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十章 |
||||
|
1 王二的背后生出了两对翅膀,在平行时空中肆意穿梭。他站在牛脾山顶,双脚向下一蹬,整个人就飞起来。那四只翅膀灌着山风,自上而下,俯瞰着脚下的两个世界。 眼下的世界里张艳阳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王饱饱,在长安县的里坊间穿梭。饱饱手里举着个拨浪鼓,在张艳阳的眼前甩来甩去,似是要给他指明方向。张艳阳顺着他的方向,从丰邑坊出来,进了崇义寺。丰邑坊里,有丧葬用的纸钱元宝可买,崇义寺山墙的巷道里,有王二在那里偷偷设的狐大仙神龛;张艳阳走到狐大仙的神龛面前,跪下来,烧了纸钱元宝,拜了九拜,窃窃私语着,又挂着两行热泪离去。王饱饱手里拨浪鼓又清脆地响起来,就连那拨浪鼓发出的声波也清晰可见,把悬浮在空中的王二都震得地动山摇。 另一个世界里,王二西装笔挺,牵着王饱饱站在一幢巨大的红色烟囱旁边。那是北京西郊最出名的殡仪馆,烟囱里青烟缭绕,焚烧尸体的气味虽然几经过滤处理,还是悠悠然飘出一股发霉了的桂花的味道,就像王二每每在常乐坊宿醉时,喝过的散装的桂花酒。他带着儿子上了一辆出租车,一路向西疾驰。透过车窗,王饱饱正抱着一个巨大的汉堡狼吞虎咽,肉饼、芝士、菜叶,粘得满嘴都是。他吃完了,把双手在衣服上摩擦一番,世界就变了模样,又回到长安城破败的城墙上。 张小姐合上赵先生小说的残本,背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这段文字,是四年来她从没有看到过的,这四年来,她把这部小说残本当作剧本来读,原本翻烂了,就用复印件,复印件都翻烂了好几本,里面却从来没有描述过王二在平行世界里穿越的事,直到这次即墨老家的葬礼出了问题。 张小姐又一次拿起电话,打给老家的表哥:“哥,怎么会忽然就变了呢?”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没有变啊,这不还是按部就班地来吗?四年了,不会出错的。” “那我奶怎么也死了?” “我姥本来就是那一天去世的啊。妹啊,你是不是发烧了,你没事吧?” “不是,我奶是那一天去世的,这没毛病。” “是啊,你还记得吗?四年前你第一次找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说,弄吧,大不了把我姥和我舅挖出来,再埋一回。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可是咱们不是这么演的呀,老赵的小说里也不是这么写的呀!” 表哥一头雾水:“什么不是这么写的?” “这些我没和你讲过吗?就是说,老赵认为自己一直活在另外一个时空,我们现实经历的,都不是他所相信的,他只相信他小说里的那个时空,那个时空里,我奶没有死,还被我们接到北京,一开始帮我看孩子,后来又住进养老院里……在他的幻想里,和我奶一起的那段日子是真实存在的,而我奶已经死了五年这事是绝对不存在的,并且是属于另外一个平行时空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不明白。” “算了。” 挂掉电话,张小姐觉得头痛欲裂,她从抽屉里拿出一粒布洛芬,也没喝水,就那么干涩地咽下去,然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梦里,那些过往就如锥心蚀骨一般袭来。 2011年冬,赵先生和张小姐从青海回来。2012年初,赵先生就辞了职,张小姐肚子里也有了一个小赵先生,也没有上班。为了生孩子方便,两人从塰闻路小区的隔断房里搬到一个小两居里,尽管为了图便宜,两人跟房东约定好了,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比如漏水、着火什么的,自行处理,但房租还是比以前贵了三倍,好在这些年二人有些小的积蓄,才能勉强撑着。辞职以前,赵先生每日回来都没有好脸色,且常常喝得酩酊大醉,碎碎念地跟张小姐抱怨他的领导。起初说这些时,张小姐也跟着愤愤不平来着。可是听得多了,她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倒不是因为不愿意倾听,而是因为实在焦头烂额,再难接受更多的负能量。 自从辞了职,赵先生就把自己写了一半的陈年小说拿出来,生物钟跟她反过来,号称要写一部惊世骇俗的作品出来。可现实如何呢?张小姐每每起夜,都从暗夜的微光中看到赵先生手里端着酒杯、嘴里叼着香烟,在昏昏沉沉的月色中发呆,烟雾升腾,他头上的几根白发在月光中显得格外耀眼。 白天,张小姐挺着大肚子出去找工作,受尽白眼。晚上回到家,听赵先生抱怨着这个世界的不公平,负能量就像倾盆大雨一般,劈头盖脸地浇在她的头上。不仅如此,赵先生因为饮酒过多,还落了一身的毛病。张小姐从医院给他开了一堆药,同时忍不住埋怨他,可赵先生不解释,却说:“你不懂,有些事,你只有做过了才懂。” 张小姐想不明白的是,她到底不懂什么。