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6无辜的共犯 作者:史蒂夫·卡瓦纳 |
||||
|
德莱尼 格雷迪酒店的停车场被警车灯光照得灯火通明。前大灯、闪烁着蓝红光芒的警灯,甚至还有一些大型聚光灯,把这里照得如同7月4日的美国独立日一般热闹非凡。德莱尼之前为了追捕连环杀手“1美金杀手”来过这家酒店,当时她作为陪审团成员被隔离在这里。如果说现在和以前相比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这个地方现在看起来比上次更加破败不堪。 德莱尼减了速,紧挨着一辆四个轮胎都瘪了的老旧面包车停下。停车场里还有一辆民用汽车——是一辆丰田。至少酒店目前没有那么繁忙,而且如果睡魔在这里有所行动的话,也不必担心遇见住满人的酒店会有的人质问题。大约三十名警察手持猎枪或突击步枪站在酒店外面,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比尔·宋护送着一名身穿黑色长裤、黑色马甲和白色衬衫的男子走出酒店,这人可能是值班经理。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位穿着运动服、系着围裙的50多岁的女士,鉴于酒店客人稀少,她是这里仅有的清洁工。一名警官将经理和清洁工带到附近的一辆特警车旁,并陪同他们进入了车内。 “他在吗?”德莱尼声音沉闷地问道,她预感他们错过了他。 “值班经理汤姆说,他在40分钟至45分钟前办理了入住手续。然后他说要去吃点东西,就把包留下人离开了。” “他把包留在房间里了吗?” “没有,他把包交给了经理保管。” “是他吗?是米勒吗?”德莱尼心中涌起一阵恶心。他们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有人偷走了米勒的信用卡,这人一定要是他——睡魔。 “就是他。” “有监控吗?” “他们的监控摄像头是通过一台录像机运作的,那台录像机五年前就坏了,他们一直没找人来修,也买不起新的系统,所以没有视频记录。经理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描述,年龄和身高都对得上。” “你给他看过米勒的照片了吗?” “给了。他说有可能就是那个人,当时他戴着帽子。我们不知道米勒在过去一年中可能改变了什么外貌特征,但别担心,就是他。” “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是睡魔呢?” “他用的是美国运通卡,并且留下了一张纸条。快点,我们得疏散周围的人。”他说着,递给德莱尼一个装有客人登记凭单的透明塑料物证袋,然后挽起她的手臂,轻轻将她带到远离大楼的地方。 她看着那张客人登记凭单。 上面签的名字是丹·米勒,使用的是老韦斯特伯里镇梅多路的地址。她把登记凭单翻过来,背面写了两个词: 嘀嗒——嘀嗒—— 当德莱尼思考这两个词所代表的意义时,她回头瞥了一眼酒店,又看向停满警车的停车场。 “我们需要在酒店内部布置些人手,把这些警车藏起来,用无标识车辆设置警戒线,他随时可能回来。”她说。 “他不会再回来了。”比尔说,“我走进储藏室,一听到那个声音就转身走了出来。” “你听到了什么?” “米勒的包在嘀嗒作响,炸弹处理小组5分钟内就会赶到。” 德莱尼颓然垂下肩膀。 “他没有用完现金,也没有犯错。”她说。 比尔点头表示同意,接着向停车场内的警员大声下令,让他们后退,清空这片区域。 “没错,他是故意的,”比尔说,“他希望我们找到那个包,然后——砰。”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德莱尼问,更多的是自言自语。 “也许是因为他的妻子几天后就要受审了。” 拆弹小组抵达现场的同时,警车开始驶离并扩大警戒范围。格雷迪酒店周围有很大的空地,大部分是疏于打理的草坪,此外还有延伸至另一条四车道高速公路的树木。最近的建筑物恰好是一座浸信会教堂,其位置远在背包中所能隐藏的任何爆炸装置可以波及的范围之外。但是,警方仍要确保无人驾车进入该区域,并将仅有的两名工作人员护送到安全地带。尽管做了大量基础工作,现场仍有太多警察。比尔命令其中三分之一的警员去周边地区巡逻,另外三分之一去寻找覆盖酒店进出道路的监控摄像头,并确保获取睡魔在到达和离开前后1小时的录像资料。