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你会受到打击，非常沉重的打击。

我的办公室仿佛向右歪倒，好像整栋建筑裂成了两半。剧烈地倾斜让我失去了平衡。我的眼前出现了斑点，嘴里尝到了早餐吃过的煎饼的味道，唾液充满了我的口腔。那张纸条从我手中滑落，飘向桌子。

桌子。

我猛地伸手去抓，用双手抓住桌沿稳住自己。

我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同一句话，就像小鼓在不停地敲击：“不是凯特，不是凯特，不是凯特……”

我无法言语，无法思考。我需要控制住自己，否则就要吐出来了。

哈利双手拿起那张纸，他注意到了我的反应。看着上面的那些字，他的眼睛睁大了，嘴唇无声地动着，默念着那些字，仿佛在让它们变得真实。那张纸在哈利的手中抖动得十分厉害，几乎在振动。他的腿一软，臀部撞到了客户椅上。如果不是那椅子正好在他身后，他就会直接摔到地上。哈利看的时候，布洛赫俯身过去，即使纸条很快就从哈利手中滑落，但她也已经看完了所有的内容。

布洛赫双手捂住脸，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布洛赫。”我勉强挤出声音，伸手去触碰她，努力克服恶心的感觉，恢复呼吸。

“布洛赫，我们会把她救回来的。”我说。但她没有听见。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冲出了我的办公室。

“哦，老天啊。”哈利画了个十字。他弯下腰，双手紧扣，开始祈祷。

我听到了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坚硬的物体表面上击打以及物体碎裂的声音。我勉强地走出了办公室，感觉脚下的步伐稳定了一些。出去后，我看见女洗手间的门开着。丹尼斯也听到那轰隆作响的撞击声，跑了进去，我跟着她进去。她背对着隔间，手捂着嘴，眼睛盯着布洛赫。

布洛赫每打一拳，墙上就会掉下一块白色的浴室瓷砖。很快，她的手挥动得更快了，就像在击打沉重的沙袋，一堆碎瓷砖在她脚下堆积起来，而且每次击打都会扬起一小团石膏尘。

我从后面抓住了她，锁住了她的双臂，然后轻轻地将她拉离墙面。起初，她有所抵抗，而我感觉到，如果她愿意，她可以反击，比如把后脑勺猛地往后一甩，碰碎我的鼻骨。

当然，她没有这么做。

她气喘吁吁，任由我抱住她。对布洛赫来说，和别人产生身体接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现在，她热血上涌，要么是没有注意到，要么是她的怒火让她感觉不到这些了。

慢慢地，她的呼吸加深了，节奏也慢了下来。

我稍微放松了握力，刚好能够控制她，以防她挣脱并再次砸墙。她没有再动。我松开手，退后一步。

丹尼斯抓起一沓纸巾用水浸湿，然后站在那里，先是清洗了布洛赫沾血的拳头，接着非常小心地擦拭她脸上覆盖的粉尘。

一道泪痕穿透了她左脸颊上的尘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就像一道疤痕。

丹尼斯擦掉她的泪痕，然后两个女人拥抱在一起。

“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回事？”丹尼斯说。

“睡魔带走了凯特。你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告诉警察，谁都不能。他说如果我们不能让他妻子脱罪，他就杀了凯特。”

她紧闭双眼，紧紧抱着布洛赫，对她耳语了几句。

布洛赫点了点头，她们分开了。布洛赫吸了口气，说：“我得去见莱克了，我会在车上给你打电话的。”说完离开了。

哈利站在门口，问：“布洛赫走了？她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她有事。见鬼，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必须告诉警察。”

“不行，他会杀了她的。”我说。

“所以，我们该怎么办？”

我抬起手想擦掉汗水。就在这时，我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而这并不是因为刚刚控制住布洛赫累的。我的神经紧张到了极点，无法思考。

丹尼斯走回水槽时，脚下的瓷砖碎片发出咔嚓声。她又用水冲了冲新的毛巾，递给我和哈利各一条。她靠在隔间上，抱着胳膊，轻拍着泪水划过的脸颊。

“这里不仅仅是一家律师事务所。”丹尼斯说，“我这辈子都在律师事务所工作。这里，就是这里，这里是我的家。如果凯特出了什么事，我根本无法承受。我们他妈的到底该怎么办？”

哈利和我对视着。

最后，哈利说：“看来我们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