那条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线上,心无旁骛地朝着下一个目标坚定迈进。 终于,他在宫之下的十字路口追上了武藤。 欢呼声响起,随风融入了飘舞的细雪中。 他超越了武藤。 在富士屋酒店门前,弹奋力朝着眼前陡峭的斜坡冲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这条直线上。 “跑得漂亮!你太棒了,弹!” 当跑到10公里标志位置时,从紧紧跟随在后方的运营管理车中,传来了甲斐教练的呼喊声。 “什么都不要想。放空大脑,只管去跑!” 转过蛇骨桥的急转弯后,就快到达赛程的中点了。 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身穿蓝紫色队服的身影,那是顺天堂大学的佐伯绫马。 那个身影很快消失在铁路平交道口,一条白线再次清晰地出现在弹的视野中。沿着这条线奔跑时,弹的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平静之感。 ——我能做到。 他的内心非常笃定。 3 当运营管理车沿着蜿蜒曲折的赛道向高处行驶,临近宫之下时,一股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硫黄气味钻进了车里。 宫之下温泉是历史悠久的观光胜地,若要说这里的标志性建筑,当属那古色古香的富士屋酒店。而酒店门前的道路被认为是整个赛段中最陡峭的坡道之一。 弹在大平台超越了国学院大学的选手,而后跑到宫之下的十字路口时,终于追上了筑波大学的选手。在富士屋酒店前,他即将拉开与对手的距离。沿路的观众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欢呼声。 “距离顺天堂大学的选手大约还有四十秒的差距。”驶过10公里处的喊话点后,计图大声向坐在副驾驶座的甲斐报告。 甲斐点点头,不一会儿,他手机上的电视直播画面发生了变化。 “东西大学的芥屋信登终于追上了前方的选手,现在,关东大学的宫藤道大已经在他的追赶范围之内。” 随着三号车的解说,画面中出现了东西大学钴蓝色的队服,几乎与关东大学砖红色的队服并肩。他们马上就要到达小涌园了。 “不愧是芥屋。”计图不禁对芥屋那稳健优美的跑姿发出赞叹。在选手储备丰富的东西大学中,芥屋能从一年级起便连续两年被委以五区重任,其实力毋庸置疑。 芥屋向中线移动,瞬间就超越了宫藤。 多么轻快啊。这样的速度控制,对腿部力量有着极高的要求,可他跑起来却显得如此自然和轻松,仿佛是在展示收刀入鞘般行云流水的剑道技法。 “……果然,东西大学追上来了。”计图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语。 目前,芥屋与领跑的青山学院大学选手小山捷平之间,大约有三十秒的差距。小山也是学生田径界的顶尖选手,但在这样恶劣的天气条件下,芥屋的速度依然快如闪电。 东西大学在一区时虽开局不利,但接下来的几位选手,从二区的王牌青木,到三区的“冷面人”黑井雷太,再到四区的柳一矢,虽然不能说他们处于最佳状态,但也都没有出现大的失误,稳步提升了名次。 可以说,前面选手们扎实稳定的比赛表现,为五区芥屋的腾飞奠定了基础。 计图突然抬起头,凝视着甲斐的侧脸。 甲斐透过前风挡玻璃,用冷静的目光注视着仓科弹。在他眼中,这场比赛的走向将会如何呢? 仓科弹的状态,堪称达到了绝佳之境。 飘落的雪花将仓科弹的视野染成一片白色。而此刻,他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试图缩短与对方的距离。 那便是身穿顺天堂大学蓝紫色队服的佐伯绫马。 4 “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德重问道。电话那头是驻扎在芦之湖的技术总监神谷,他是入社五年的中坚骨干。神谷出身登山部,对山上的天气状况非常了解。 芦之湖与小田原中继站相距约16公里,定点摄像机被设置在海拔849米的位置。