当年两个人初遇时,一贫如洗,就连家里的筷子筒都是赵先生喝多时,从大排档偷来的扎啤桶充当的,如今虽不算大富大贵,但最起码吃穿用度不成问题,只是因为辞了一份工作,他何以变成这副颓废的模样了呢? 直到她一个人实在承受不了,第一次去找刚到北京开心理诊所的大刘时,心里才有了答案。张小姐缠着赵先生去找大刘做检查,可是其时已经深受抑郁症折磨、病入膏肓的赵先生,却把自己的大学同学、心理医生,当成了神棍。几番治疗折腾下来,赵先生需要服用的药物越来越多,病情却反而越来越重,而张小姐的肚子,也变得越来越大。她拍着肚子,跟里面的小人儿说,她说:“儿子呀,你爸爸遇到难处了,可是他不愿意跟我们娘俩说,儿子呀,你快快地长,健健康康地出来,等你出来了,爸爸就好了呀。” 张小姐笑了,在如许的水深火热之中,这是她仅余的安慰了。笑过之后,她又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任何正常的人都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能允许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呢? 哭哭笑笑,笑笑哭哭,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有几周,张小姐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她甚至连产检都懒得去做了,白天,她一如既往地四处碰壁,到了晚上,甚至都不想回家,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在外面溜达。 她从现在他们住着的地方一直溜达到以前住的塰闻路,那里的一切都是熟悉的,那里的回忆都是美好的,她一面走,一面跟肚子里的小生命对话,走进塰闻路小区,她说:“儿子呀,你看,这就是爸爸妈妈之前住的地方,那地方太小了,床垫上还有一个大坑,有一回你爸爸喝醉了,还一屁股坐进去出不来了,差点把妈妈笑岔气,哈哈哈。”穿过满是烟火气的彩虹桥,她又说:“儿子呀,你看,这里就是爸爸妈妈以前常来吃饭的地方,这里的羊肉串可好吃了,老板人也好,等你长大了,妈妈带你来吃,不带你爸爸,你爸爸太闹腾了,他一喝多了就胡闹,还在这里光着膀子跳过舞,哈哈,真是太搞笑了。” 张小姐又说:“哎呀呀儿子,妈妈跟你说这些,你可千万不要以为你的爸爸一无是处呀,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她走到那座像一株参天大树又像一个铁塔武士的信号塔下面,坐下来,摸着自己的肚子接着说:“你爸爸呀,很有才华的,他会写诗。妈妈给你念一首,你好呀,小面包,谈恋爱的时候,爸爸管妈妈叫小面包,管他自己叫小奶油,你不要笑哈。”然后张小姐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你好呀,小面包/我是你的小奶油/你还记得我吗? 上辈子我们就见过/那时候我在牛乳房里/你在黑土地上/我的牛主人在麦田里一钻/我就碰到你啦! 你尖尖的麦穗/只是怕受伤的外表吧/因为我一碰你/你就低下头啦! 低着头、还害羞的人/一定是软软哒! 过去太美好,回忆太沉浸,让张小姐这些天的压抑一股脑地释放出来,她读完后,又加上夜路走得太远,身上沁出汗水来。可是她顾不上管那么多,也不再问孩子的意见,兀自沉浸,又在这无边的夜色中大声朗诵起来:“你好呀,小面包……”这一句还没读出口,就听见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张小姐噤了声,微微地转过头一看,但见草丛深处一黑一白两个影子正逐渐向她逼近,夜色中,那两个影子就像两团迷雾,飘飘摇摇地向前移动,它们的目标很清晰——就是张小姐。 她抚着肚子,缓缓站起来,她不确定那两团迷雾是什么,也不敢问。她压低声音说:“这里有点危险,妈妈带你回家。”然后故作镇定,迈着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用余光瞥着后面那两团迷雾,可以确定的是,它们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她的心跟着怦怦地跳起来,孩子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小脚丫不停地在她的肚子上蹬来蹬去,这一蹬,张小姐就更加紧张,她一面加快脚步,一面掏出手机给赵先生打电话,可此时的赵先生,早不知道魂飞到几重天外去了,电话那头的忙音“嘟嘟”地响起,和张小姐心跳形成鲜明对比,而身后那两团迷雾,却离她越来越近了。 天变得高远,地变得辽阔,渺小的张小姐挺着肚子踉跄行走,好似一粒无助的微尘。黑色的迷雾紧追不舍,它一会儿飘向天空,以凌厉之姿张牙舞爪,一会儿又化作鹞鹰,扇着翅膀贴地呼啸。张小姐吓坏了,她闭上眼睛大步跑起来。边跑边哭诉:“儿子,妈妈好像坚持不住了,你快喊爸爸!”