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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露台养老院油炸绿番茄 作者:范妮·弗拉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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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蒙哥马利高速公路 亚拉巴马州 伯明翰 1986年2月16日 伊夫琳买了各式各样的饼干带过来,想让婆婆高兴,可是她只是淡淡地道声谢,完全不以为意。伊夫琳就把它们带到大厅,送给特雷德古德太太,老太太很高兴。“当年我能吃一天姜汁饼干和香草薄饼干,你能做到吗?” 不巧的是,伊夫琳必须点头称是。特雷德古德太太嚼着饼干,低头看着地板。 “你知道的,伊夫琳,我讨厌油毡地板。这地方到处铺着难看的灰色油毡地板。考虑到这里这么多老人穿着毛毡拖鞋跑来跑去,很容易滑倒,摔坏屁股,他们就该铺几块地毯。我家客厅里铺了一块钩针编织地毯。我让诺里斯把我的黑色系带鞋拿去鞋店,换了猫爪牌的橡胶鞋底。我穿着这些鞋,从早上起床穿到晚上睡觉。我不会摔断骨盆。我不会摔坏屁股。要是摔了屁股,那就‘拜拜了您哪’。 “这里的老人都是晚上七点半或者八点钟上床睡觉。我很不习惯。开往亚特兰大的火车晚上十点二十分驶过我家,以前在火车驶过前,我从不上床。现在我八点钟上床,关灯,这样不打扰奥蒂斯太太,但是我总要等听到十点二十分的汽笛声才能安心入睡。整个镇子都能听到汽笛声。或许我只是以为自己听到了,这没关系。我只有听到汽笛声才会踏实。 “我喜欢火车,这是件好事,因为汽笛镇无非是一座铁路小镇,特劳特维尔只是一簇棚屋,外加一座教堂——锡安山原始浸信会教堂,西普塞他们去那里做礼拜。 “铁轨就铺在我家门前。我要是有根鱼竿,伸出去就能碰到火车,离得就这么近。所以,过去五十年里,我总是坐在前门廊的滑翔秋千上看火车驶过,百看不厌。就像浣熊喜欢用水清洗饼干,我最喜欢在晚上看火车。我最爱的是餐车。如今火车上只是留出一块快餐区,供乘客坐着喝啤酒、抽烟。当年在高等列车取消以前,从纽约发出的74号银新月列车一路驶往新奥尔良,恰好在晚餐时间驶过汽笛镇,唉,你要是见过就好了。黑人侍者穿着浆洗过的白色夹克,打着黑色的皮革领结,端着精致的餐盘和银质咖啡壶,每张桌子上都插着一朵新鲜的玫瑰和满天星。每张桌子上都亮着一盏带灯罩的小台灯。 “当然,在那个年代,女人们打扮入时,戴着帽子,裹着皮草,男人们穿着蓝色西装,看起来好帅。列车竟然每扇窗户都装了小小的百叶窗。你可以坐着,就像在餐厅一样,度过整个夜晚。我以前常对克利奥说,既能吃饭,又能到达目的地,对我很有吸引力。 “艾姬总说:‘妮妮,我觉得你乘坐火车只是为了吃饭……’她说得也对。我爱吃他们提供的上等腰肉牛排,火腿煎蛋没有比火车上做得更好吃的了。每当火车在沿途的小镇停下,人们就把新鲜的鸡蛋、火腿和鳟鱼卖给厨师。那时候,东西都是新鲜的。 “现在我不经常做饭了……噢,时不时地加热一罐番茄汤。不是我不喜欢好好吃顿饭。我喜欢。只是如今很难碰到。有一次,奥蒂斯太太给我们报名参加教堂举办的送餐上门活动,太差劲了,我没让他们来。说起来是送餐上门[送餐上门(Meals on Wheels),on wheel的字面意思是“在车轮上”。],可是跟火车上吃到的东西根本没法比。 “当然,住得离铁轨太近也有弊端。我的餐盘全被震裂了。大萧条时期我们去伯明翰看电影,我赢了一套绿色餐具,连那套餐具也被震裂了。我告诉你当时放映的是什么电影:凯特·史密斯演的《大家好》。”她看了伊夫琳一眼,“唉,你可能不记得她,当年人称‘南方夜莺’。一个又高又胖的姑娘,性格很好。你不觉得胖子的性情好吗?” 伊夫琳心虚地笑了笑,希望她说的话成立,因为自己已经在吃第二袋奶油脆饼干了。 “但是我不会用任何东西跟火车做交换。那些年我在做什么?当时还没有电视。我就猜想车上的乘客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每隔一段时间,克利奥好不容易攒够几块钱,就带着我和孩子去坐火车。我们最远去过孟菲斯,再坐火车回来。贾斯珀——大块头乔治和奥泽尔的儿子——当时是个卧车搬运工,他招待我们就好像我们是罗马尼亚的国王和王后。贾斯珀后来当上了‘卧车搬运工兄弟联合会’的主席。他和弟弟阿蒂斯很小就搬到了伯明翰……后来阿蒂斯进过两三次监狱。真好笑,你永远不知道孩子长大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就拿露丝和艾姬的小男孩来说吧。有些人遭遇他那些经历,可能已经毁了,他却没事。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长了一颗什么样的心,除非受到考验,对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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