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咸的玩笑  作者:刘震云

东街有个做倒卖粮食生意的叫胡胖子。这天,他爸死了。胡胖子小时候胖,是个小胖墩儿,大家叫他“小胖子”,成年后得过甲亢,人变瘦了,像根麻秆;按说人变了,绰号也得变,但大家改口嫌麻烦,仍叫他“胖子”。胡胖子身子瘦,但长了副宽大肉乎的娃娃脸;身子变了,脸没变,大家不改口也有道理。

胡胖子他爸死得有些突然。平日没病没灾,牙口也好,他老在兜里装着一把炒黄豆,见人就说:“看,黄豆都能吃。”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豆,撂到嘴里,嘎嘣嘎嘣嚼起来;没想到腊月二十六这天,突然患心脏病死了。按延津的规矩,人死后,丧家应该停柩七天,然后出殡;但从腊月二十六算起,停柩七天,就跨年了,春节就成了丧期;胡胖子觉得丧事跨年有些晦气,于是决定,灵柩在家停三天,腊月二十九这天出殡。

腊月二十八这天中午,杜太白在家里贴春联;春联先从头门贴起;贴上,退后,看左右门框上春联的高低,两边是否一致;一开始,左边一联稍低了些;将左联提高,退后看,右边一联又显低了;将右联也提高一些;待双边的高度大体一致了,杜太白用笤毛扫帚把春联扫平。正扫间,胡胖子骑着电动车,风风火火来了,要杜太白去当他爸丧礼的主持人。所谓丧礼,按延津的风俗,并不在出丧当天;婚事的仪式在当天中午,丧事的仪式在出丧的前一天晚上;家里不富裕的人家,前一天晚上雇一个响器班子,吹打一番;有头有脸的人家,要搭台唱戏,以彰显死者的哀荣,第二天一早就直接出殡了;胡胖子他爸腊月二十九出殡,丧事的仪式,成了今天晚上。听胡胖子说明来意,杜太白头也没抬,不冷不热地说:

“去不了。”

“为啥呀?”胡胖子问。

杜太白用笤毛扫帚指指正贴的春联:“过年了,忙。”

“知道,我爸死得不是时候。”

“倒不是这意思。令尊啥时候走的?”

“前天。”

“你啥时候决定停柩三天,明天出殡的?”

“也是前天。”

“前天决定的事,令尊的仪式就在今天晚上,咋今天中午才来找我主持?”

胡胖子不说话了;停停说:“杜老师,原来你挑的是这个礼。”又说,“你挑得有理。”又说,“说实话,本来主持人找的不是你,是东街的老董;但老董昨天晚上吃坏了肚子,今天早起一直拉稀,来不了了。”

老董是延津红白喜事主持人俗派的代表人物,人高,嗓门也高;庸俗的水词和套话,也能说到动情处;到了动情处,也声情并茂;所以也有许多人家请他。

“我就是个替代品,对吧?”杜太白问。

没想到胡胖子后撤几步,突然跪下,给杜太白磕了一个头:

“杜老师在上,受丧家一拜。”

丧家给人报丧,先跪下磕头,接着才说丧情,是延津的风俗;丧家见人矮三分,是延津的规矩。胡胖子跪下磕头,等于把丧事重新通知杜太白;虽然请主持人把杜太白放到了第二位,但给杜太白磕头报丧却是头一回;意思是,这事能不能从头说起?见胡胖子开始行礼,杜太白倒有些不好意思,忙上前搀胡胖子:

“老胡,有事说事,起来。”

胡胖子爬起来说:“杜老师,啥也不说了,事情把老弟别在这儿了,离今天晚上就剩几个钟头了,你就当帮我一个忙,给老董的报酬是五百,给你两千。”

跪拜加报酬,让杜太白不好拒绝;杜太白平日给人主持红白喜事,报酬也只有六百,如今报酬翻了两倍多,是杜太白没有想到的;当初杜太白走上红白喜事主持人这条路,是表哥老万患了哮喘病;如今因为东街老董拉稀,报酬翻了两倍多;都说必然决定偶然,原来偶然决定必然。但杜太白故作不在意:

“不是钱的事。”

“还有什么事?”