如果幸运的话,他们或许能够发现车牌号。他们怀疑,如果他还继续驾驶那辆车的话,应该是一直在更换车牌。 酒店前迅速竖起了一排防爆屏,上述行动内容都在距此15米处的纽约警察局的指挥车中进行了讨论。一旦装置爆炸,他们将无法阻止建筑物受损,那些防爆屏主要是用来拦截爆炸产生的碎片和玻璃碴的。 拆弹小组派出了遥控机器人进行操作,德莱尼则开始等待。这类行动耗时很长,感觉起来更是遥遥无期。等待爆炸是一种奇特的感觉,由一种无聊而又紧张的情绪交织,德莱尼一生中经历过几次这种感受。从军队退伍后,她加入了联邦调查局。在伊拉克和阿富汗的经历,让她意识到自己需要换一个职业。坐在基地里,在任务间隙的所谓“休整期”,她就会有一种不同寻常、麻木的焦虑感。实际上并没有休整期——至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休整。半小时之后,通知一来,她可能又要重返战场。即使在基地内,也会有迫击炮袭击,或自杀式袭击者驾驶着载满军火的半挂车闯入,那些威胁始终存在。正是在那些痛苦等待的过程中,她开始理解母亲的感受,这也是她选择退出军队的部分原因。在德莱尼服役期间,科琳每天都会去多切斯特教区的教堂,点燃一支蜡烛,向圣母马利亚祈祷女儿平安归来。当德莱尼完成服役回家时,牧师告诉她,科琳几乎用那些蜡烛把教堂“付之一炬”。 这次等待与之前相似,但没有让她出那么多汗,不像在费卢杰[位于伊拉克安巴尔省境内,在首都巴格达以西约69公里处,约有30万人口。]那次。费卢杰那次的汗流浃背不是因为热,而是压力压得她的双肩发紧,沿着后颈向上攀升,几乎要烧焦她的大脑。她和比尔站在一起,靠在他路虎揽胜车的发动机盖上,咬牙忍耐。40分钟甚至更久的时间过去了,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一组法医技术员带着咖啡赶到现场,准备在得到解除警报的通知前耐心等待。一位身穿重型防爆装甲的拆弹专家从防爆屏的缝隙中滑过,朝酒店走去。又过了半个小时,比尔才从通信设备中收到消息。 “一切安全,是虚惊一场,包里没有装置。”技术人员说。 德莱尼和比尔快速交换了一个充满疑惑的眼神后,一起向酒店走去。他们进入时,那位身穿装甲的拆弹专家正好走出来。 “如果包里没有装置,那我听到的嘀嗒声是什么?”比尔问。 技术员耸耸肩:“包里没有任何金属,没有塑性炸药,也没有液体……里面是……你们最好自己去看看。” 现在,那个包被放在了酒店前台的柜台上,顶部敞开着。比尔戴上手套,将包从柜台上拿起,放到地板上。德莱尼抬头,看见法医团队正走进来,其中一人拿着相机,已经开始调整角度准备拍照。 “拍一张包顶的照片。”比尔说着,让到一旁避免挡到镜头。相机闪光灯亮了两次,随后比尔跪下,德莱尼在他旁边。他将拉链完全拉开,将包口撑得大大的。 她现在知道切斯特·莫里斯为什么不接电话了。切斯特不必再担心要出庭指证凯莉·米勒了,更不必操心如何撤销那项袭击指控了。 切斯特的眼睛不见了,他的头颅被某种极锋利的东西从脖子的根部切断,那干净利落的切口说明了这一点。他的嘴巴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尖叫。某种黑色物质填满了他的口腔和眼窝,但那并不是血。 那是沙子。 德莱尼在职业生涯中见识过许多可怕的事物。 当人被摧毁、被折磨、被谋杀,他们临终时的恐惧与痛苦,会清晰地烙印在残存的面部表情上。她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咔嚓一声扭动脖子,然后再次靠近仔细查看那颗头颅。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嘀嗒声。 “天哪,他的脑袋里一定装了什么装置——”比尔说,但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就被德莱尼打断了。 “那不是什么机械装置,听。”她说。 他们屏息静立,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那是一种快速、有节奏的敲击声。比尔从腰带上取下手电筒,照亮了背包内部。突如其来的强光照亮了一个小黑影,它迅速从切斯特的门牙前掠过。那不是阴影,而是一种昆虫。 “是蟋蟀。”比尔呼出一口气。