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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无辜的共犯 作者:史蒂夫·卡瓦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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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迪 世界上总是有些人缺乏同理心。 我不知道法官任命的方式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在争取成为法官的过程中,那些同理心较少的律师似乎占了先机。值得我将一条狗托付出去的法官屈指可数,而尊敬的利奥·斯托克法官并不在此列,我甚至不放心让他照看一条鳄鱼。他早前担任地方检察官时,曾接手了一个大案——检察院起诉了一批主要是阿尔巴尼亚裔的低级别黑帮成员,在十八个月内,他成功将其中58人送进了监狱。尽管这些人很快就被街头的新面孔取代,而且他的行动对阿尔巴尼亚黑帮来说不过是蚊虫叮咬一般的小挫折,但在报纸和电视上,这一切看起来都十分辉煌。这就是纽约的运作方式——如果你无法成就真正的伟业,那么就展现得你已经做到了同样好,甚至更好。 斯托克凭借这一成就一路顺风顺水,最终被任命为法官。他在法官职位上已待了十年之久,而且似乎对之前的做法很满意,一直在尽可能多地将人们送进监狱。对法官而言,结案就是他们的全部职责。这就是他们的职能——尽快让尽可能多的人通过司法系统的程序,尽管大多数法官至少会花些时间确保正当程序的运行,但斯托克从未被正义的理念所拖累。他每天上午9点上班,清理案件日程,然后回家喝酒,周末则打高尔夫球。 斯托克从未结婚,这在当时是颇为罕见的。作为一名律师,想要积累足够的时间去处理案件,通常会留下几段破裂的婚姻,但斯托克并非如此。这在某种程度上说得通,因为婚姻意味着对另一个人持续的付出——这是斯托克无法理解的。据中央大街的密室和走廊里的传言所说,他偏爱高价应召女郎,并且有几位来自扫黄组的侦探在他手下,以确保他的活动永远不会造成公开的尴尬。公众形象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但人们常常看到,他和年龄只有他一半、看起来就像是模特画册里的女孩一起出现在餐馆。 他喜欢保持低调,不让别人知道这些女孩实际上确实来自模特画册。 他的腐败不仅仅体现在职业上,个人生活上也是如此。 此刻,他坐在中央大街的建筑里,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和我的团队。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整齐的黑发从额头梳到脑后,头发上可见一缕缕油光或蜡状物。无论何时,他的肤色总是保持着古铜色,眼睛周围的苍白斑点泄露了他使用日晒床的习惯。他的皮肤总是闪着光泽,好像他不仅给头发,还给整个脸部喷了一层亮漆。 “弗林先生,我稍后会处理你的问题。怀特先生,我听说你现在有一个申请?” 德鲁·怀特是这座城市中最杰出的助理地方检察官之一,同时也是最讨人厌的浑蛋之一。他站在那里,正扣着西装外套的扣子。我从不以貌取人,但怀特站起来时身高刚过一米五七。没人会提起他穿的那双5厘米的增高鞋,至少没人当面提。刑事辩护律师和大多数与他共事的女性,都很乐意等到下班后在酒吧时,再拿他开玩笑。他以对年轻助理检察官的特别“关照”而闻名,但仅限于女性。我听说,至少有五名女性助理检察官因大胆投诉怀特骚扰她们,被地方检察官办公室悄悄提拔或辞退。这些都是传言,但凯特视为己任,设法找到了这些女性。对企业和机构提起性骚扰诉讼是凯特真正的热情所在,她在这方面非常擅长。传言还包括在地方检察官圣诞派对上的一次强奸未遂事件:他显然在一位刚入职六个月的年轻女检察官的饮料中下了药。两名秘书看到他和她一起离开,设法在怀特把她带到私人地点之前将她从出租车里拉了出来。据八卦所说,实际上还有更糟糕的情况,他得了手,只因强奸检测包[一套用于收集强奸受害者身体证据的医疗器具和试剂,以便进行法医检验和调查。]的神秘丢失才让他逃脱了指控。 在开口之前,怀特转过身,看向我和哈利以及凯特,确保法官看不到他的脸。 