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杀人者死

西海  作者:陈长腰

1

2020年1月24日,是旧历的腊月二十七。赵先生拉着张小姐的手,从北五环的一角走到另一角,回到塰闻路小区20栋2单元0124房间。

“孩子一个人在家没事吧?”张小姐问道。

“没事的,这些年,这样的深夜漫步不知道有多少回,他已经习惯了,只不过以前是你在前我在后,今天终于并排了。”

二人进到屋内,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它不过五平方米,一床一桌,一把吉他。吉他的琴弦绕得整齐,桌子上的鼠标线缠在一起。

赵先生把书包放下,掏出所有的酒一字排开,问张小姐:“你饿吗?”

“有泡面吗?”

赵先生伸手朝床下摸了摸,摸出一个电磁炉和一只锅来,锅里居然真的有泡面,还有鸡蛋。他插上电磁炉,熟练地倒水,煮面,不一会儿就热气腾腾。

张小姐盯着锅里的鸡蛋,它们像两个顽童似的在面饼组成的金黄麦浪中滚来滚去,觉得恍如隔世。“十二年了。”她说。

赵先生帮她把酒倒上:“是啊。”

“十二年前的记忆都历历在目,为什么单单那一段能忘掉呢?”

“大刘之前跟我说,这叫选择性失忆。”

他一边帮张小姐盛了一碗面,一边把酒打开、倒上,“我去查过关于选择性失忆的资料,上面说,这在心理学里面,是个防御机制,说是假如人遇到一个强大的刺激,这个刺激让这人无法接受,潜意识就会让他选择忘掉这件事情。”

“选择性失忆,精神抑郁,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一起活到现在也算不容易。”

赵先生举起酒杯:“可不是嘛,为了不易。”

两人一饮而尽,又伤感起来,只是都噙着泪,克制着不流下来。

“我记得你生病的那几年,我跟大刘和闫姐常常去北新桥那家小酒馆喝酒,把他们都喝醉了,送走了他们,我再返回酒馆二层的露台,抱着一瓶酒蹲在墙角,边喝边哭,我一边哭还一边咒骂你呢。”

“都骂什么了?”

“我说你这个王八蛋啊,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谁还能把我害得这么苦呢?”

赵先生苦笑。

“其实我心里还有后半句没讲出来。”

“什么?”

“我想说,为什么生病的那个人不是我呢,我想代替你,哪怕做一具行尸。”

赵先生听了这些,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对不起呀,都是我害了你。”

“可是我有个疑问。”

“你说。”

“你说那天晚上,你把我抱进房间,然后自己去外面藏尸。可是你跟我说的时候,我怎么觉得好像我真的亲眼看到你那样做了似的。”

“是吗?”

“是,包括你说什么洞口挖得太小,人放不进去之类的细节,还有……”

“是幻觉吧。”赵先生打断她。

“不知道,只是觉得熟悉,历历在目。”

“我们刚才出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亲爱的,我去自首,刀是我扎的,尸体也是我埋的,其他的都不要想了。”

张小姐哭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赵先生想了想:“你呀,不需要特别做什么,找个简单的工作,照顾咱们的儿子。如果能遇到个好人,对你好,对孩子好,你就跟他在一起。如果一直遇不到,我又凑巧没被判死刑的话,你想等,就等等我,我在监狱里,一定好好表现,争取早点出来,到时候我们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还在一起……”

张小姐站起来扑进赵先生的怀里,浑身战栗:“亲爱的,所以今晚,很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团聚了,对吗?”

赵先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把张小姐抱紧,越抱越紧。

2

“清晰了。”大刘说。

“嗯。”小赵先生有些伤感。

“你妈妈杀了人,你爸爸埋了尸。”

小赵先生叹了口气:“他们太可怜了。那个黑色的影子,折磨了他们整整九年。”

“是惨不忍睹的九年。你爸爸因为埋尸,心理受到巨大的刺激,得了抑郁症。你妈为了治疗他,发动一切可能的力量。没想到的是,等你爸爸想起来的那天,才是终极绝望的开始。”

“二爸,换了你,你会怎么做?”小赵先生问。

“我不知道,以前,我劝过你爸爸亡羊补牢,可是或许……”,大刘点了支烟,“或许我遇到同样的情况,也会像你爸爸一样,选择自首吧。既然是共同杀人,总要留一个人照顾你呀。”

“不过我想确定的是,”大刘接着说:“那个黑影,就是当年你妈在上海的时候,差点让那个自闭症孩子强奸了她的杂货铺老板吧。”

小赵先生点头:“是。”

“那么之前梦境里的那个白影呢?他是谁?是你爸爸?”