胡胖子把杜太白的意思理解岔了,杜太白的意思,不是因为钱,不去当主持人,是因为在主持人的邀请上,把他放到了第二位;但胡胖子以为杜太白还有什么别的要求。胡胖子对这句话的曲解,让杜太白脑子一激灵,他顺坡下驴,接着又提了一个条件:

“去也行,就一件事。”

“说。”

“今晚戏台上唱戏的,得用田锦绣的二夹弦班子。”

杜太白这么做,也是想借此讨好田锦绣,借胡胖子他爸的丧礼,把他和田锦绣的关系,往前推进一步;推进一步,就离能住在一起近一步;昨天写春联没达到目的,今天想继续努力;久久为功,必有所成。两人能住在一起,就能办那事;打电话交流,和见面交流不一样;在床上交流,和坐着说话交流又不一样。

“田锦绣是谁?”胡胖子问。

“我女朋友。”杜太白又说,“也不单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过去老在一起合作,配合起来比较默契。”

杜太白以为胡胖子会提出异议,说杜太白假公济私,谁知胡胖子竖起大拇指:“有情有义,来吧。”

又说:“我回去就把老董找的戏班子给退掉。”

“唱一场戏,你给她多少钱?”杜太白问。

“过去这种情况,她唱戏挣多少钱?”

“五百。”

过去田锦绣在这种场合,挣的是二百。

胡胖子:“给她一千。”

“乐队还有五个人。”

“过去他们每人多少钱?”

“三百。”

其实是一百五。

“每人给他们五百。”胡胖子说。

由此杜太白知道,胡胖子对他爸不薄,为了他爸的丧礼,不吝钱财;但杜太白也知道,胡胖子他爸活着的时候,胡胖子不爱搭理他爸;有次跟朋友拼桌喝酒,说到他爸,胡胖子借着酒劲说:

“不说他,他就是一个信毬。”

“信毬”是延津话,就是“傻X”加“蛮干”的意思。对他爸评价不高,或讨厌他爸,按说胡胖子不该给他爸举办像样的丧礼;如同杜太白在他爸的丧礼上,没有落一滴泪一样;但正是因为这样,杜太白又理解胡胖子,他爸死了,他想彰显一下;彰显不是为了哀荣他爸,而是对过去洗一下地;就跟裁缝老殷去洛阳参加他师傅老雷的去世三周年纪念仪式一样。父辈,你们咋这么让人无法爱戴你们?你们死了,还得替你们洗地。

胡胖子走后,杜太白忙给田锦绣打了一个电话,说替她揽了一桩生意。本以为田锦绣会高兴,杜太白刚把胡胖子家的事说完,田锦绣马上急了:

“晚上的事,咋现在才说?”

“胡胖子也是刚刚找的我。”

“没时间。”

杜太白欲擒故纵:“你要没时间,也就算了。人家给的报酬可不低。”

“给多少?”

“正因为时间紧,急手现抓,唱一晚上,人家给你一千,你乐队的五个人,每人五百。”

这数字,果真打动了田锦绣;田锦绣过去在丧礼上唱一晚上挣二百,现在生生多出八百块钱。田锦绣改了口气:

“我没说不去,就是临时找乐队的五个人,不知道人家有空没有空。”

“有五百块钱在,谁没空,可以另外找人。”

“那倒是。”田锦绣又说,“那我赶紧找人去。”

杜太白松了一口气;人们分歧再大,归结到钱上,很快就统一了;杜太白想,在这个世界上,不知是谁发明了货币,货币,马上能使这个世界统一。没想到田锦绣接着问:

“你主持胡胖子他爸的丧礼,他给你多少钱?”

杜太白愣了一下,胡胖子给他的报酬是两千;但他马上脑回路,没敢给田锦绣如实说;如实说倒没什么,怕的是留下后遗症;如能跟田锦绣结婚,今后出门主持红白喜事,不是次次都能得到这样的待遇;像唱歌一样,一开始把调定高了,后边就唱不上去了;货币,也是使世界分裂的重要原因;婚后谁管家里的钱,会通向专制和独裁之路,历史的教训还不深刻吗?便说:

“和你一样,一千。”

又补充:“胡胖子他爸是突然死的,加上春节,情况特殊,人家才给这么多,并不代表日常情况。”

到了晚上,杜太白去了胡胖子家,才知道胡胖子他爸的丧礼,不是杜太白一台节目,还有另一台节目。本来是一台节目,胡胖子有一个外甥,看东街的主持人老董因为拉稀来不了,在胡胖子找人的同时,也开始找人;而且找的不是本地的主持人和戏班子,是周口的主持人和戏班子。这外甥在周口工作,因为给姥爷奔丧,从周口赶回来的。他在周口熟,于是在周口找人。没想到他很快找到了。在胡胖子在杜太白家门口给杜太白磕头时,周口的主持人和戏班子已经开着小面包车上了路。周口离延津二百多公里。胡胖子回到家,外甥告诉他这件事,胡胖子才知道把事情弄成了双黄蛋;但周口的人已经上路了,胡胖子也不好把人再赶回去。半下午,周口一帮人来到延津。因来得过早,几个人还到商业街转了转。本来是一台节目,成了两台节目;如果是两台节目,就成了唱对台戏;本来杜太白是整个丧礼的主持人,现在变成其中一台节目的主持人。胡胖子把唱对台戏的双方主持人叫到一起,闷着头说:

“既然这样了,那就一块弄,使劲弄。”

