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车去了联邦调查局办公室，知道会在那里见到布洛赫。她猛地打开吉普车门，我坐进了副驾驶位置，莱克坐在我身后的后排座位上。

“我们要去哪儿？”布洛赫问。

“今晚很多纽约警察局的人被召集到了一家酒店，”莱克说，“还有拆弹小组和联邦调查局的人。通常，在有恐怖威胁时，政府会向全州执法部门发出预警信号，但这次没有，所以我猜测是其他需要特警、五十名警察、一个拆弹小组和联邦调查局介入的事情。我认为是睡魔干的。格雷迪酒店离这儿大概10分钟车程。”

布洛赫将手机插进接口，然后开始在导航系统上搜索地址。

“我知道那家酒店，”我说，“我以前去过那儿。”

格雷迪酒店的停车场里停着两辆警车和另外两辆车。自从那天晚上在这里遇见约书亚·凯恩——一个混入我接手案件陪审团的杀手后，我就再没来过。现在看来，这座建筑更加破败了。屋顶凹陷得更深，墙和窗框上的油漆剥落得更多，周围的环境也被严重忽视，草地和周围的杂草疯长到1.2米高。

布洛赫将吉普车停在小停车场里，然后下车走向横在酒店入口处的警车。

“你要跟她一起去吗？”我问。

“不了，”莱克说，“我在执法部门不太受欢迎。”

“我也是。话说，你靠追踪连环杀手为生？”

“曾经是。”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认识德莱尼的吗？”

“她在行为分析部门训练过我。德莱尼是我的导师，但远不止于此，我们是朋友，她一直很支持我……”

莱克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转头看向他。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似乎正在回忆另一个时空，那里只有恐惧和痛苦相伴。仪表盘的光线投射在他脸上，形成橙黄色的光晕，仿佛他正站在一团冷焰前。

“对不起，”他声音颤抖着说，喉咙里的每个字似乎都很沉重，“德莱尼对我来说很重要，弗林先生。”

我点了点头。德莱尼是个好人，如果她为了莱克愿意冒一定的职业风险，那么尽管他有些古怪，也证明了他本质上是个好人。

他清了清嗓子，透过挡风玻璃望出去，说道：“她回来了。”

布洛赫坐进了驾驶位，拿出她的手机。

“几年前我给一个警员培训过高级驾驶技巧，他现在正帮我们开路。睡魔今天早些时候入住了这家酒店，他刷了卡，把包交给前台保管后就离开了。联邦调查局的人还以为那是个炸弹，因为他们听见里面有嘀嗒声，结果包里是个男人的头颅。我想比尔·宋知道那是谁，但这些警察不知道。现在有八十辆巡逻车，几乎每个警区都有，正在全城寻找德莱尼。”

她将手机举高，好像在找信号。

“当法医技术人员布置现场时，其中一个巡警偷偷拍下了包里头颅的照片。如果早上《纽约邮报》头版就把这张照片登出来，下午有警察去买新车了，也别惊讶。”

“是你训练的那个警员拍的照片吗？”我问。

“不是，但警察之间有他们互相掩护的方式。不管是谁拍的，一旦把照片卖了，他就会把它分享到警署的聊天群里，然后那个群又会传给另一个群。这样，万一内部事务部门调查是谁拍了照并卖给了《纽约邮报》——全城警察的手机里都有这张照片。”

“警警相护。”我摇摇头说。

“不是所有警察都这样。”莱克说。

我刚想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布洛赫手机上突然响起了尖锐的信息提示音，于是我们优先处理这件事。

她打开手机，显示出一张图片。

是一个包的图片：包里是黄色帆布材质的内衬，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红色；包的底部是一个男人的头颅，他的眼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沾满血污的沙子，他的嘴里也都是沙子。他的脸上散布着黑色的斑点，一开始我以为那是干涸的血滴。布洛赫捏住屏幕，用食指和拇指向外拉伸，放大了图像。那些斑点并不是血滴。

“虫子。”我说。

“不，”莱克说，“这些不是普通的虫子。它们属于昆虫纲下的膜翅目或者甲虫目。我能仔细看看吗？”

布洛赫挑了挑眉，把手机递给了后排的莱克。

我们转过身，看到他进一步放大图片，然后缩小，接着再放大。

“大概1厘米长，或许还不到。这些虫子身上有黄毛，非常显眼。我想这可能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以为包里有计时器的声音。”

“它们到底是什么？”我问。

他把手机还给布洛赫，又重靠回座位上。

“它们会发出响亮的嘀嗒声，数量足够多的时候，听起来就像是钟表或是机械计时器的声音。多年来，人们并不认为是这些甲虫发出的声音，而是以为被甲虫蛀蚀的木头在开裂。但现在我们知道，它们在每年特定的时期会发出这种声音。它们喜欢有着古老木结构的老房子，大多数人都是在起夜、房子很安静的时候，听到它们的动静。据说这些甲虫的名字来源于爱尔兰的守丧习俗，爱尔兰人有一种守丧仪式——有人会一直陪伴着遗体，即使在夜里，持续三天三夜。那正是他们听到嘀嗒声的时候——在守丧期间。”

“死亡守望甲虫，”布洛赫说，“你对昆虫了解得真不少。”

“你花时间追踪连环杀手，自然而然会学到一些东西。这些昆虫并不以尸体为食，睡魔特意将其与那人的头颅一起放在包里，他想让人发现它们。”

“为什么？”我问。

“这是警告，”莱克说，“那种声音是死亡的预兆。”

我们一时都没说话。

沉默突然被打破——布洛赫的手机再次连续响起提示音，更多的图片被传了过来。

这些是现场背景照片，其中一张是酒店正面的，画面中有一位身穿防护服的拆弹专家，看上去就像深海潜水员一样，正穿过防爆屏走向酒店。其他照片则是停车场大量警力部署的震撼景象，显示了响应规模之大。布洛赫快速翻阅着这些照片，犹豫了一下，然后又倒回去看之前的那张，之后又看到最后一张。

她把手机递给我，一言不发地下了车，去查看停车场的情况。

莱克和我下车跟着她。她走近一辆停着的面包车，那辆车的轮胎瘪了，挡风玻璃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她伸手去拉后座门，门是开着的。

“他们在德莱尼家所在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找到了她的车，车门敞着，警报器响个不停。”她说，“没有门禁卡或遥控器，入侵者是不可能进去的。所有那些停车场都是安全的，因为那些停车场的价格都很昂贵。那么他是怎么进入停车场的呢？不可能是开车进去的。”

我检查了她一直在研究的照片，两张照片中都能看到那辆面包车。在其中一张照片里，面包车后座门微微开着；而在另一张照片中，门是关着的。

“在面包车旁边，是德莱尼的车。”莱克说，“现在我们知道他是怎么进入地下停车场的了。他一直躲在面包车里，当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拆弹小组上时，他就溜出来，钻进了德莱尼的车后座。”

“但他怎么预判到她会将车停在面包车旁边呢？”我问。

“他不知道，”布洛赫说，“面包车停在停车场的后面，拆弹小组在这里的时候，每个警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建筑物上，他们并没有留意身后15米外停车场里发生的事情。他不急不躁，选准时机，悄悄潜入了德莱尼的车，她只是碰巧将车停在了面包车的旁边。我们得去检查一下她的住处。”

“我知道在哪里。”莱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