他的目光掠过凯特时,停留了一会儿。他对她笑了,虽然时间很短暂,但绝对不友好。就像是凌晨4点,一个醉汉对着奶酪汉堡的那种微笑——一种饥饿且令人不安的眼神。然后,他转过身,开始向法官介绍他的检方团队。 “嗯……”凯特说,“这是新的起诉策略还是什么?让对手生理上感到恶心?”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示爱的吗?”哈利问,“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他中风了。” “尊敬的法官大人,”怀特开始说,“我们的办公室注意到,凯莉·米勒违反了她的保释条件。如您所知,严格上来说她正处于居家监禁状态,但她现在并不在自己的住所。我们请求法庭撤销她的保释。” “弗林先生,这是真的吗?”斯托克法官问。 起身回答法官时,我提醒自己,有些法律底线我是不愿意逾越的,其中之一就是在法官面前说些赤裸裸的谎言,至少是那种法官可能明知道是谎言的谎言。 “今早,我的同事凯特·布鲁克斯和我事务所的顾问哈利·福特未能在其住所找到她。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引起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的注意的。在接到参加这次听证会的电话前,我们正在寻找我们的当事人。”我说。 “这与你无关,弗林先生。我认为眼下只有一个行动方案——我将撤销保释,并为你的当事人发布逮捕令。怀特先生,还有其他申请吗?” “是的,法官大人,我希望暂时休庭,1小时后重新开庭进行帕克听证会[指的是与保释决定有关的听证会。]。” “批准。”斯托克法官说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我还没来得及提出异议之前就进了他的办公室,不见了踪影。 该死,帕克听证会。我转向哈利,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凯特在摇头,我感受到了这个案件带给我的重压。就在不到24小时前,我们还有辩护策略,也有当事人。现在,一切看起来毫无胜算。 帕克听证会将决定被告是否可以在缺席的情况下接受审判。他们打算不管有没有凯莉·米勒,都要推动案件继续进行。 我们在走廊里无所事事地等待了1个小时15分钟。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给凯莉的手机和家里的座机打了30多个电话。凯特给奥托打了个电话,他给我们提供了一份她的朋友名单,但其中少数几个接电话的人,要么没有她的消息,要么没见过她,而且他们都明确表示,再也不想见她或听到她的消息了。自从凯莉与睡魔结婚的消息公之于众后,没有人愿意了解她,甚至不愿承认曾经见过她。为了避免遭受辱骂和骚扰,她注销了所有社交媒体账号,但她没想到连朋友们都不再接听她的电话了——甚至连她认识了三十年的伴娘都是如此。 我背靠着一根凉爽的大理石柱子,头靠在上面。石柱带来的凉意并没有缓解我脖子后面的紧张感,看到怀特大步流星地走过走廊,领着比尔·宋和其他六七个检察官过来时,这种紧张感随之加剧。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超过一米八,但怀特在他们中间昂首阔步的时候,却显得比实际更加矮小,看起来像个吉祥物。凯特坐在沿走廊排列的松木长椅上,当他经过她身边时,我又看到了那个眼神,虽然不是明目张胆,但也绝不含蓄。凯特皱起了眉头。我坐到凯特旁边,怀特走了过来。 “准备‘挨揍’了吗,各位?”他说。 凯特狠狠地盯着他,说:“我父亲的表弟阿尔伯特比你还矮一些。他娶了妻子,还生了八个孩子,在新泽西州的埃奇沃特经营一家杂货店,任何进店的人都会带着吃的东西满载而归。不管你拿着50美金还是5美分进去,他从不让任何人饿着肚子离开。他去世时,葬礼的队伍绵延了八个街区。阿尔伯特正好一米五,但他是个伟大的人。而怀特先生你——你是个‘真小人’。” “你们俩都见鬼去吧,等我赢了这场申请,这个案子基本就算结束了。祝你们好运。” 他转身进了法庭,留下心中充满了不祥预感的我。他可能是对的。证据对凯莉不利,而且如果你从未见过她,也没和她交谈过,你很可能立刻就会被说服,认为她是罪犯。但与她交谈时——倒不是因为她有多能说服人,她并没有强有力的论据来推翻检方的证据——你能感受到她在说真话。