前方约500米处就是箱根的最高海拔点。紧接着,赛道陡然转为下坡,一直延伸到前半程终点,剩余的4.3公里都是下坡路段。 以箱根关所南的十字路口为基准,终点芦之湖的海拔为728米,与最高点之间的落差足有146米。 “虽然雪势渐大,但路面没有积雪,这种程度还能坚持。” “如果情况有变,请随时汇报。”说完,德重挂断了电话,抬头看向直播画面。 就在刚才,在到达小涌园之前,东西大学的芥屋超越了关东大学的宫藤,这一幕无疑是去程的高潮之一。 镜头中,小涌园前沿路为选手们加油助威的人群,构成了一幅新年特有的风景画。 直升机航拍画面结束后,镜头切换到三号车的移动摄像机画面,随后又切换回定点机位画面。菜月出色的导播技术,让镜头转换过程流畅自然,毫无生硬之感。 驹泽大学、早稻田大学、东洋大学、中央大学……小涌园的定点摄像头,捕捉到了相继从小涌园前经过的选手们的身影。由传统强校选手组成的第四名集团汇聚于此,使得沿路的加油助威声愈发热烈。紧接着,顺天堂大学的佐伯出现在了镜头之中。 那蓝紫色的身影在小涌园前的弯道上转弯。正盯着直播画面的德重,不由自主地向屏幕凑近了些。 画面中的身影虽然还很小,但已经能够辨认出来。 是学联队的仓科弹。 佐伯的身影消失后,一个精瘦黝黑,仿若刚从盛夏走出的身影跃入视野,他迈着轻盈的步伐转过弯道。观众挥舞着小旗,为他高声欢呼助威。他全然不受恶劣天气的干扰,所选路线精准无误,好似体内装有指南针一般。 看着他那稳定的跑姿,德重心中暗暗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转播画面中刚好显示出选手们通过小涌园前时的个人排名。 第一名是东西大学的芥屋,用时三十六分五十七秒。 而第二名是—— “仓科弹……” 德重惊得冒出了冷汗,心想恐怕要出事。 “学联队,表现还不错嘛。”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黑石。紧接着,又听到黑石嘟囔道:“真无聊啊。” “喂,这可不是综艺节目。”北村怒意涌上心头,不由得反驳道,“现在进行的可是实打实的激烈较量,可不是哪一方赢了就觉得有意思这么简单的事。” “挺会说漂亮话嘛,北村。” 黑石一边说着,一边拉过旁边的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看样子是打算在这儿多待上一会儿。 “可不是所有人都想看学联队的表现——懂吗?”最后这句话似乎是对德重说的,然而德重并未理会他。黑石只知道迎合大众口味,却根本不理解这个节目所追求的体育转播的崇高价值。 目前排名第一的青山学院大学和已上升至第二名的东西大学之间的差距不足二十秒。而学联队的仓科弹正不断缩小与领先集团的距离,此刻他与东西大学的芥屋相距不到100米。 在一号车的镜头里,能清晰地看到在青山学院大学的小山身后,东西大学的芥屋正逐渐逼近。 前半程最大的难关即将到来。 小山瞥了一眼身后。 在箱根蜿蜒的上坡道上,几乎可以说没有能回头望到遥远后方的地方。然而,小山此刻回头的这个地点,恰恰就是个例外。从小涌园前的弯道向左转之后,冈田美术馆前近乎是一条直线。小山应该是知道在这个地方可以望到后方很远的距离。他还没有失去冷静的判断。 尽管前方是连续的上坡路段,但这段路可以借助北风前行。 从画面中可以看到,纷飞的雪花正从小山背后朝着镜头方向飘飞而来。 “小山加快了步伐。” 一号车解说员相泽紧紧地盯着赛场上的这一变化。看到“新一代山神”芥屋逼近,小山进一步加快了节奏,果断发起了冲刺。 “小山对芥屋有着强烈的竞争意识呢。”相泽适时地调动着现场气氛。小山自己曾公开表达过这一点,不过从同样毕业于东西大学的相泽口中说出来,这话更具说服力,也更能引发大家的共鸣。去年,芥屋以大一新生的身份夺得五区区间奖,并赢得“新一代山神”的称号,最不甘心的人正是小山。小山自一年级起就连续担任青山学院大学五区的选手,这是他的骄傲所在。然而,梦寐以求的区间奖却被比自己低两个年级的芥屋抢走,这让他难以释怀。 “终于变得有趣起来了。” 看着一号车镜头中映出的小山那严峻的神情,北村喃喃自语道。 距离最高海拔点芦之湖大约还有4公里。以那里为界,到终点芦之湖的约4公里赛段,是连续的下坡路。 