腹内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危机,它伸展四肢,恐惧地胡乱挣扎,一下,两下……到第四下时,脑袋一沉,跟着张小姐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2 张小姐醒过来,还沉浸在噩梦中不能自拔。当年她的流产,给赵先生造成了不小的阴影,她出院的第二天,赵先生就钻进厨房,一把火把自己的小说烧掉了。烧的过程中,张小姐上前抢救书稿,可是扑火不成,反倒把厨房点着,好在情况并不严重,除了厨房墙面被熏黑、抽油烟机烧变形了以外,没有别的损失。但是这件事在赵先生小说的描述中,却变成了张奶奶在家里热牛奶时忘记了关火导致失火,而且还杜撰出许多和邻居斗法、因此要不要把张奶奶送去养老院等桥段。后来张小姐决定要以小说为蓝本演这场戏的时候,还头疼了好久,细想一下,着火、消防这种场景在拍戏里面都属于大场面了,实现起来颇费了一番周折。 回即墨一役,再加上发生的事与以往有些出入,张小姐最迫切的是找寻答案。眼下赵先生这边的进度是:第一,他回到北京,要接受“警察”大刘和小刘的问询;第二,他带着小赵先生去殡仪馆,送“死去”的张小姐最后一程;第三,他幻想中的张小姐,也就是此刻张小姐扮演的角色,怀孕了。按时间顺序,这中间要隔开三天,可是之于这次的张小姐而言,她却比以往都焦虑,之前几次大刘和小刘审讯赵先生,以及赵先生带小赵先生去殡仪馆的时候,她都会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观察,看到动情处,还会偷偷抹眼泪,可这次,她却在塰闻路的这间小屋里浑浑噩噩地睡了三天,一醒来,她就迫不及待地给大刘打电话,问他进展如何了。大刘那边倒是干脆利落,说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变化。张小姐这才踏实下来,于是拿起手机,在聊天框里敲了一行字:“你还好吗?我好像怀孕了。” 3 赵先生给张小姐回了个电话说:“我一会儿就过来,你待在屋子里,哪里都不要去。” 张小姐在屋子里静静等待,这三年多来,赵先生因为病情的变化,每次这个节点来的时间都不一样。可这次,她从天亮等到天黑,迟迟未见赵先生的身影,她想再发个信息问问,拿起手机,思虑再三,又放下。对张小姐而言,接下来的日子,每一步都是机会,但同时也是煎熬,她渴望变化,但又害怕这种变化。 她转过身,有些无聊赖地望向窗外,塰闻路小区还是以前的塰闻路小区,小区里人流穿梭,他们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是十足的蚂蚁,蚂蚁们早晨从城市的一端爬到另一端,接受紧张刺激、喧嚣热闹的洗礼,晚上再从另一端爬回来,抚平在这些紧张刺激、喧嚣热闹中留下的伤疤。 “如果像赵先生小说里写的,一切真的能重来,那该多好呀。”张小姐这么想着,手机就响起来,电话那头赵先生的语气神神秘秘:“我到了,你下来一下。” 张小姐下了楼,见赵先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正站在不远处兴奋地冲着她挥手。她疑惑地走上前去,仔细端详着眼前人,不光那件牛仔外套是旧的,赵先生的头发也变长了,他的发质硬、发色黑、发量又多,头发一长,就像顶帽子似的盖在脑袋上,远看是个摇滚青年,近看却像个不修边幅的诗人。两人刚刚认识的时候,张小姐没少因为这事儿奚落他。这副模样,她大概有五年没有见到过了,如今猛然看见,就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当年,张小姐甚至在想,赵先生的病是不是好了,除了在即墨时的变化,这次又跟以往每次都不一样,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她正兀自发着呆,赵先生忽然伸出手,在她的刘海上轻轻一拍说:“发什么愣啊,上车!” 张小姐这才发现,赵先生的旁边停着一辆自行车,这本来是一辆变速车,是一穷二白时的赵先生最贵重的财产,跟张小姐恋爱了之后,赵先生拆了自行车的挡泥板,在后轮上面歪歪扭扭地装了一个后座,还在后座上绑着了一块垫子,那垫子也算不上垫子,而是用一块毯子对折了四次,又拿绳子胡乱绑上去的。后来两人搬了几次家,这辆车就一直被闲置着,只是在每次搬家时,它都最后一个上了搬家公司的车,又第一个下来。 赵先生拍了拍后座,示意张小姐坐上去,张小姐就忐忑地坐上去。张小姐坐在后座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思绪又飘回到五年前。类似的场景好像发生过无数次,那时候的赵先生,就是这不修边幅的样子。他们骑着这辆破自行车,转遍了北京的大街小巷。有时候路上有些颠簸,或者遇上减速带,赵先生就故意一边捏着闸一边左摇右晃,嘴里还不忘喊着:“张小姐,小心呀,我们要过山岗啦!”然后还没等张小姐准备好,车子就咯噔一声颠得老高,吓得她一面嗔怪地拍打着他的后背,一面又紧紧抱住他…… 正这么回想着,前面的赵先生就忽然一边捏着闸,一面左摇右晃起来,他身体摇晃时,脑袋也跟着摇晃,后脑勺厚厚的头发甩来甩去,就像个老式座钟的钟摆。赵先生说:“张小姐,小心呀,我们要过山岗啦!”