“也许是吧,不知道。”

3

凌晨六点,天色渐明。

赵先生和张小姐踩着猫步回到家,放轻脚步、掏出钥匙,轻轻开门、关门。小赵先生依旧躺在床上,被子蹬开,鼾声正浓。赵先生走到床边帮他重新盖了被子,又让张小姐坐下,扶着她的肩膀说:“我去找大刘他们处理一些善后的事情,等我回来以后,咱们好好吃个午饭,我就去自首。”

张小姐的咽喉动了几下,声音像刚出生的小猫似的,回了句:“嗯。”然后再很配合地躺下,等到赵先生洗漱了,转过身出去,却又坐起来。她走到窗户旁向楼下望去,见赵先生已经出了单元门。

张小姐回到床边,端详着眼前的小赵先生。他的枕头旁边,扔着一部手机,正是张小姐和他共用的那部。

她拿起手机,翻看着里面自己零零碎碎的记录,又点开那个叫《我的世界》的游戏。

这世界不是现实的世界,不是赵先生和张小姐的世界,而是小赵先生的世界。同后来的赵先生一样,张小姐操作着游戏里面的角色,从晴日到雨夜再到雪冬,从草地到泥泞再到迷雾丛生的高塔。高塔顶部,一只狐狸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狐狸的皮毛本是充满光泽,异常耀眼,可此时的它却狼狈不堪,它的四肢陷入泥泞沼泽之中,头侧在一边,就连那条最为惊艳的蒲扇形火红尾巴,也在迷雾和泥泞的双重腐蚀下,仿若一片枯叶。它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后腿,但沼泽却忽然沸腾,冒出许多黑色的泡泡,泡泡越来越多,越冒越大,变成无数个黑洞将狐狸吞噬殆尽。从尾巴到身体,只剩下一颗沉重而倔强的头颅。它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大口喘气。张小姐不忍看到这一幕,胡乱点着屏幕,想要把它救出来。那狐狸见状也配合着挣扎起来,一双眼睛充满了渴望,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手机里,游戏角色举着一把斧头疯狂地挥舞,像素块跟着四处飞溅,溢满了整个屏幕。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只被困的狐狸就是自己,同样是陷入泥潭之中不能自拔,也同样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无力的反抗之上。

不过好在经过一番盲目的操作之后,狐狸总算得救了。可是当张小姐放下手机抬起头来,却发现那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机里蹦了出来。光天化日之下,它就那么蹦了出来,背靠着八九点钟的晨光,注视着张小姐。张小姐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揉了揉眼睛,再看,那狐狸依然在。随着阳光照射进来,它的轮廓变得更加明显,皮毛也恢复了些许的光泽,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狭长的眼眶里缀着一对红色的珠子。张小姐认识这双眼睛,那是小刘的眼睛。

张小姐问:“你是谁?”

狐狸不答话,它抖动了一下身体,适才在沼泽里沾染的那些污浊和泥泞就掉落下来。

“我知道了,你是来告诉我怎么做的,对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昨天晚上,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狐狸依然不说话,它索性直接在张小姐的面前卧下来,伸出前爪,把脑袋搭在上面,喘气的声音不似之前那么急躁,而是均匀有力,一条尾巴耷拉在身后,时不时摇动几下,像是在默许张小姐说下去。

“其实我早该想起来,在我看到青海湖挖出尸体的新闻时,我就该想起来。那天晚上,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藏刀扎进那人胸前,可是由于刀没有开刃,刀上也没有血槽,插进去容易,再拔出来就难了。那人倒在地上动弹不了,我双手抓住刀柄拼命往外拔,顾不上害怕,我看见那刀子缓慢地往外移动,大概移动了五毫米,‘砰’的一声,血浆喷出来,溅了我一脸。

“我瘫坐在地上,全身就像被绳子绑住了一般,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他还没有死,就在雪夜里看着我,眼神充满乞求,就像索巴大叔家杀掉的那只牦牛。雪越来越大,我光着脚坐在毯子上,感觉不到任何温暖。如果就照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两个都得死。我其实已经不怕死了,同归于尽,无疑是一种解脱,可是……

“可是我的赵先生,还是出现了。”

