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点58分。

德莱尼结束了在联邦调查局办公室一天的工作，结束的方式与早晨开始时完全相同。过去一年里，德莱尼每天早上和傍晚都会检查睡魔的最新情况。联邦调查局可以访问世界各地的犯罪数据库，这些数据库会定期更新，更新的频率取决于所在地区。有些数据库，比如国际刑警组织的面部识别系统，每隔几分钟就会刷新生物特征识别数据；对于其他一些数据库来说，更新间隔可能是几个小时、一天甚至一个月。这对德莱尼来说无所谓，她统计了一下数字，要检查31个数据库，每天早上和傍晚都要检查。

她一边进行检查，一边喝完了一杯冷咖啡，就像每天早上、每天傍晚那样。不加奶油、加五块糖，就像上帝安排的那样。

她在桌上的电话上拨了一个号码，这是她同时处理多个任务的另一种方式。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她只需要做这些就行——让电话响三次，然后挂断。从18岁起，德莱尼每次在外过夜，无论多晚，回到住处后都必须给母亲打电话，让电话响三次，这样母亲科琳就知道她平安无事。母亲们都会担心，但爱尔兰母亲是担心方面的世界级冠军。正当她完成对母亲的责任，准备挂断电话时——尽管有点提

前——她听到电话被接了起来。

“佩吉，是你吗？你那边信号不好了。你没回家，对吧？”科琳用上气不接下气的都柏林口音说。尽管在波士顿生活了四十多年，她仍顽固地坚持保留这种口音。

“是我，妈妈。我没事，我只是……”

“你知道，我要确认你安全到家才能安心睡觉。现在可别骗我，我虽然年纪大了，可你撒谎的水平没你想象得那么好，小姑娘。”

“妈妈，我真的没事，我现在正要离开办公室……”

“那现在这样可不行啊。你应该在安全到家之后再给我打电话，而不是在之前。”

德莱尼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微弱的咔嗒声。那并不是信号的问题，而是她妈妈握着的念珠发出的声音。她知道，现在最好别去争论。

“我到家后会打电话的，我爱你。”

“我也爱你，甜心。”

挂断电话后，她回到显示器前。

31个数据库。

就像今天早上一样，没有任何线索显示丹尼尔·米勒的银行账户、信用卡记录、那辆面包车的车牌信息，也没有监控摄像头通过面部识别技术捕捉到他的身影。睡魔依然稳居联邦调查局十大通缉犯名单的第一位。德莱尼整理办公桌，准备明天的工作，找到了她的任务清单。通常情况下，她会在下班时把清单揉成一团扔进碎纸堆。如果清单上还有未完成的任务，她会加班直至完成。

还剩下一项任务。

德莱尼拨打了那个号码，等待接通。和之前三次拨打的情况一样，这次也是直接进入了语音信箱。凯莉·米勒的审判将在两天后开始，证人名单很长，工作由纽约警察局和联邦调查局共同分担。任何与德莱尼有关系的证人，她都有责任去核实，确保他们准备好出庭，并及时告知他们可能需要接受传唤的时间。

她几乎联系上了所有证人，除了那个人。

总会有那么一个例外。

切斯特·莫里斯，他是布鲁克林第四大道乐蓝酒店的一名门卫。在凯莉·米勒的照片首次出现在媒体上之后，切斯特主动联系了纽约警察局。他表示，在某个深夜值班结束后，他在第4街和第6街拐角处的餐厅，买了墨西哥卷饼的外卖。拿着食物离开时，他注意到两个人站在餐厅旁边公寓楼的前门下，一男一女。尽管并未下雨，两人仍站在雨篷下，依偎在一起。男子看起来像是在摸索钥匙，试图开门，接着他看见那名男子用钥匙或其他什么东西摆弄着锁。切斯特继续朝公交车站走去，并未介入此事。

直到第二天晚上，切斯特从新闻中得知，那个公寓楼里的两名女子被睡魔杀害。虽然他对当时门外的那对男女有所怀疑，但警方当时只是在寻找一名男子，而不是一对夫妇。

直到丹尼尔·米勒和凯莉·米勒的照片登上头版，切斯特才打电话给纽约警察局，告诉他们，在案发当晚，他曾看见那对男女在公寓楼外。

这是重要的证据，而切斯特将会是一名很好的目击证人。当然，作为出庭做证的回报，切斯特希望解决一件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事情：他有一项待审的袭击指控，如果被判有罪，他将无法继续担任门卫。比尔·宋和德鲁·怀特与切斯特达成了协议，承诺只要他配合，袭击案就会无影无踪。不知为何，媒体得知了切斯特的证词，并对此发表了几篇报道文章。

现在，切斯特始终没有接听电话，德莱尼只好留下语音信息，他可能正在上班，忙着处理某个客人的事务。

她从办公桌前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背部。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05分了，她觉得今天自己做得已经足够多了。正当她伸手要去拿手机时，一条新消息进入的提示音传来，紧接着电脑也响起了一声邮件通知铃声。

短信是来自美国运通[美国运通是一家全球知名的金融服务公司，主要提供信用卡、旅行支票、消费贷款、财务规划等一系列金融服务。]提醒提防金融欺诈团队的警报。她查看了电子邮件，发现这是一封备份通知，确保她看到了短信提醒。还没等德莱尼给银行打电话，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位于匡蒂科[位于美国弗吉尼亚州威廉王子县的一个镇，原名为波多马克，因波多马克河流经该镇而得名。匡蒂科最为人所知的是其为联邦调查局训练学院的所在地，该学院负责培训联邦调查局的新探员及其他执法机构的人员。]的白领犯罪调查部。

“特别探员德莱尼，我是刑事调查部的鲁德尼克探员，我们追踪到了你要找的那个人。”对方说道。

一时之间，德莱尼竟无法言语。她等待案件的突破已经太久，而现在，一切就在眼前，这就是她在等的那个电话。自从丹尼尔·米勒潜逃以来，联邦调查局一直在监控他的银行账户和信用卡。他们并没有冻结那些账户，而是在监控是否有交易活动。他们认为，虽然身为富豪的米勒拥有大量现金以保持低调生活，但是现金总有花完的时候。

“在哪里？”德莱尼问道。根据她的预期，警报会来自苏里南的一家汽车经销商、哥伦比亚的一家私人包机服务公司，或是萨尔瓦多购买日常用品的地方。她确信他已经逃离了美国，躲藏在一个远离联邦调查局触角的偏远小镇上。

“在皇后区的格雷迪酒店，睡魔刚刚使用了他的美国运通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