自听到嘀嗒声以来,他一直在屏住呼吸。 “那不是蟋蟀,”德莱尼说,“太小了,而且它们不会发出那种声音。” “我们应该逮捕凯莉·米勒,”比尔说,“她一定是向她丈夫透露了信息,现在他正在对关键证人进行伏击。我会联系地方检察官,我们要为审判中的每个证人提供全天候保护。” “比尔,我们需要做的远不止这些。老天爷啊,切斯特今早还在新闻里露面了。几个月前我就告诉过你,我们应该……” “不行,我不同意。” “好吧,到目前为止我们尝试的所有方法都失败了。如果说有谁能抓到睡魔,那就只有加布里埃尔·莱克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 她点点头,说:“他是我所知道的唯一能像杀手那样思考的人。” “而他之所以能像杀手那样思考,是有原因的,对吧,佩吉。” 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又被他打断了。 “我不能这么做,”比尔说,“他很危险,我不信任他。” 她摇摇头,看来自己无法说服比尔。 德莱尼和比尔留下法医技术人员检查背包和头颅。对于那些藏在沙子里的小型昆虫状生物以及它们发出的声音,德莱尼不知为何有种熟悉感,但此时此刻,她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2个小时过去了,他们并未取得任何进展。睡魔在戏弄他们,戏弄德莱尼和比尔。自从讨论过莱克的事情后,她几乎没怎么和比尔说话,他根本听不进去。像比尔·宋这样的人,只会担心事情搞砸,会带来何种政治后果。他们都在为自己考虑,考虑自己的职业生涯。 莱克带来的麻烦比波音747上的行李还多,但随之而来的是实实在在的结果。 他是个猎人,纯粹而简单。而现在,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他。 筋疲力尽的德莱尼走向停车场里的车。她注意到,自己车旁边的那辆旧面包车的后门微微开了条2.5厘米宽的缝隙,后座上放着一些毛毯。这可能是城市里众多无家可归者中某个人的临时休息地。她驱车返回市区,前方等待她的将是睡眠的慰藉。等待拆弹时的那种紧张情绪的放松,加上失去证人带来的打击,使她的精力几乎耗尽。这就是睡魔想要的——他随心所欲地杀人,同时戏耍着警方和联邦调查局。德莱尼对未来几天充满了担忧。 联邦调查局在纽约市各处拥有十几处房产,甚至有几处在曼哈顿,比如德莱尼研究睡魔案时曾待的公寓。那些大多是安全屋,偶尔也会供外派探员使用。她申请了这栋建筑,是因为它是少数设有地下车库的住宅之一。公寓本身并不豪华,但附带的停车位却价值不菲,几乎和公寓一样贵。她用遥控钥匙打开道闸,驾车驶下坡道,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位。 她熄灭发动机,叹了口气,耸了耸肩,把后脑勺靠在头枕上。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瞬间,一道细长的黑影从她的头顶飞快掠过,沿着视线向下,接着…… 她听到束线带勒住她的喉咙时塑料齿发出的摩擦声,这阻断了空气流通,憋得她双眼圆瞪,嘴巴大张,接着脖子被固定在头枕上。她的手指疯狂抓挠着脖子,双腿在脚垫上狂踢,脚踝在踏板侧边来回刮擦。 通过后视镜,她看到后座上有个身影。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她的头顶,另一只手则将某个尖锐的东西刺入她的喉咙。当那只手移开时,她瞥见一支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注射器。 她的双腿慢慢变得无法动弹,双臂也变得无力,一阵恶心和眩晕感席卷全身。在眼睛渐渐合上时,她似乎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一次、两次、三次……伴随着铃声,还有念珠晃动的声响。 热气拂过她的脖子。 接着,一个声音传来。 那是一个真实的声音,而非药物引发的幻觉。是低沉而沙哑的男中音,几乎立刻让她陷入了沉睡。 睡魔先生,带我进入梦乡。让她成为我见过的最可爱的人…… |
||||
| 上一章:5 | 下一章:7 | |||
|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