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解释。没有她的证词,这个案子几乎不可能赢。 帕克听证会本身并不复杂,法官需要确认两件事:一是被告是出于自愿逃逸;二是被告事先已被警告过,如果不出庭受审,案件将在他们缺席的情况下继续进行。 为此,怀特找来了三位证人:比尔·宋向法官证实,他曾前往凯莉·米勒位于老韦斯特伯里的住所,但她并不在家,这违反了保释条件;第二位证人是一位助理地方检察官,名叫桑德拉·柯林斯,她做证说,她已经致电了曼哈顿所有的医疗和精神病院,还包括凯莉·米勒家附近的医院,并联系了中央拘留所,据她了解所知,凯莉·米勒既没有被收治为病人,也没有被逮捕。柯林斯回答问题时非常迅速,而且当怀特盯着她看,尤其是他的目光落在她双腿上时,她似乎在椅子上局促不安。 我对比尔和柯林斯提出了同样的两个问题,并从他们那里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凯莉·米勒的丈夫因多项谋杀指控被纽约警察局和联邦调查局通缉,对吗?” 他们两人都回答是的。 “凯莉·米勒有可能被她丈夫绑架了,不是吗?” 两人也都表示同意这一点。 而这已经是我目前能做的最好的辩护了。 “我已经听取了证词,”斯托克法官开始说道,“请书记员在我的书面判决中记录,我在被告获得保释时,亲自向她发出了符合帕克标准的警告。她受到了警告,并确认她明白,如果她逃避保释,她的审判将照常进行。因此,我确信她是出于自愿逃逸的——” “法官大人——”我开始发言,但他打断了我。 “不,弗林先生,没有证据显示您的当事人被绑架,我必须采取基于证据的方法,案件将在她缺席的情况下继续进行。休庭。” 怀特又看了一眼这边。没有舔嘴唇,没有冷笑,甚至也没有那种恶心的眼神。他只是满意地咧嘴一笑,然后离开了法庭。 哈利叹了口气,说:“这个案子中,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凯莉的证词。如果她像跟我们说的那样告诉陪审团她的故事,他们会相信她的。没有凯莉·米勒,就没有辩护可言。” 我瞥了一眼凯特,她正把散乱的纸页塞回她的皮质手提包里,连同平板电脑和笔一起。她的嘴唇紧紧抿着。每往包里塞一件物品,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们需要布洛赫,”凯特说,“她得去找凯莉·米勒,让她来出庭。” 我跟着哈利和凯特走出法庭。走廊上,比尔·宋正在等我。 “艾迪,我们能私下谈谈吗?”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来到走廊边一个安静的角落。旁边是一扇栅栏窗,窗户玻璃因油脂、尘土和污垢而变成了烟草棕色。我环顾四周,看到一群律师和他们的客户,或站或坐,交谈着,喝着劣质咖啡,等待着他们的案件被传唤。很难分辨出谁是律师,谁是罪犯。这让我想到,窗户可能是从里面变脏的——似乎有太多的脏污在这条走廊上游荡。 “我接到特蕾莎·瓦斯奎兹所在大楼的保护小组打来的电话。自从切斯特·莫里斯成为攻击目标后,我们将所有证人都置于严密的个人保护之下。有人看见,布洛赫和加布里埃尔·莱克一起进入了莉莲·帕克的大楼。你和我没有过节,所以这是个警告——你的人在莱克身边不安全。” “何出此言?” “相信我就行。” “但你却足够信任他到让他参与这个案件,就像德莱尼要求的那样。布洛赫和他一起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比尔的眉头皱在一起,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困惑。 “德莱尼想要莱克加入这个案件,我说不行,德莱尼遇害并没有改变这一点。昨晚他求我让他以顾问的身份加入,我拒绝了。” “但他告诉我们他正在执行工作……”我没有说完这句话。真相水落石出——莱克对我们撒了谎,他独自执行着某个任务。 “你不能信任那家伙,艾迪,而且他很危险。” “布洛赫自己也很危险。” “我不能透露太多,这是机密,档案都密封了,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他有一次踢错了门,独自闯入了一个海洛因藏匿所,没有任何后援。那里有400万现金和23千克的海洛因,而且戒备森严,有10个人守卫,其中3人是退伍军人。调查此事的委员会认定,他是正当防卫。