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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他们的星球信仰 作者:村田沙耶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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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孩提时代起,我对外星人的感觉就要比人类更亲近。 不记得自己是从何时起知道“外星人”这个概念了。或许,当我意识到自己是“地球人”的那一瞬间,我可能就已经知晓外星人的存在了。儿时读过的绘本,在朋友家看过的漫画,还有从哥哥书架上偷偷借走的书里,全都理所当然地记录着外星人。给小孩子看的动画片里也有好多外星人出场,他们或是相恋,或是到地球旅行。 在一本有外星人出场的儿童读物中,写了这么个故事:某个外星人带着家人搬来了地球,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伪装成人类的模样,穿人类的衣服,说人类说的话,和一条商店街里的其他人一点点熟络起来。此外,书本里也有好多假装地球人的外星人,为了不暴露身份而谨言慎行。我在他们身上找到了很奇妙的共鸣。因为,我自己在幼儿园和学校里的时候,也会努力让自己的言行“像个地球人”。 我从小时候起就是个格外内向的孩子。爸爸妈妈甚至担心我无法“普通”地去上学。幼儿园的老师把我这种极度细腻、爱哭、沉默的情况告诉了我的小学老师,提醒他们多多注意。于是,我被安排坐在了离老师最近的座位上。 绝不能变成异类。于是,我拼命地去模仿周围的孩子,尽量让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和普通小孩一样,绝对不可以引人注目。学校是个很恐怖的地方。在这儿,异类会马上被揪出来,被整个集体迫害,会成为嘲讽的对象。我想成为一个最最平凡的地球人。我这副样子,就和不愿暴露自己的外星人身份,于是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地球人的外星人有些相似。不同的是,我永远是地球人,我没有能让我回归的那颗母星。 于是,我遇到了“假想外星人”,当时我大概八岁。 白天和地球人一起生活的我,始终遍体鳞伤。无论我如何努力地去扮演一个普通的地球人,如何假装开朗地和周围的人聊天,只要和他们在一起,我的心就会分秒不停地承受着点滴的伤害。每隔几天,我就要躲进厕所大哭一场,一直哭到呕吐。回到家,钻进被窝的时候,我的内在已经满是伤痕。就在这时,假想外星人A,来到了我的窗外。 A和我很快陷入热恋。床转瞬变成宇宙飞船。我们每晚都会在夜空中飞行。很快,我的床飞到了地球之外的某颗星球。那里有许许多多的假想外星人,我交到了许许多多好朋友。我的内心也因为去过那颗星球而逐渐修补恢复了原状。 只有在那颗星球上,我可以保持与生俱来的性格,也不怕被人厌恶。只有在那颗星球上,我就算不去惟妙惟肖地扮演人类,也能感受到爱意。除了不得不和地球人对话之外,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那颗星球上度过的。 第一次的恋爱、第一次的接吻、第一次的约会、第一次的捉迷藏、第一次好似一家人一样笑着一起入睡……所有的一切,都是和假想外星人一起做的。 我就一直如此生活到四十二岁,而这生活至今还在继续。不过,假想外星人的事我没有明确对谁提起过。万一坦白,别人说我逃避现实,嘲笑我,或者要“治好我”,结果导致我失去了假想外星人的话,我会死的。如果修复心灵的唯一场所被毁了,人是会死的。所以,为了活下去,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读大学时,我曾经选过诗歌课程。老师在课上讲: “我觉得自己是外星人。看到窗外树木摇曳,听枝叶摩擦的沙沙声,我会觉得那是宇宙在向我发出信号。我觉得,就因为我是外星人,所以自己才活得如此艰难。我一直在等待我真正的同伴开着太空飞船来接我回去。像我这样的人其实还蛮多的。有人和我一样吗?” 听到老师这样问,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很快,同学们稀稀拉拉地举起了手。 我很震惊,但与此同时我也理解了。假想外星人一直在拯救着无处可去的地球人。有多得超乎想象的孩子和成人,要靠肉眼不可见的外星人来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真正的(现实世界的)外星人说不定明天就会来攻击地球,把世界踏个粉碎吧。可是,假想外星人已经超越了其他地球人,和我们在心灵最深处交流了。 有时候,我读书时会逐渐陷入空想世界,无法回归。每当这时,假想外星人就会来接我。 我会回到他们的母星去。现在,我就住在那儿。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我才会和他们手拉着手,一起出门去地球。 地球是我实际能触摸到的唯一一颗星球。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为此而感动了。我虽然是个地球人,但写完这篇文章,我就会回归假想外星人的母星。我只有在那儿才睡得着。今晚,我也要和假想外星人手拉着手入睡。他们始终存在于我精神的最深处,从儿时起从未变过。 儿时,我把假想外星人当成是脆弱内心的避难所。可是,在和假想外星人共度的时光之中,他们赐予我无数惊人的发现,让世界的风景变得轮廓清晰,散发美丽的光芒,让我的人生充满曼妙的乐音。只有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身体之中的乐音才是最最响亮的。 今夜也是一样,一定有超乎想象的人类在和假想外星人热恋、玩耍、互相敞开心扉、同床共枕。我一边回忆着和许许多多假想外星人的点点滴滴,一边在地球之外的某个星球上生活着。 假想外星人这个说法简直就像形容某种梦境一般,不然改成“绝对存在的外星人”吧?我曾如此和A提议过。但被A否决了。可他们的存在明明就比一般人和动物要更加绝对,更加不可动摇啊……但既然本人不同意,那也没办法。不过,我认为他们就是要比现实之中的任何存在都更加明确。 从他们的母星上是看不到地球的。有时候,我会闭上双眼、回忆地球那样一颗不可思议的星球。我思忖着那里切实存在着的、无数的奇迹。就这样,我一边期待着下一次再去那颗星星看看,一边进入了梦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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