紧接着车子就咯噔一声,颠得老高。张小姐的身体随之起伏一下,双手紧紧搂住赵先生的腰,两行热泪就跟着流了下来。 她哭着问赵先生:“我们这是去哪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问你个事儿。前几天,在你老家发生的事儿,还算数不?” 张小姐知道赵先生问的是两人在即墨老家拜堂的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赵先生忽然说:“咱们结婚吧。” 张小姐一时语塞:“这个……会不会太快了?” “反正仪式也在老家举行过了,你情我愿,有什么快不快的?” “你容我考虑考虑。” “没事,后面的时间多的是,你慢慢考虑。” “你可以答应我几个条件吗?” “甭说几个,就是几百个也使得。” 张小姐紧紧搂着赵先生的腰,她侧着头贴在赵先生后背上,路灯的光影在她的脸上划过,明亮而温暖,此刻她终于觉得如释重负。 自行车一路行着,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废弃的工厂院子里,院子并不大,里面几家刚创业的公司零零星星地点着灯。没错,这正是张小姐和赵先生初次相遇的地方,只不过不同于上次的是,院子门口的蒿草已经被处理干净,以前的砂石路,也改成了柏油路,看起来一片欣欣向荣的模样。二人一路向前,三两分钟,来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小酒馆门前。遗憾的是,几年过去,这个小酒馆已经今非昔比了,酒馆的门窗一律贴了遮光棉,门上挂着一个长长的链条锁,锁上锈迹斑斑,可见已经歇业很长一段时间了。 张小姐正在纳闷,赵先生却胸有成竹:“你在这等我一会儿。”说完朝着酒馆的后面走去,不一会儿,手里又拎着一把钥匙走出来,只见他一脸神秘,一手拉着张小姐,另一只手攀在链条锁上,用两个指头捏了钥匙,小心翼翼地扭动了三下,然后锁头清脆地响了一声,锁子就被打开。他把链条锁抽出来放在门口,又拉着张小姐走进酒馆里,张小姐抬眼望去,整个人都惊呆了。 虽然从外面看,酒馆已经破败不堪,但酒馆内的陈设,却和当初两人相遇时,一模一样,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每一张桌子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盏小灯,昏暗的灯光连成一片,好像夜空的星斗一般一闪一闪。 赵先生松开张小姐的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然后独自走上舞台,台上早有一个人在等候,张小姐定睛望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两人第一次在酒馆相遇时在台上带着大家读现代诗的那位,他捧着个手鼓,让赵先生坐了上去。赵先生咬了咬下嘴唇,然后把手边的吉他拿起来,抱在怀里,可能是弹琴的技艺不太娴熟,也可能是过分紧张,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整个手就哆嗦起来,他停下来,双手紧紧攥了几下,望了一眼台下的张小姐,又望向身边那位民谣歌手,鼓手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合拍,赵先生终于唱了起来。 一曲终了,张小姐的泪水已经爬满整个脸庞,赵先生放下吉他,缓缓从台上走下来,对于张小姐来说,赵先生走过的这段距离,再也不像当年他跟她求婚时那样短暂,他们跨越了五年,不知道走过多少个轮回,才回到歌词里唱的那种最初的模样。 赵先生从身上掏出一枚戒指,温柔地给张小姐戴上。他给她戴戒指的时候,她注意到他左手的手指。为了准备这场平凡的惊喜,笨手笨脚的赵先生瞒着张小姐偷偷去练习吉他,他左手的五个指尖,红红的、肉肉的,肿得就像一粒粒小海棠果。他用这海棠果一般的手捧起张小姐的脸,他说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张小姐抓着他的手,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下来,她说:“我愿意。” 两个人对视着,周遭的一切景物都变得虚幻,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彼此。赵先生看张小姐时,觉得她真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 “亲爱的,我们得记住今天啊,2011年11月11日。” 张小姐听了,眉头一皱,从赵先生的怀里,掏出那部她一直以为在这场表演中充当道具的旧手机,点亮屏幕,见上面的日期栏赫然显示着:2011年11月11日。 她的世界,轰然崩塌。 |
||||
| 上一章:第九章 | 下一章:第十一章 | |||
|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