狐狸听到这里,又站起身来,它伸出前爪在地上抓了几下,然后又侧过身,望了一眼窗外。

“所以我苟活到现在,是不应该的。对吗?”张小姐问。

狐狸侧过身子,给张小姐让出一条道路。

“可是你要去自首。”张小姐对着空气,仿佛赵先生就在眼前:“你跟我说,那人是你杀的,你是在撒谎!人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把那具尸体埋进墙壁,你是想一个人把所有的罪都背负了,对吗?这么多年过去,我才知道那一黑一白的两个影子究竟是什么,黑的,是一直笼罩在我身上,挥散不去的噩梦,那白的,居然是你!而我居然一直把他当成了那个小孩的影子,我躲避着它,却原来都是在躲避你的爱。那个洞,那个本来属于我的万丈深渊,却因为我的愚蠢,变成了你的万丈深渊……亲爱的,对不起,可是你太傻了,你忘了那把藏刀,那刀子上面,只有我的指纹,没有你的指纹呀。”

张小姐走到窗台前,趴在上面一阵干呕。

那狐狸见了也跟着走过来,双爪搭在窗台上,陪张小姐望向窗外。

张小姐喃喃自语:“在上海,那个自闭症的弟弟因为救治不及时,死了;在青海,我又杀了他的爸爸;回到即墨,我爸爸自杀,我奶奶也跟着去了。我妈……回过头来看这一切,好像都是我造成的,也许我生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应该,我是唯一的麻烦制造者,连累了所有人。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们俩了,对不起,赵先生,我承受不了失去的痛苦,只能选择让你们失去我,只有失去我……”,她幻想着这没有黑暗的世界,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缓缓抬起头,爬上窗台,伸出一只脚……

4

“妈妈,你在干吗?”小赵先生醒过来。

张小姐转过头,汗水从脸颊淌下来,“没什么,你……睡醒啦?”

小赵先生揉了揉眼睛:“我饿了,饿醒了。”

张小姐从窗台上下来:“那妈妈做饭去,你想吃什么?”

“爸爸说你煮的泡面最好吃了,等你病好了就给我做,妈妈,你好了吗?”

“好,你穿衣服,妈妈去做。”

多年不下厨房,张小姐对里面的一切都变得陌生,锅碗瓢盆放在哪里浑然不知,费了半天劲好不容易准备齐全了,又被燃气灶难住。那燃气灶早就坏掉了,点火开关响了七八次,却不见一丁点火苗出来。张小姐有些慌乱,她环顾了厨房一周,猛然发现赵先生买的那把点火枪,捡起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分钟,才算把火点着。可是燃气灶点着了,点火枪又出了毛病,开关回弹的弹簧坏掉了,它导管里的火焰怎么都灭不了,张小姐手指使劲扣在开关上,又试图拔掉导火管,哪知道由于燃烧得太久,导管的温度早上了两三百度,她刚伸出手触碰,瞬间感觉像被针扎了。

小赵先生在里屋问:“妈妈,面煮好了吗?”

张小姐盛了一碗水把点火枪浇灭,“快好了……”然后放调料、下面饼、卧鸡蛋。

“妈妈,我去外面吃还是在里屋吃?”

“都行。”

“那在里屋吃吧,晒着太阳吃面,真是太香啦。”

“好。”

两分钟后,面煮好,张小姐关上燃气灶,端起面走进里屋。

她的身后,那支点火枪的火苗腾地一下又冒出来,左摇右摆,闪烁不定。

“好吃吗?”张小姐问小赵先生。

“好吃,可是爸爸不让我多吃。”

“为什么?”

“爸爸说,泡面在你们小时候,都是垃圾食品,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你爸说得对。”

“爸爸还说,假如有一天他不在我们身边了,让我不要挑食,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张小姐的眼角又湿了。

“妈妈,你怎么哭啦?”

张小姐擦了擦眼睛:“没事,爸爸瞎说的,妈妈现在病好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妈妈,你有没有闻到一点奇怪的味道呀?”

张小姐闻了闻:“没有呀。”

“有点像臭鸡蛋,你闻闻,仔细闻闻。”说完他不等张小姐动作,放下碗筷站起身来顺着那味道一路嗅过去。

张小姐在后面皱着眉头跟着,见小赵先生走到厨房门口,他指着厨房的燃气灶:“妈妈,就是这里。”他转过身,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地望着张小姐笑。张小姐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一个箭步冲出去,拉住小赵先生把他甩到一边,紧接着身后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一股热浪从厨房冲出来……

黑色的烟尘、灰色的迷雾、红色的火焰,在2020年的除夕这天,随着一声巨响拉开序幕,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才能终结。窗外,节日的烟花已经开始绽放,烟花在它生命的顶点处炸开、绚烂、过完一生,张小姐在她人生的低谷时清醒、绝望、终结一切。恍惚中,她仿佛觉得这场大火就是上天刻意为自己准备的,它让她在最难以抉择的时候找到借口,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这精心的准备不仅要吞噬她,还要吞噬掉她的孩子。