先上坡,后下坡。这8公里的赛段,可谓是胜负的关键所在。比赛场面越是焦灼,观众就越目不转睛,紧紧地盯着这场比赛。 “五秒后,切换至鹰之巢山林道的机位。” 小涌园前的画面捕捉到了精彩瞬间。菜月再次发出指令,镜头随即切换到拍摄远景的定点机位。 画面中,雪花漫天飞舞,隐隐勾勒出白雪皑皑的箱根群山的轮廓。寒风刺骨的箱根赛道上,正上演着一场难得一见的激烈角逐。 计时员及时播报了第一名青山学院大学、第二名东西大学,以及关东大学之间的时间差。 紧接着,节目进入了广告时段。 工作人员始终保持着高度的紧张感,及时将排名变化展示给观众,精心选择最佳机位,流畅地进行镜头切换,并且适时地加入实况解说。广告的穿插同样至关重要,倘若没有赞助商的支持,这场直播根本无法被呈现在观众眼前。从某种意义上讲,赞助商与他们一道在箱根赛道上奋力奔跑。任何一个环节的缺失都无法成就这个节目。这一点,德重以及他身旁才华出众的总导演菜月,还有所有工作人员都牢记于心。 广告结束后,画面再次切回到首位争夺战。 跑在最前方的青山学院大学选手小山,已经经过了15公里处汤坂路入口的公交车站,正穿过S形弯道,即将抵达芦之湖。而比赛胜负的悬念,也将在剩下的4公里赛程中揭晓。 5 在热烈的助威声浪中,仓科弹跑过小涌园前的大弯道,来到了冈田美术馆前那段近乎笔直的上坡路。 仓科弹已经能够清晰地看到前方顺天堂大学选手佐伯的背影。雪花从他身后飘旋而来,轻轻掠过身体两侧,仿佛有风在推动着他前进。 他们之间的差距在渐渐缩小。当临近坡道前方的旧惠明学园时,仓科弹与佐伯仅有几米之遥。 呼啸的风声几乎淹没了佐伯的脚步声,仓科弹继续向前迈进。与其说是出于自身的意志,倒不如说是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 与佐伯并肩奔跑的时间仅有短短几秒。等仓科弹回过神时,他已经超越了佐伯。强劲的风呼啸而过,雪花从他身后横向飘落,洒在湿漉漉的上坡路面上。仓科弹沿着一条好似只有他能看见的白色轨迹,在被雨雪浸湿的赛道上疾驰。在阴沉的天色下,就连道路两侧挤满的加油助威的观众,似乎也都融入了这黑白交织的世界。 随着海拔升高,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更加寒冷。 跑到作为赛道标志之一的汤坂路入口公交车站前,仓科弹终于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基本与原定计划相符,这让他颇为满意。不,考虑到如此恶劣的天气状况,应当说他发挥得相当出色。这里是15公里处,上坡路段即将结束,接下来就要迎来通往芦之湖方向的下坡路了。 “弹,你和中央大学的中西相差二十秒。”这时,甲斐的声音从他身后的运营管理车里传来。考虑到当前是上坡路段,换算成实际距离,约为100米。 原来如此。甲斐那冷静沉稳的声音,听起来就如同在宿舍休息室里轻松闲聊一般,令人心情舒畅。 “速度保持得很好,继续前进吧!这欢呼声真是太棒了。沿途的各位,谢谢你们!向大家展示你的实力吧,弹!” 通常情况下,教练往往只顾得上向选手发出指示,而甲斐却还能顾及沿途的观众。无论选手多么紧张,甲斐都能冷静地审视赛场局势,并做出准确的指示,这无疑让大家感到踏实和安心。 即将到达芦之湖的补给站。 山王大学田径队队长久保山孝博双手握着水瓶跑了过来。久保山即将毕业离校,却始终未能实现参加箱根驿传正赛的梦想。还没等开口,他的泪水便夺眶而出。仓科弹接过缠着红色胶带的水瓶,仰起头将水灌入口中。 “弹!弹!跑得太棒了!谢谢你,太感谢了!” 久保山一直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队长,总是将他人的事情放在首位,尽心尽力地帮助后辈解决问题,性格极其温和。此刻,他泪流满面,与仓科弹并肩跑了一小段路。这短短的几十米,是久保山在正赛赛场上唯一也是最后的奔跑。 一股暖流涌上仓科弹的心头。他只简单地说了句“我继续跑了”,便毅然决然地向前奔去。 “加油,弹!冲啊!” 