消息传开了,这家伙是个他妈的超级警察,是个英雄。但联邦调查局却悄悄以健康原因让莱克退休,因为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那房子里的事情确实以自卫开始,但并没有那样结束。在某个时刻,莱克有机会脱身,但他留下了,尽管自己受了重伤,还是击倒了所有人。对付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在那人胸口开了两枪,然后他重新装弹,把整匣子弹射在那人的脸上——他处决了那人。艾迪,他是个杀手。我不希望莱克接近我的任何手下,你也不应该让他接近你的人。” 我想起了那天和我一起吃早餐的那个紧张的男子,他说话时总爱敲击桌子,甚至都无法顺利点一个松饼。我决定,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把这件事告诉布洛赫,但比尔说的话和我对莱克的印象不太吻合。我向比尔表示了感谢,其实他不必告诉我这些,但我还是决定,关于莱克的事,我要自己来判断,也让布洛赫自己去形成对他的看法。 我四处张望,寻找怀特,想和他谈谈关于在奥托手机上安装窃听器的事,给他一个警告,让他知道我不会对此置之不理。即便是从一个愿意配合的法官那里获得了监听许可,监听辩护律师的电话也是足以终结职业生涯的行为,这是我所听说过的最卑劣的手段之一。如果这事泄露出去,怀特连在律师事务所扫地的工作都找不到。 哈利、凯特和我走出门外,迎面遭遇了记者们的围堵。他们簇拥在怀特周围,就像一群蓝鲨争食一具海豹的尸体。他们看到我们时,其中几个记者立刻脱离队伍,朝我们跑来。怀特转过身,挥手示意了一下,随即钻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等候的车里。 一名穿着蓝色细条纹西装、戴着厚如可乐瓶底眼镜的年轻女记者第一个冲到我们面前,把一台数字录音机举到我面前,但因预判失误,不慎撞到了我的嘴:“你认为凯莉·米勒是否已随其丈夫潜逃?哦,天哪,非常抱歉…… ” “没事。”我检查了一下嘴唇,没有出血,也就算了。趁着其他记者还没围拢过来,我问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手机号多少?” “我是贝蒂·克拉克,《哨兵报》的。”她说着,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现在无法发表声明,但我会联系你的。如果我们能搞清楚一些事情,等这一切结束后,我可以给你个独家报道。” “你说的‘搞清楚一些事情’是什么意思?我们报社不会为故事付费的。” “很好,我们也不要钱,我们只是需要一点线索。” 说完,哈利、凯特和我在人群中奋力挤向街道。记者们意识到无法从我们这里得到更多消息后,很快就不再纠缠我们了。 我走向雷先生,他在法院外经营着一个热狗摊,自从我帮他把侄子从里克斯岛[位于美国纽约市的一个岛屿,以作为纽约市最大的监狱设施所在地而闻名。这个监狱设施群是美国最知名的拘留中心之一,但也因恶劣的条件和高发的暴力事件而备受争议。]监狱弄出来后,他就一直以很优惠的价格给我打一些广告。 “雷,请给我们来三个脏热狗。”我说着,递给他一张50美金的钞票。 有些摊贩会用烤架烤热狗里面的火腿,但最好的火腿是放在手推车上一个保温小钢锅里的,锅里的卤水看似来自东河一般脏,实际上是用孜然、辣椒、洋葱,以及天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调料混合而成的。 “我不想要热狗。”凯特说。 “这就是我们的午餐了。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相信我,你需要这个。” 雷给我们准备了三个热狗,给哈利加了芥末、番茄酱和洋葱,我和凯特的则只加了芥末。我们各自拿了一罐汽水,在弗利广场中间找了个长椅坐下,边吃着热狗喝着可乐,边看着过往的车辆。其间,我把比尔告诉我的事情跟他们俩说了,然后我打电话给布洛赫,想确认她是否安好。她立刻接听了电话。 “我们遇到状况了,我们需要你。你们已经抓到睡魔了吗?”我问。 “信不信由你,我正看着他呢。”布洛赫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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