又说:“戏里,是比武打擂台,咱们是唱戏打擂台。”

又从腋下的手包里,掏出五千块钱,放到桌子上:“谁赢了,再给五千块钱奖金。”

杜太白不想跟人打擂台;一是打擂台太粗野,是冷兵器时代的陋俗,成了双方公开的赌气;二是他无意与人打擂台,无意打并不是怵谁,而是认为世上无人配跟他打擂台。但事到如今,杜太白也不好临时变卦;胡胖子出的两千块钱主持费,他已经收下;如果临时变卦,就成了临阵脱逃,好像他怵别人;事情传出去,有损杜太白的名声;再说,这事已经给田锦绣说了,田锦绣和她的乐队,也收下了胡胖子给的演出费,已经来到了现场。唱对台戏的周口主持人四十多岁,像胡胖子一样,干瘦,嘴里镶着一颗金牙,待胡胖子介绍完情况,这人向杜太白双手作揖:

“老兄在上,久仰久仰。”

又说:“在下李存有,周口人氏,艺名老八,初来贵地,还望多多关照。”

杜太白听后想笑,相互不认识,何来“久仰”?一脸江湖气,说话爱用文词,还是表面的文词;杜太白知道,这么用词的人,都胸无点墨,借攀附这些表面的文词,显得自己有文化。杜太白听他几句话,心里就有了数,这是只纸老虎,并无实力和他唱对台戏;何况,本地的同行,杜太白都不怵,外地人初来乍到,就更不是对手了。心里有了底,也忙作揖,用对方的口气回答:

“不敢不敢,兄台远道而来,敝地蓬荜生辉。”

又说:“贵地不可小觑,李耳就是周口人。”

李存有也就是老八马上露了原形:“李耳是谁?同行吗?是周口哪疙瘩的,我咋没见过?”

李耳就是写《道德经》的老子,周口鹿邑人,距今两千多年了,你当然没见过;连老子都不知道,也敢跟杜太白打擂台?杜太白便说:

“周口很大,不是每个同乡都认识。”

胡胖子在他家门口,架起八盏射灯;隔着一条路,搭起两座戏台。路南归杜太白用,路北归老八用。

晚上八点,擂台赛准时开始。杜太白手持话筒上台: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祖之风,山高水长。今日我们怀着沉痛之心,齐聚于此,缅怀德劭年高、泽被乡里的胡老先生。胡老先生一生秉持‘立德立言,无问西东’之志:事亲至孝,济世以仁;乡邻有困,必解囊相助。今虽骑鲸去远,然‘温良恭俭’之风犹存于故里,‘耕读传家’之训长铭于后世。正所谓,德范犹存,千树棠梨啼杜宇;音容宛在,一川烟草哭春风。伏惟尚飨!愿胡公乘白鹤以遨游,化星辰而永耀。此去蓬莱境,人间春复秋。此时此刻,我等愿以戏剧一出,遥寄对胡公的深切思念,送他最后一程。”

接着向幕后伸手:“下边,有请二夹弦名伶田锦绣登台献艺。”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锣鼓点中,田锦绣水袖搭肩,踏着碎步,背着身上台;田锦绣化了妆,穿上戏装,就成了另外一个人;她碎步绕场一周,回到舞台中央,水袖甩出,一个回身亮相,赢得满堂彩。台侧的乐队起板,板胡拉起,唢呐跟上,在板胡和唢呐的伴奏下,田锦绣唱起《三哭殿》。《三哭殿》说的是唐朝皇上李世民的家事,其中有三哭,妃子哭,公主哭,皇后哭;田锦绣选的是其中的第二哭,银屏公主哭殿;虽然银屏公主哭的内容,跟胡胖子他爸的死风马牛不相及,李世民家和胡胖子家有天壤之别,相隔一千多年,但不管因为什么事,这人在哭,和葬礼就算应景。唱到戏的深处,田锦绣也哭哭啼啼,用水袖拭自己的眼睛。

台下聚集许多听戏的人,不时有人喊“好”。

十分钟过去,对面的戏台子还没有动静。杜太白认为对方的老八有些发怵;接着又想,也许老八虽然没文化,但是个厚道人,晚于对方开场,等于让对方一步,让杜太白这边先声夺人;一直到了八点半,对面的舞台才有响动。但对方一开场,让杜太白吃了一惊,原来对方的戏班子不是唱戏,是跳舞。随着音箱中迪斯科的音乐响起,上来一个小妹跳舞热场。这小妹描眉涂眼,化着浓妆。五分钟之后,老八才拿着麦克风上台。老八上台之后,嘴里也不说水词和套话,而是对台上跳舞的小妹问:

“小妹,今年多大了?”