久保山那洪亮的呐喊声盖过了周围此起彼伏的助威声,他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他奋力呐喊的模样,激励着仓科弹继续奋勇向前。 即将到达16.5公里处,再往前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下坡路段。 就在这时,休息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短短几秒的递水场景,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甚至忘记了眨眼。 整个过程都被芦之湖的定点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隼斗身旁的圭介捂着嘴哭了起来。晴紧紧地咬着嘴唇,浩太则一言不发,用严肃得近乎可怕的目光盯着电视屏幕。 “加油!”队伍经理兵吾突然大喊一声。他在一区陪着天马跑,目送接力带从一区顺利交到二区的大地后,才赶回了东邦经济大学的宿舍。 “好样的!”有人喊了一声,接着鼓起掌来。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站起身,掌声瞬间响彻整个休息室。毋庸置疑,这些掌声是献给山王大学田径队队长久保山的。 “辛苦了!”又有人说道,掌声变得更加热烈。 “仓科弹,交给你了!” 然而,就在比赛转播的场景切换时,大家知道,另一个——不,对这场箱根驿传正赛来说,更为重大的变化即将发生。此时,现场的气氛陡然一变,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寂静。 一号车传回的画面中,出现了两位选手。 一位是来自青山学院大学的小山捷平。自从在四区确立领先优势以来,青山学院大学便一直保持领先。另一位则是来自东西大学、素有“新一代山神”之称的芥屋信登,他正展开猛烈追击,已然进入了可超越小山的范围。 这是一场四年级学生与二年级学生的对决。 一场关乎荣誉的较量。 更是一场决定去程冠军归属的激烈角逐。 他们已经越过了海拔最高点,正奋力奔跑在五区的下坡路段。想必在他们的右手边,便是精进池所在。精进池位于险峻的山岭脚下,源源不断的硫黄涌泉注入池中,连鱼类都难以存活。附近散落分布着许多石头佛像。传说中,精进池是连接现世与彼世的分界之处,按佛教的说法,这里是六道轮回的关键转折点。而此时此刻,这片池水仿佛要将两位奔跑的选手分隔开来,如同分隔天地那般。 距离终点芦之湖还有不到4公里。在这段坡度较为平缓的下坡路上,青山学院大学的小山竭力想要拉开与芥屋的距离。 与拼命奔跑、面露痛苦之色的小山不同,芥屋始终面不改色,显得十分沉着冷静。突然,芥屋加快了速度,凭借凌厉的起跑动作,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小山的前方。 一场激烈的对决就此展开。 一方稍稍领先,另一方立刻就会反超回来。这场令人屏息凝神的攻防战持续了大约1公里。 芥屋再次发力,以迅猛之势加速超越了小山,休息室里惊呼之声此起彼伏。 他以闪电般的速度,从中心线一侧迅速绕过对手,干净利落地完成了超越。 小山不甘示弱,紧追不舍,但两人之间的差距却在逐渐扩大。 “真快啊。”浩太面露惊愕地说道,“这得是多么游刃有余啊。他真是个了不起的选手!” 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下,要跑完有着864米高差的上坡路,紧接着再跑下坡,如此艰难的赛段,他竟然轻而易举地应对下来。 “估计芥屋会这样一路领先下去。” 有人这样说道,没有人提出异议。就在这一刻,大家几乎可以断定,去程的第一名将被东西大学收入囊中。 “切换到三号车画面。”随着一声指令,画面再次切换。 屏幕上出现了身穿白色队服、身挎红色接力带的中央大学选手。休息室里顿时沸腾起来,因为在那选手身后不远处,仓科弹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们稍稍落后于东西大学和青山学院大学的选手,正在通过精进池的下坡路段。 “关东学生联合队,山王大学的仓科弹,追上了中央大学的中西大雅,即将超越!” 摩托车解说员的话音刚落,仓科弹就已经与中西大雅并排。 “刚才在补给点,山王大学四年级学生、田径队队长久保山孝博饱含泪水为仓科弹递上了补给水瓶,那一幕着实令人动容。”中央演播室的辛岛接过话茬,语调平缓地说道。 “仓科弹曾说过,久保山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队长,对队员照顾有加。在预选赛失利时,队员们伤心落泪,久保山与他们每个人都进行了交流,给予他们鼓励。仓科弹表示,他想在今天的五区赛程中拼尽全力,为这样一位温柔善良、值得敬重的前辈留下美好的回忆。此刻,他正奋力向前奔跑。” 休息室里,“仓科弹加油”的呼喊声此起彼伏,隼斗也加入了其中。他们竭尽全力地呼喊着,仿佛要将这份鼓励传递到远在箱根赛道上的仓科弹身边。 “关东学生联合队的仓科,就在刚刚的一瞬,实现了超越!他超越了中央大学的中西!箱根驿传是他梦寐以求的舞台,此刻他正为队友奋力疾驰!” 辛岛的解说被热烈的欢呼声淹没,隼斗突然感到胸口涌上一股暖流。他心潮澎湃,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我们做到了。 仓科弹的追击,对关东学生联合队的队员们来说,无疑是一剂强心剂。 电视屏幕上的排名表显示,学联队的名次又上升了一位。“OP”字样夹在第六名的东洋大学和第七名的中央大学之间。 也就是说,他们目前实质上处于第七名的位置。 由于四区选手星也发挥欠佳,仓科弹以第十三名接过接力带,凭借着出色的发挥,他成功超越了六名选手。 “应该能超过去。”圭介喃喃自语道,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掩盖。可突然,他将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看向隼斗,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肯定能行!” “仓科弹,保持住这个状态!冲啊!”浩太摆出一个充满力量的姿势,紧握着拳头,大声呼喊着。 “缩短差距!”晴大声喊道。他指的是与第一名的时间差。如果能在去程将差距进一步缩小,明天的比赛就会轻松不少。 现在,电视机前的每一名队员都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目标:挺进前三名。 在今天比赛开始之前,这个目标还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虽然大家理智上都明白它的含义,却很难真切地想象它真正实现时的样子。 但是,在获得了实质上的第七名之后,那个曾经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仿佛一下子从虚空落到了现实里,清晰地呈现在了每个人的心中。 甲斐的方针是正确的。 现在,隼斗比任何人都更加明确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6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笼罩着弹。 那是在他经过精进池边,接近中央大学的中西时。 从小田原中继站出发,他已经跑了17公里。尽管身体渐渐泛起疲惫之感,但他的内心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平静和满足。 他的双腿坚定地向前迈进,身姿愉悦且舒展,尽情沐浴在沿途人群的欢呼声中。 与中西大雅并排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愉悦感如汹涌潮水般陡然涌上仓科弹的心头,他真切地品味到了喜悦的滋味。 他要继续向前。不仅要实现超越,还要继续向前。中西将无法跟上他的步伐。 芦之湖的景致愈发清晰,近在眼前。