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利萨妈妈，说起来，你那时是怎么想的呢？“那时”指的是我来到母布雷营地，要求“受洗”的时候。

她毫不迟疑地说，那时我觉得你是个傻瓜，最大的大傻瓜。

我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首先，营地里并没有其他女人。你的脑子完全不开窍吗？从没人教过你，没有女人意味着什么吗？还是你那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我说，那时你在那里。是你告诉我，其他女人都外出参加解放运动的军事突袭了。

她嘲讽道，哼！我撒谎了。那处营地才需要解放呢。当有女人来到营地时，那些人指着她们做饭打扫——供人泄欲——和她们在家里的处境毫无差别。当她们认清真相后，就都离开了。就连我也本打算离开的。利萨妈妈边说边低头看了看她的跛腿。

她突然大笑起来。

你知道吗？他们召我前去，和他们召你前去的做法如出一辙。也有人为我送来一头驴子，让我骑在上面。他们那时正在建造一个传统的奥林卡村庄，以那里为据点，到处征战。因此需要一位“桑戈”。

他们召我前去？

为了给“桑戈”找点事情做。也为了在新成立的社区做点有象征意义的事情，彰显它的使命。

我目瞪口呆地说，于是我就成了这个象征人物。

利萨妈妈“嘘”了一声，说，于是你就成了这个象征人物。你躺在你的草垫上，编织着其他的小草垫，做着和你曾曾祖母一模一样的工作！

我既困惑又很受伤，说，可是，是你怂恿我这么做的。

她对着天花板问道，傻瓜需要怂恿吗？他们自个儿会怂恿自个儿。

可我们的领袖是这么教导我们的……我飞快地转着念头，想要为自己辩护。可是利萨妈妈脑筋比我转得更快。

我们的领袖没有保留他的生殖器吗？有证据证实，他割去了哪怕一只睾丸吗？那个男人娶了三房品貌殊异的妻子，诞下了十一个孩子。我觉得这意味着那个家伙的私处是完好无缺的。

我说，利萨妈妈，听到对我们领袖如此不敬的观点，我真是惶恐。你在那些前来求教传统的人面前摆出一副笑脸。而在那张面孔背后，你其实是内心苦涩、愤世嫉俗的。

她说，即便是把最甘甜的芒果放进我嘴里，我也觉得苦涩。她又讥讽道，不过女人啊，女人太懦弱了，不敢去看看笑脸背后藏着什么。男人微笑着告诉她们，她们哭得梨花带雨时很美丽，她们就忙不迭地寻来了刀子。

我说，她们害怕是有道理的。尤其是你，不能否认这一点。

她生气地说道，她们最大的恐惧是她们将不得不杀死自己的儿子。即使男人第一次强行进入她们的身体时，她们几乎快要活活痛死，还是希望别人告诉她们这是处小伤口，所有女人都要承受这样的伤痛。她们的女儿几乎不会注意到这伤口。假以时日，她们会完全忘记这件事。如果我对她们说出这番话，她们才有可能不至于彻彻底底地嫌弃自己的儿子。

只因他们会对别人施暴。

是的。他们会强行进入别人女儿的身体。正如别的女人的儿子会强行进入她们女儿的身体一样。

我说，但这些儿子们并不知道女人们的遭遇。他们只知道他们应该表现得像个男人，强行进入女人身体即阳刚之气的证明。在尝试的过程中，他们经常会伤到自己。我是从亚当那里知道这些的。他父亲曾为他们治疗瘀伤和撕裂伤。

利萨妈妈冷冷地看着我。

在她的注视下，我扭捏起来。

我说，亚当和我在一起时也很困难。你把我的伤口缝合得太紧，就连一只蚂蚁都很难爬进去。

利萨妈妈说，哦，你的缝合处并没有那么紧！时至今日，我身边仍然有许多女人，她们花钱请“桑戈”把她们的私处缝得比你那里还紧！每生下一个孩子，她们就重新缝一回。她们已经缝合了不止一次，两次，三次了。每一次都比之前还要紧。

我说，可那样多疼啊。

她说，那些贱人们已经习惯了。你知道，男人喜欢紧一些，激烈一些，这是千真万确的。你也不要觉得女人从未从中获得过愉悦。

我说，我从未感到愉悦。

她说，那是你自己的问题。女人获得的愉悦来自她自己的大脑。大脑将愉悦感传送到爱人能够触及的任何部位。

我问道，那么，为什么要摧毁的是女人的阴部呢？我接着问道，正如他们所说的，要“受洗”“清除”。为什么不是她的肩膀或脖颈？不是她的乳房？

当利萨妈妈思索这个问题时，我回想起被我刻意忽略的一种感受。

我说，在“受洗”之后，我也曾有一两次感到愉悦。

她说，是吗？

但这愉悦感让我觉得很羞耻。

利萨妈妈说，啊，你男人是从后面和你结合的。这有什么好羞愧的呢？当男孩们等待着女孩们筹备嫁妆时，他们彼此之间就是这么做的。筹备嫁妆要花那么长时间，你能指望他们怎么办？

我说，我的愉悦感让我很愤怒，让我憎恶我的丈夫。

可它到底是愉快的，不是吗？我感到我被人变得不再是我自己了。

利萨妈妈说，你被人变成了女人。只有当女人被人变成女人时，男人才能成为男人。你当然是知道这一点的！

我丈夫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利萨妈妈说，这倒是实话，不过也许他并不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