小妹边舞边说:“十八。”

“十八的小妹火力壮,脱。”

小妹边舞,边脱掉身上的羽绒服。

“大姑娘美来大姑娘浪,脱。”

小妹边舞,边脱掉上身的毛衣。

“再脱。”

大冬天,小妹脱掉内衣,露出胸罩。

“再脱。”

小妹脱了裙子,露出内裤。

下边观众沸腾,都离开唱《三哭殿》的舞台,来到老八的舞台前。这时老八拿着麦克风问观众:

“只有一个小妹脱行不行?”

众人齐喊:“不行。”

老八:“再上来一个小妹。”

另一个小妹,跳着鬼步舞,从幕后上到台上来;随着老八的口令,边脱,边和同伴共舞。

杜太白慌了,扔下手里的话筒,跑到台下,找到胡胖子,指着老八的舞台:“老胡,这不是胡来吗?”

胡胖子:“哪儿胡来了?”

“这是你爸的丧礼,这样脱来脱去合适吗?”

胡胖子将烟头扔掉,用脚在地上蹍:“咋不合适?爸去极乐世界,这也算骑上马,送一程。”

田锦绣的舞台前,渐渐一个观众也没有了,田锦绣还在声嘶力竭地哭。杜太白重新上台,在田锦绣的哭声中,声嘶力竭地说孔子、老子、孟子、司马迁、杜甫、李白、白居易、李商隐……想把人召回来,但没有一个人理会。这时对方舞台上来第三个小妹。杜太白干脆不说了,也张眼看对方舞台的小妹脱衣。这时想,寒风中,三个小妹只穿着内衣在跳鬼步舞,也不容易。

夜里十一点,丧礼结束。后台,田锦绣哑着嗓子说:

“丢大人了。”

一晚上,田锦绣把嗓子唱哑了;没对台戏不会唱哑,有对台戏要拼命嘶喊,就把嗓子唱哑了;也不容易。杜太白:

“谁丢大人了?”

“我呀。”田锦绣突然对杜太白急了,“你是故意的吧?事先你可没说,还有脱衣服的。”

杜太白:“事先,我也不知道呀。”

又说:“正因为脱衣服,我觉得丢人的不是你,是脱衣服的。”

又说:“这个老胡,在他爸丧礼上伤风败俗,很不严肃。”

为了安慰田锦绣和了结此事,杜太白:“不管丢不丢人,钱挣到手里了,一块去吃夜宵?”

“没心情。”

连戏装都没脱,田锦绣径直下台,走了。杜太白的计划,再一次落空了。

杜太白张罗了一晚上,肚子倒饿了;如果把事情张罗成功,兴奋中,也许不饿;事情张罗失败了,或落败了,肚子反倒饿了;剩下他一个人,他也想去吃口夜宵。吃啥呢?天冷,在寒风里喊了一晚上,他想吃火锅;热量消耗尽了,他想补充些热量。

东街有一个火锅店叫“白家铜锅涮肉”,开到凌晨两点。杜太白来到火锅店,走进去,没想到老八也在里边,和刚才跳艳舞的三个小妹,围着一个桌子在吃涮羊肉;杜太白想退出去,已经被老八发现了;老八主动站起来,来到他的面前:

“多谢老兄,在刚才的丧礼上,关照小弟,让我多赚了五千块钱,小弟感激不尽。”

又作揖,用表面的文词说:“承让承让。”

杜太白哭笑不得,老八虽然不知道老子是谁,杜太白知道老子是谁,但不知道老子是谁的人,打败了知道老子是谁的人。这才叫无为而治。便说:

“术业有专攻,术业有专攻。”

老八把杜太白拉到他的桌前:“一块吃吧。”

杜太白没顾上吃的事,先打量桌前的三个小妹;三个小妹已经卸了妆,穿上衣服,露出素颜;就算是素颜,长得也不算难看;长相身材,三人也各有特点。老八见杜太白看三个小妹,便说:

“我给老兄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妹妹,这两个,是我侄女。”

杜太白如五雷轰顶。刚才在丧礼上,响应老八号召脱衣服的几个女子,原来是老八的家里人,是他的亲人。这是杜太白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事。何谓想得开?此之谓也。这样混世界,也算彻底。杜太白摇头,自叹弗如。对擂台上自己的失败,输得口服心服。

老八:“别老站着,坐下,一块喝点。”指着桌上的酒,“陈州头曲,我从周口带来的。”

虽然对老八口服心服,但对方人物关系的组合,杜太白还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这次的脑回路,无法一时回路。便说:

“改天再喝。”

又说:“我到这里找一个朋友,他没在这里,我可能找错地方了。”与老八握下手,便往外走。这时飞过来一只蚊子,落到杜太白脖子上。杜太白一巴掌拍死,感到这蚊子肉滚滚的。

大冬天的,哪里会有蚊子呢?大概火锅店太热了,这蚊子,认错季节了。杜太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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