屋子里火势越来越大,火蛇一样从厨房爬出来,小赵先生跪在张小姐的面前,一遍一遍地喊着妈妈,喊几声喊不应,就站起身来,一边哭着,一边背诵幼儿园里教的消防知识的口诀,好像是在对张小姐说,也好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说,突发火灾先自救,立即拨打119。说着他就去找手机,可是他翻遍了抽屉、床铺甚至自己的玩具箱,都找不到。就在半个小时以前,手机上还出现过一只邪魅的狐狸,那狐狸一路引导着张小姐踏入虚空,倘若不是小赵先生忽然醒来,那一刻,一切就已经结束了,然而现在,狐狸不见了,手机也不见了。

小赵先生找不到手机,又折返回去问妈妈,他抱着张小姐的头说,妈妈,你醒醒,手机在哪里?你告诉我手机在哪里,我要报警,妈妈,你快醒醒吧。可是张小姐却没有半点反应,她的头侧在一旁,脸色惨白。小赵先生吓得哭起来,边哭边背诵,燃气泄漏莫惊慌,关紧阀门速开窗。背完了,他又吃力地推动着凳子,凳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他踩着凳子把窗户打开,那滚滚的浓烟随之冲出窗外,路过小赵先生的时候,它们毫不留情地钻进他的眼耳口鼻中,呛得他直咳嗽。小赵先生忍住咳嗽,他从床上把被子抽出来盖在张小姐的身上,又去卫生间用脸盆盛水。可是他才五岁,一盆水,尤其是此时此刻的一盆水,对他来说犹如千钧。他的双手紧紧抠着盆子的两端,由于力量不够,又以肚子作为支撑,上身就跟着微微前倾,重心也随之失去,脚步就跟着踉跄起来。

盆子里的水左摇右晃,泼溅到地上。等到了张小姐的身前,满满的一盆水已经剩下个盆底子,杯水车薪,在这个末日将至的除夕,这场大火蹂躏着这对母子,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巨人踩死两只蚂蚁那样简单。

可是小赵先生还是没有放弃,虽然杯水车薪,但他还是一盆盆的去接水,只是来回路上,水洒得越来越多,他光着小脚丫踩在冰凉而潮湿的地板上,终于脚下打滑,一个踉跄栽倒在张小姐的身边,水也倾盆而出,浇了她一脸。

张小姐缓缓睁开眼,小赵先生说:“妈妈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听老师的话,我不敢进厨房,也不知道燃气的阀门是什么……”

张小姐挣扎着想坐起来,可是经过刚才热浪冲击和冷水浇头的双重折磨,她的胳膊沉得就像灌了铅,费了半天劲,却只挪动了几公分。

“妈妈,我们快逃跑吧。”

“嗯,逃跑,儿子,你去开门,你跑出去喊救命,喊人来救妈妈。”

小赵先生跑到门口,又转过头:“可是我爸爸说,我和你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要看好你,一步都不能离开你。”

“那是在妈妈生病的时候,现在妈妈好了,快去。”

“好。”他抓住门把手,小小的手掌握在上面,用尽全身的力气,门却纹丝不动。他又哭起来,“我打不开,我太笨了妈妈,怎么办呀?”

张小姐来不及安慰他,又说:“儿子,你去把床单抽出来,给妈妈。”

小赵先生又跑回卧室去拿床单。

或许是刚才的那声爆炸惊动了邻居,也或许是小赵先生打开窗子,滚滚的浓烟被路人看见,窗外开始响起消防车的警笛声。

小赵先生小跑着,拿出床单递到张小姐的手上,“妈妈,有警报声。”

“嗯,别害怕,消防员叔叔来救我们啦。”她把床单的一角挽了个扣,递给小赵先生,“儿子,你把这个扣挂在门把手上,然后待在门口不要动,等妈妈过去。”

小赵先生照做了,站在门口,火光和烟尘裹挟着焦急与恐惧,使他原本柔嫩的脸蒙上一层阴影。

“妈妈,好像有水的声音,一定是消防员叔叔在灭火,你听见了吗?”

“妈妈,我好像听见爸爸的声音了,他一定是来救我们了。”

“妈妈,我还活着,你死了吗?”

“妈妈有点累,让妈妈睡一会儿吧,乖。”张小姐闭上了眼睛。

十分钟后,消防员进来,破窗、灭火,把张小姐和小赵先生放在云梯上。路过窗户时,把张小姐的稿纸带飞,稿纸从十二楼的窗户飘飘摇摇,落在赵先生的脚下,他俯身拾起,字斟句酌,见上面写着——我们终究会在没有黑暗的地方再相见,所以我,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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