当仓科弹经过大芝信号灯处的缓弯时,一个藏青色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那是东洋大学三年级学生森悠真,他已是连续第三年负责东洋大学五区的赛程。 弹不禁微微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离森悠真如此之近。 他好似从那种忘我的奔跑境界中突然清醒过来,意识到了眼前这实实在在的一切。 或许是因为恶劣的天气,森悠真在斜风细雪的环境中艰难地奔跑着,步伐有些踉跄。他一定非常疲惫了。 “超越他!” 随着路边传来的一声呐喊,那条指引着最佳路线的白色标线,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仓科弹的眼前,如同神明的指引。它穿过大鸟居[神社门口呈“开”字形的建筑。],笔直地延伸向旧街道的杉树林荫道,一路通往远处的市镇。 距离终点只剩大约1公里的路程了。 如果箱根之神真的存在,那么此刻仓科弹正在神明的庇佑之下奋力奔跑着。 当箱根关所遗址出现在右手边时,那藏青色的身影已近在咫尺。 我能超越他吗? 不,现在已经不是单纯能否超越对手的问题了。 现在,仓科弹只想尽可能长久地沉醉在这种令人欣喜的感觉里。他真希望能永远这般奔跑下去,尽管他心里明白这不可能实现。梦幻般的赛程,即将在终点芦之湖畔画上句号。 箱根关所南侧的信号灯出现在前方,仿佛一个提示,那一直在眼前延伸的白色标线突然消失了。神奇的指引就此结束,他在信号灯处右转,随后便拼尽全力,向着最后的直道疾驰而去。 当镜头切换到去程终点线附近的画面时,气氛再次升温,休息室再次陷入沸腾。 每一场战斗都有结束的时刻。 画面切换到一号车视角,镜头中的芥屋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正在进行最后的冲刺。 “东西大学果然实力强劲。”在观看比赛的过程中,休息室里不时响起这样的赞叹声。 落后芥屋约十五秒,青山学院大学的小山冲过了终点线,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沮丧。 “加油,仓科弹,加油!” 有人高声喊道。 关东大学的宫藤位列第三,紧随其后的是驹泽大学选手和早稻田大学选手。 “会是下一个吗?”晴的声音中透着一丝犹豫,因为就在刚才,电视画面中还播放着东洋大学的森悠真在弹前方奔跑的场景。就在此刻—— “第六个出现在终点线前的,竟然是关东学生联合队,来自山王大学的仓科弹!” 随着主持人激动的解说声响起,休息室里瞬间沸腾起来。 “就在终点线前,关东学生联合队的仓科弹超越了东洋大学的森悠真,他此刻正拼尽全力地冲向终点!” “弹!”“快跑!”“加油!”欢呼声此起彼伏,一些人激动得不由自主地鼓起掌来。在仓科弹的身后,东洋大学的森悠真正奋力追赶,拼命想要反超。 “冲啊!”隼斗大声喊道,“加油,弹!” 当仓科弹成功摆脱东洋大学选手的追击,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更加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干得漂亮!”“太棒了!”“谢谢!”“辛苦了!”休息室里,欢呼声久久未能平息。 “弹,跑得漂亮!”隼斗也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在他胸膛中激荡,激动的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谁都没有想到关东学生联合队竟能有如此出色的发挥。但现在就感到惊讶还为时过早。 比赛才刚刚进行到一半。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明天的回程才是对学联队的真正挑战。 这将是一场硬仗。 在休息室的喧嚣声中,隼斗心中的斗志已经悄然被点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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