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呼吸都成了纯粹的意志力的考验。

她站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双唇紧紧地夹住从油桶里取出的漏斗，这个漏斗被她强行塞进了钢板与深坑之间的缝隙中。吸入汽油蒸气会灼伤她的肺部，或是造成一氧化碳中毒，而漏斗让她得以吸入清新的空气。

如果她闭上眼睛，刺痛感就不会那么强烈。然而，为了将嘴巴靠近漏斗，以及让漏斗穿过那个缝隙，她不得不半蹲着，站在椅子的顶端。这样的姿势让她的背部和双腿感到酸痛，肌肉抽搐，颤抖不已。

但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她不知道自从他这样丢下她后，已经过去了多久。几个小时，反正很多个小时，而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她心里明白，必须屏住呼吸，弯下身子，让双腿得到片刻的休息。

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在建筑内回荡，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猛地睁开双眼。但由于刺痛感，她又立刻闭上了。她的眼睛已经肿胀，连同嘴巴周围的皮肤也开始灼热疼痛。

脚步声正快速向她逼近。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地多吸一些空气，然后弯下身去，同时拉着漏斗一起。

她在黑暗中跪着，双眼紧闭，肺部仿佛要炸裂一般。

她知道，这就是结局。

一切将这样终结。

他来这儿是为了烧死她。

脚步声此刻就在头顶上方，在钢板上走动。她睁开了眼睛，只是一瞬间，便看到沙子正沿着缝隙落进深坑中。

他在移动那些沙袋。

那辆带轮子的重型手推车发出了特有的声响，轮子在钢铁表面上嘎吱作响，随后重重地砸在混凝土地面上。

钢条探入深坑，接着被拉回。当铁板被撬开时，凯特往后退缩。

有说话声。

她听不清在说什么，她的脑袋在轰鸣，烟雾让她感到头晕。她的胃部一阵翻腾，内容物涌入口中，她不得不吐出屏住的那口气。

当钢板被掀开时，她向上面的光亮看了一眼。那光亮比她见过的任何光都要耀眼，灼烧着她的眼睛。

凯特全身开始颤抖，她强迫自己抬起头，看着他。如果这个男人要杀死她，她希望在他点燃自己之前，他能直视自己的眼睛。

她站起身，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手电筒关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黑暗，但不是坑底那种无边无际的漆黑。

那是月光。

而在月光下，就在她眼前，有一只手伸了过来。

她握住那只手，然后另一只手抓住她，把她从坑里拉了出来。直到这时，她的眼睛才适应了微弱柔和的光线。透过手电筒照射留下的斑驳痕迹，她眨了眨眼，望向黑暗中凝视着自己的朋友的脸。

布洛赫抱住凯特，将她揽入怀中。凯特的身体在颤抖，甚至感觉大脑也在颤抖。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是吸入油气后的幻觉吗？

“我找到你了。”布洛赫说。

月光透过建筑物的玻璃钢屋顶倾泻而下，在布洛赫身后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他一定就是加布里埃尔·莱克。

凯特止不住地颤抖，随后她发现布洛赫也在颤抖。

她们紧紧相拥，凯特哭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伤心。等喘过气来，她看着布洛赫，说道：“谢谢你。”

“睡魔就是奥托·佩尔蒂埃。”布洛赫说。

凯特摇了摇头，依然因为吸入的气体感到困顿和眩晕。

“我们追踪了他为丹尼尔·米勒以及他自己设立的公司，找到了一堆旧房产，主要是旧仓库和仓库站点，这是我们今晚尝试的第三个地方。天哪，凯特，我真是太高兴你……”

布洛赫哽咽着，没能说完那句话，她再次抱住了凯特。

“他人在哪儿？奥托在哪儿？”凯特问。

“他回家了，艾迪安排了吉米手下的一名总爱说脏话的壮汉监视他。别担心，我们明天会搞定佩尔蒂埃的。凯莉告诉了我们一切，艾迪明天早上会在法庭上质问他，这会激怒他下午再来这里，试图彻底解决你。睡魔会把纽约一半的联邦调查局探员带到这个地方，然后他们就有证据证明就是他了。”

“我想在这里。”凯特说。

“什么？”布洛赫惊讶地问。

“我想亲眼看着他们抓住他，我要直视那个浑蛋的眼睛。”

凯特环顾仓库，看到了后面的办公室。

“我可以待在那里，在那间办公室里，如果你能陪我。我只需要一些衣服，还要一些水来清洗一下眼睛。”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布洛赫说。

“我也不觉得，但如果不亲眼看着那个浑蛋被绳之以法，我知道我会悔恨终生。”

“我明天得帮艾迪，莱克今晚会陪你。”

“嗨，”莱克说，“很高兴你没事。”

“我并不好，”凯特说，“但明天我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