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调查局在曼哈顿的总部位于联邦广场26号，此外，他们在纽约市还有五个分支办事处，称为驻地机构。其中靠近肯尼迪国际机场的牙买加驻地机构，坐落在邱园路一座现代玻璃幕墙建筑内，占据了一层楼，与之共享这座大楼的，还包括一个24小时营业的健身中心、一家护理机构、一所调酒学校、一家美发沙龙和一家保险经纪公司。

这里的安保措施相对宽松。

布洛赫在外面等我，她身穿黑色T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运动夹克，下身则是蓝色紧身牛仔裤，脚蹬一双钢头靴。我还穿着那套海军蓝西装，只是已经解下了领带，白色棉质衬衫领口也敞开着。

“律师应该打领带。”布洛赫说。

“我做事的方式有点特别。”

“我注意到了。”

“有新消息吗？”

她摇摇头。

我们穿过旋转玻璃门，乘电梯来到联邦调查局的分支办事处。所有的安检设施都在这一层，金属探测门、行李扫描仪、人体扫描仪——各种安检设备应有尽有，全部通过后，我们才来到了接待区。接待区相当小，只有四把硬塑料座椅。这些椅子两两分布在门两侧，都面向前方一张看起来非常威严的桌子，桌后坐着一位威严的女士。她60多岁，眼神中透出岁月赋予的智慧。她转动椅子，面向我们，从厚重的黑框眼镜上方瞥了我们一眼，然后紧闭双唇。

“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她问道。

“我们是佩吉·德莱尼的朋友，可以跟值班的探员谈一谈吗？我叫艾迪·弗林。”我说道。

“请坐。”她说完，便消失在一扇侧门后面。我没有告诉她我代表凯莉·米勒，否则他们肯定会立刻请我离开这里。

直到坐下后我才注意到，等候区的另一边还坐着一个人，他低着头，怪不得我刚才没注意到他。我们走向接待台时，只能看到椅子背面。他有着略带卷曲的深棕色头发，手指交叉紧握在颈部后面，仿佛在抱头防护。我们在接待室门口对面的座位坐下，他抬起头，揉了揉脸，然后花了会儿时间审视我们。

他脸色苍白，身形瘦削，脸颊上有些许浅浅的胡楂。他穿着一件蓝色衬衫和一套黑色西装，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体形更大的男人昨晚穿着这套衣服睡了一晚，而他今天早上直接从那人背后偷走了这套衣服。衬衫的领子对他来说太大了，西装外套也像桌布一样搭在他瘦削的肩膀上。这个男人看上去病恹恹的，我猜测他最近体重有所下降。然而，他的棕色眼睛却迥然不同，那是一双敏锐的眼睛，并不会长时间停留在布洛赫或我身上，而是在我们身上迅速扫视——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他开口说话之前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应该没听错吧？你们是德莱尼的朋友？”他问道。

我一时难以判断他的口音来自美国东海岸哪个地方，但肯定是在东海岸一带。

“没错。你是她的同事吗？”我问他。

这家伙看起来不太像联邦调查局探员，除非他是卧底。

“曾经是，”他说，“你们是怎么认识德莱尼的？”

“她帮我们解决了几个案子，还曾经救过我一命，或者说间接救了我一命，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说。

他点了点头，但眼神中透露的神情显示，他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

“你不是警察，”他对我说，“但你的朋友曾经是。”

布洛赫耸了耸肩。

“我叫艾迪·弗林，是一名律师。这位是我的调查员，布洛赫。”

“你在哪儿服役过呢？”

“到处跑。”布洛赫说。

她并非无礼，只是表现出了自己一贯的风格。

那人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一名联邦调查局探员就从接待台后面的门里走了出来。他的一切都是那么整洁：领带、衬衫、西装、头发，都很清爽干净。他绕过前台，侧目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男子，但没有说什么，而是朝我们走来，伸出一只手以示问候。

“弗林先生，我是特别探员比尔·宋。感谢您能过来，但现在我们无法提供任何信息。我们理解您的关切，一旦被允许，我们会立刻告诉您更多信息，但目前您最好还是回家，您什么也做不了。”

“我们只是觉得也许能帮上忙。这位布洛赫是位出色的调查员，如果你们需要更多人参与调查——”

“不用了，谢谢。布洛赫的名声不言而喻，但我们目前状况可控，全州的探员都在搜寻——”

“你们怎么确定是睡魔带走她的？”布洛赫问。她从不寒暄，总是直奔主题。

比尔话到嘴边停了下来，嘴唇微张。他在迅速权衡着。

“这一信息尚未向公众公布。”

“广播里都已经传遍了，你们怎么确定是他干的？”她再次追问。

我注意到，椅子上的男人饶有兴趣地抬头看向布洛赫。

“这个我不能说，但我们确信就是他。而且我们认为，她目前还活着。”

布洛赫点点头，站起来。她比比尔高出足足8厘米。

“德莱尼是艾迪的朋友，他非常担心她。”

“她也是我的朋友。”比尔说着，下巴的肌肉紧绷起来。

“那就让我们帮忙吧。”布洛赫说。

“我们自己能处理好这件事。”

布洛赫点点头，转身沿走廊往回走。

我想，我们的会面结束了。

“比尔，就让我看看——”坐在椅子上的男子说。

“不行。你们谁都不能插手这件事，我们会把她救回来的。别插手，让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比尔说完，便消失在接待台后的门里。

男子站起身，将一个褪色的棕色皮质挎包搭在肩膀上，然后向我走来。

“我本来希望他们能让我介入，那样事情会简单些。现在，我只好来硬的了。所以，你想找到德莱尼吗？”

我点了点头。

“我听说过你，弗林先生，大家都说你很聪明。如果你是德莱尼的朋友，那我想在我这里，你也算是个好人。我想，我知道我们可以从哪里开始找。”他说。

“哪里？”

“你有车吗？”

“有。你要我跟着你吗？”

“不，我需要搭个便车。”

“你是谁？”

他伸出手。我握了上去，对他的握手力度感到惊讶。

“我是加布里埃尔·莱克，”他说，“我猎杀连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